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骨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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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骨花园-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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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青与清眉并肩而坐,灯光今夜亮得有些凄惨,清眉不动,蒋青便也不动,没过多久,他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夜晚才刚刚开始,如果这样枯坐到天明,那对任何人都是种煎熬。
  “我们说点什么吧,要不今晚的时间会很难打发。”蒋青说。
  清眉目光呆滞地道:“只要你今晚能留在我身边,无论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她顿一下,转过身来,用些乞求的目光盯着蒋青,“我想喝水,你陪我去拿点水来行吗?”
  蒋青当然不能拒绝她这样的小小要求。清眉此刻竟似一步也不愿意离开蒋青了,她将平安符重新系回脖子上,搀着蒋青的手,领他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啤酒和果汁。蒋青取了一瓶果汁和两罐啤酒,想了想,又把啤酒放回原处,换回一瓶果汁来。蒋青知道清眉的意思,这样的晚上,喝酒显然不智,保持头脑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客厅沙发上,清眉喝一口果汁,神色平静了许多。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有很多疑问,今晚我全都告诉你。”
  蒋青怔一下,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当然是清眉与韦坚之间的关系。这对夫妻显然有些古怪,韦坚除了偶尔象征性地带清眉在朋友面前露个脸,平时和清眉竟然好像全无关系。他不仅不干涉朋友与自己老婆的交往,甚至还半个月没有回家。形同陌路的夫妻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会是什么呢?
  “你真的想知道我跟韦坚之间的事?”清眉皱眉道。
  蒋青重重地点头:“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清眉吁一口气,目光落在面前的果汁上好久都不出声。蒋青正想再说些什么,清眉却在他之前开口说话了。
  “你跟韦坚同学多年,对他的性格一定非常了解。他现在跟以前简直判若俩人,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人的改变一定需要动力,如果你知道了让韦坚改变的力量是什么,你也自然就会明白我跟他之间怎么会是这样一种状态了。”
  “这么说,韦坚的改变跟你有关?”
  清眉面上忽然现出痛苦的神色,好像回忆往事是她所不愿意的。蒋青的手抚在她的肩上,她怔怔地看着蒋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深埋心里多年的秘密说给他听。
  “三年前,我跟韦坚结了婚,婚后,他带我去了北方一座大城市度蜜月。我们当时都没有想到,那座北方城市竟然会改变我们两个人的命运。那座大城市是中国政治文化的中心,我又是第一次去,所以我们在那里呆了两个星期。那时韦坚做生意已经赚了些钱,我们在北方城市里尽情挥霍,毕竟,蜜月在人的一生中只有一次。”清眉幽幽叹了口气,“那时我的性格还很开朗,喜欢浪漫和刺激,在那城市的最后一天,我们去了城市东郊的一个景区,并且,当晚就住在了景区里的一幢小木屋里。”
  蒋青聚精会神地听着,知道那小木屋便是所有问题的症结所在。
  清眉顿一下,面上痛苦的表情又浓了几分,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那天半夜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能呼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捂在我的嘴上。我睁开眼,被眼前发生的事吓呆了。小木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来两个陌生人,韦坚已经被绳索绑住动弹不得,嘴里也被破布塞住。现在那两个陌生人一个捂住我的嘴,另一个将我的双臂扭到背后用绳索捆上。”
  清眉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我害怕极了,那两个陌生人都蒙住了脸,他们身形彪悍,站在我面前像两座铁塔。他们打开我们的行李,搜走了我们所有值钱的东西。那时我只想着他们拿了钱能尽快离开,但是,那两个恶棍最后再次站到了我的身边。我的身子被捆住躺在床上,那边的韦坚呜咽着刚发出一点声音,便被一个陌生人回身一脚踹得在地上打滚。他的身子瑟瑟发抖,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你知道,韦坚胆小懦弱,这是我在结婚前就知道的,所以,我根本不能指望他在危急关头能来救我。”
  清眉低低地啜泣,身子筛糠样颤抖:“那两个恶棍当着韦坚的面强奸了我!”
  蒋青惊得呆了,虽然事情已在预料之中,但从清眉口出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莫大的震动。想到面前的女人曾经受到的伤害,他的心也忍不住剧烈地痛起来,一些悲愤的力量飞快蔓延他的全身。他端坐不动,但手脚已经有了些轻颤。
  “那两个恶棍当着韦坚强奸了我,他们甚至还逼迫韦坚抬起头来。我看到韦坚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不住地流出来。我不知道他那时是愤怒多些还是害怕多些,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韦坚了。那两个恶棍糟蹋了我,我动弹不得,我甚至发不出声音,如果有一点机会,我宁愿去死,也不会让那两个恶棍得逞。我脑海里渐渐变得一片空白,那些疼痛与屈辱都在最后离我而去。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醒过来时,天居然还没有亮,韦坚还倒在地上流泪,身子仍然在瑟瑟抖个不停。那两个恶棍已经离开了。”
  “好了,别说了。”蒋青喘息着把清眉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我们便谁都不要再提起它。”
  蒋青这时想到了清眉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个梦,自己还曾在梦中重复了她梦中的情形。在无边的旷野中,两个从黑暗中走来的陌生人在撕扯清眉的身子,而韦坚却在不远处喝水抽烟看报纸。原来那不仅仅是梦,它真的曾经发生过。
  清眉忽然重重地摇头:“你的话韦坚也说过,我们离开那座北方城市的时候,在列车上,他也抱着我说过那样的话。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从此后我们再也不要提起它,就当那是一个恶梦,梦醒了,一切便都不存在了。可是,我们谁都忘不了那晚在小木屋里的经历,它改变了我跟韦坚俩人的生活。”
  蒋青摇头一迭声地道:“不要说了,我全知道了,让我们从这一刻起,真正把它忘记。就当它是一个梦,梦醒之后,你还是你,你没有任何改变。”
  “我要告诉你,韦坚的改变就从那次回来之后开始。”清眉喘息着,固执地坚持刚才的话题“回来后,我经常看到他半夜起床,到客厅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好长时间才回来。有一次,他起床后我偷偷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我看到他赤着上身,在客厅里不住地挥动拳头,好像在跟什么人博斗,但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一次,我便知道,他根本就不可能忘记那晚的经历,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忘记。”
  蒋青沉默了,他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他身上,他会怎么样。
  “每次韦坚在客厅里冲着无形的对手挥拳,都会坚持很长时间,直到大汗淋漓,整个人都累得瘫软下来,然后才会去卫生间冲个澡,再平静地回到卧室。正是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有一次,我们在街上,边上有人大喊抓贼,要换了以前,他肯定会躲得远远的,但那次他却冲了上去,追出了两条街才把小偷抓住。警察赶到时,小偷已经被他打得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蒋青想起那次韦坚与四个街头少年缠斗的场面,知道其实是仇