《宋朝文人们的大忧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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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文人们的大忧小乐-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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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的英雄壮歌——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稼轩,你绝对是一个特例。

  在古代文人榜上,有你显赫的位置,与东坡携手,一个在北宋的孱弱中高唱“大江东去”,一个在南宋的烽烟中应和“千古江山”,一道把宋词推上豪放派的无限峰巅!

  稼轩,你是个文人,你的理想却不仅限于此!你想如陆放翁一样去收复失地,实现山河一统。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想当年,你二十一岁便揭竿而起,聚集起两千多人投身抗金义兵,担任掌书记,扛起反金大旗,奔走在抗金一线!

  想当年,你仅带五十多人,就能孤军深入强敌阵营,就可以生擒叛徒,就可以策反上万人渡江南奔!

  要知道,你此时才二十二岁!

  稼轩,你是一个不甘于只在纸上谈兵、只在纸上指点江山、抒写壮志豪情的人!中国文人大多有纸上谈兵的毛病,这样的诗文也足可编几册可观的集子。其中还不乏气冲霄汉、气吞山河之人,不乏文韬武略、经天纬地之才能。读这些人的诗文,我们肯定会为他们的怀才不遇愤愤不平,肯定会指责那个朝代不重贤用能!可是,如果真让这些擅于纸上纵横驰骋的人弃了秃笔、拿了刀枪上战场,他们又会埋怨朝廷不会惜才,拿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当炮灰!一句话,他们大多是口是心非,大多只是发发心中积郁已久的怨气而已,大多只是借题发挥或者为了引起皇帝老儿的注意而侥幸地走走终南捷径而已!

  稼轩,你当是这类文人的楷模,不只是那个时代的精英,也是我们民族长河中搏风击浪的精英!单就这一点,我们这些自诩为文人的同胞们,就该以你为范,集体向你学习,虔诚向你致敬。

  多少回,你醉眼朦胧,独自挑亮灯盏,将闲置的宝剑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多少次,你又在睡梦中,回到了鼓角相连的座座军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豪气相倾,信心倍增。秋天的沙场上,军号声声,鼓点阵阵,将士们神采飞扬,意气高昂,骑着高壮的战马准备出征。那豪情,那斗志,仿佛要一举歼灭来犯之敌。

  战马的卢一般飞快,将士们引弦而发,弓弦惊鸣如霹雳。强敌纷纷落马,强敌顷刻间溃不成军。战场上,旌旗猎猎,迎风翻卷,凯歌遏云,欢声动地。将士们身经百战,终于收复失地,赢得山河统一;将士们终于功业盖世,名垂青史。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你现在早已是银丝满头,雪染双鬓!

  英雄啊,你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没有用武之地!不是没有,是别人不愿意给你!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强敌肆虐,山河破碎!你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悲秋的来临!

  英雄啊……

  这是一个赋闲英雄酒醉梦醒之后的心声!音韵铿锵,誓言铮铮。只可惜,面对沦陷的国土,面对中原的血腥,面对故土亲人在金人铁蹄下的无助又无望的呻吟,辛词人,你只能空怀壮志,徒发豪情;辛词人,你只能无奈又无望地  颓然长叹一声:“可怜白发生!”一切的赳赳雄心,一切的昂昂壮志,最终消弥于闲居生活的一潭庸常的死水!

  “醉里挑灯看剑”与“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异曲同工,都是你这个无奈之人的无奈之举,都是你这个无奈之人知音难觅、心愿难了、壮志难酬时的无奈之为。宝刀也好,长剑也罢,它们的功能绝不只为做一件腰间的佩饰。一个真正的英雄的腰身,佩剑带刀,绝不是只为博取一句英雄的赞语。又尤其是在外敌虎视、山河沦丧之时。

  剑被闲置的命运一如它的拥有者的命运一般,再锋利的剑刃也只能闲卧窘迫逼仄的剑鞘,再锋利的剑刃也只能沦为英雄手中的一件伤心恸魄之物,受伤的是英雄自己。当它摆在英雄的案头时,它锋芒毕露,让英雄伤痕累累,难以痊愈!

  英雄在剑刃的雪光逼视下,一遍遍地反复追问自己的责任;英雄在剑刃的寒光拷问下,一天天地老去!梦中之境亦英雄的现实之愿,梦中之境离英雄你越来越远;我们的辛词人的伤痛也就愈来愈盛!

  想当年,“沙场秋点兵”那阵势,就让我们的辛英雄重温了无数遍,连天的号角犹在耳边,雄壮的军乐响在帐前。可是,壮心不已的英雄却正在赋闲。正是“雕弓挂壁无用,照影落青苔。”(《水调歌头》)“不念英雄江左老,有之可以尊中国。”(《满江红》)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却只能是英雄一次次反复叨念后的梦幻之境,英雄空有雄心,英雄抵挡不了时光的利刃的削蚀,英雄在酒醉与梦幻中磨砺自己的雄心的时候,英雄一天天地老去,“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鬓须”(《鹧鸪天》),英雄无用武之地是英雄最致命的悲哀,类似于猛虎落平川,类似于蛟龙困涸泽!

  稼轩,日月已鉴丹心,江河长吟壮怀!

  稼轩,在我们的心里,你就是那个“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英雄啊:“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关于这章词,还有一段盛传不衰的佳话——“鹅湖之会”。

  你闲居上饶附近的“带湖新居”时,自筑别墅,别墅边有泉水奔流,直入附近的瓢形潭,于是你名此泉为瓢泉。附近还有一座风景殊异的山,名曰鹅湖。鹅湖山下有鹅湖寺,是你的常游之地。

  在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的冬天,有一位慕名而来的拜访者,这就是你这章词题目中谈到的陈同甫陈亮。你二人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游瓢泉,赏鹅湖,开怀畅饮,好不逍遥;谈世事,说志趣,一晃就是十余日。虽是不舍,同甫却是不得不归去。别后,你也特想念同甫,于是赋《贺新郎》词以寄怀。庚即,同甫和之。之后,两人你来我往,用同一词牌反复唱和,互致心迹。

  你仍不解瘾,意兴犹浓,于是又写了这首豪迈雄强的《破阵子》。这章名副其实的“壮词”就壮怀激烈地回荡在古今英雄的耳畔,激励着他们冲锋陷阵,历九死而不悔,历万劫而不怯!

  只可惜,你苦心孤旨写就的“万字平戎策”,却不得不想“换得东家种树书”。种树书虽然也需要呕心沥血,可时世需要的是你铁血男儿的复国良策!而现实,却是我们不愿再提及的残酷,促成了这一阕千古不灭的英雄悲怆曲!

  《宋朝文人们的大忧小乐》系本人继以李白诗歌为创作主体的专著《李诗猜读》(作家出版社)后的又一倾情之作。它以宋朝著名文人的著名诗词为创作蓝本,通过对他们的经典诗词的深入解读,探寻他们在两宋背景下坎坷多舛的命运及各自不同的内心世界,引领人们共同领略他们风华绝代的文采,多彩的情怀和强烈的使命感!

辛弃疾千古不灭的回眸——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临安小朝廷很快就未好伤疤先忘痛了,靖康之耻雪未有期,就龟缩在江南的富丽之乡找乐了!说是宋朝江山气数将尽时最后的狂欢也好,说是对残宋王朝的风雨飘摇、直到终极灭亡的祭歌也罢,我们的辛英雄、辛大词人在临安任职的这年,元夕仍然被小朝廷内的主和帮安乐派们鼓捣得热闹异常!

  元夕是古代的一个盛大的节日,盛大到会引起最高统治者皇帝的重视,盛大到皇帝也耐不得寂寞,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与治下的庶民百姓一起观灯赏焰,以示百姓康乐,天下太平。

  元夕这天,官宦权贵,商户巨贾,平民布衣,一次难得的同欢共乐的盛会。

  在元夕的灯火焰影里,发生了很多流传不绝的绮丽故事。这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除了当朝皇帝老儿亲自出马,来炫耀在他统治下的歌舞升平和他的仁爱亲民外,显宦贵胄们,则可以借机亮一亮他们富可敌国的家底,手可遮天的权力;而一般的平头百姓,则只有饱饱眼福、解解眼馋的份了!

  当然,在元夕佳节的流光溢彩中,少不了穿红披翠、粘花著锦的队伍——她们将储备了一年的好心情要尽情地施放在这一夜,长做了一年的玫瑰梦甚至是维系终身幸福的豪赌都押在了这一夜。不过,她们仍很矜持,她们的表演是有所保留的,单凭她们是不会有所作为的。

  当然,在这支队伍中还少不了另一个主角。否则,再精心的准备也不会上演精彩的故事,再热闹的场景也会令热血沸腾之人心灰意冷!这就是那些欲有所作为的哥儿公子、*才子。总之,帅哥们是不会坐视这绝佳的机会随了灯火的黯然灭尽而让自己的满怀希望满腔激情也随之化为灰烬的,他们才是这场盛大演出的真正的主角,他们左右着故事的精彩程度,掌控着故事的精彩指数。

  辛才子,辛英雄,你就是这年元宵之夜的一个最勤快、最辛苦、最有收获的主角,其他的哥们就只有羡慕的份了!

  说元夕是古代男女的情人节,相信你辛才子,还有欧阳翁们是不会反对的。欧翁不见去年元夕人就狠狠地仿感了一回。好在,他在伤感、惋惜之余还没有忘了要把他在情人节上的不幸遭遇写入《生查子》这篇著名的日记,让千秋万代的帅哥靓妹们分享情人节的欢乐之余,不要忘了吸取他的教训——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徒伤悲!

  辛才子,你的情遇则可写成经典的影视剧!

  又是一年元宵节,又是一个火树银花不夜日。

  东风拂面彻夜吹,那五彩缤纷、千姿百态的花灯呀,已挂满千树万树,犹如东风吹落了满天的星星。此时,流光溢彩,彩影迷离。那高俊的宝马,那馨香的彩辇,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凤箫声起动京华,元夕的热闹逐浪高。天上月移斗转,地上鱼龙彻夜地舞个不停。

  一个个盛装的女子,云鬓雾鬟,碎步轻盈。她们谈笑风生,她们左顾右盼,她们眉目传情,她们是上帝在这一夜集体放逐的一群群精灵,她们走过的路上花团锦簇,香风徐徐。

  可是,我们的辛才子,或者你辛才子设想的某个帅公子,一脸迷茫,苦苦追寻,始终不见可心如意的人。千百次的努力换回千百次的失落,千百次的呼唤换回千百次无奈。在你心灰意冷、近乎绝望的偶然回首之间,眼前突然一亮——那不正是自己要找的人吗?她也正站在灯火阑珊之处朝这边顾盼!

  残灯暗影里的她笑得格外灿烂。

  残灯暗影里的她是那样的分外耀眼!

  ——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是,没有那千百次的努力,怎会有蓦然回首的惊喜?怎会有灯火阑珊处的那人?怎会知道那人的珍贵,那人的特立独行?

  写这首词时,你正在临安为官,此时大约三十岁吧,真是英风胜概正当年。辛才子,你借元夕的灿烂灯火到街上去饱饱眼福,赶这场香艳满街的盛会,寻找一段美丽的邂逅,完成一次美妙的艳遇,或者真的想拥有一段妙不可言的奇遇也未可知!

  如果仅作这样的推测,委实有些小看我们的爱国英雄。那灯火阑珊处的“香草美人”也许正是你苦苦寻找的知己——与你志同道合的主战之士或者是支持你的知音,也许就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你自己!稼轩,你已经尽力了!

  那经过了千百次找寻、千百次筛选的那人,在你不经意的一次回眸中,完成了一次天造地设、经久不灭的奇遇!“那人”不为火树银花所动,“那人”不趋香车宝马之俗,“那人”不为丽人丛丛而妒,“那人”不为笑语盈盈所迷,“那人”正是你“千百度”之后欲寻觅到的“意中人”,“那人”正是足以让你意乱情迷的佳人!“那人”就是你的芳梦、你的所求呀!正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稼轩,你当知足了!

  一个昌盛的朝代或者又换来了一个丰硕之年,如此张灯结彩,大放烟花,也许无可厚非。可是,偏偏是南宋小朝廷如此铺张,如此奢靡!

  火树银花,通宵达旦,玉勒凋鞍,宝马香辇,游人如织,街道充塞,更加之箫吹笛奏,社舞喧喧……整个临安热闹非凡!此时,有谁还能记起靖康之耻,还有谁惦记着收复河山?

  “灯火阑珊处”的“那人”,不慕繁华,不趋流俗,自甘寂寞,自处幽独,耐得冷落,自甘淡泊!只有“那人”清醒着,只有“那人”知道浮华的背后会有什么,麻木的结果会是什么?王国维是个眼光独到的人,他从“蓦然回首”的瞬间,看出了隐藏在“灯火阑珊”背后更深刻更高远的意境,抽出来教训我们这些自以为是、懵懂无知的人!

  当我们偶尔蓦然回首,“那人”仍还站在历史的风云际会之处,傲对千年的孤独!

  稼轩,你给南宋阴霾密布的天空绽出了一片晴明,一片霞光,一片朝晖。

  稼轩,你给孱弱委琐的南宋朝廷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剂兴奋剂,一剂滋补品。

  可惜,稼轩,你被包括皇帝在内的众多对手折腾得身心疲惫,用遥遥无期的时间去消磨你的锐气!直到你“白发空垂三千丈”,然后对月叹息说:“被白发欺人奈何?”

  不管你年轻时有多么的风光,有多少异性知已相随,多年以后,当你穷困潦倒、一事无成的时候,蓦然回首之间,你曾经心仪的、你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人”是否依然在灯火阑珊之处微笑着等你?

  稼轩,你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今天的我们,我们是否能够毫不犹豫地回答呢?

  《宋朝文人们的大忧小乐》系本人继以李白诗歌为创作主体的专著《李诗猜读》(作家出版社)后的又一倾情之作。它以宋朝著名文人的著名诗词为创作蓝本,通过对他们的经典诗词的深入解读,探寻他们在两宋背景下坎坷多舛的命运及各自不同的内心世界,引领人们共同领略他们风华绝代的文采,多彩的情怀和强烈的使命感!

辛弃疾的清江晚愁——菩萨蛮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众所周知,你辛弃疾是位英气铮铮、豪气干云、顶天立地的山东汉子。早在你二十岁时便放弃在金人帐内为官的机会,而毅然决然地投身抗金义军。二十三岁时便率领义军南归,以再图抗金复兴大计。可是,你时势难抗,南宋小朝廷却偏偏不给你这样的机会!

  辛词人,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郁郁不得志的你一路风尘仆仆,打马携从而来,赶任江西提点刑狱,主管司法,兼管军政,虽然与军队有点关系,却与举兵抗金毫无相干。辛词人,你路经造口郁孤台,登台北望,抚今追昔,慷慨生悲,于是题此词于造口壁上。

  辛词人,你何以登台愤而题词,这还有一段发生在40多年前不堪回首的往事。

  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金兵分两路大举南侵,一路杀来,直奔建康、临建,猛追高宗;金兵从湖北大冶进攻江西,偷袭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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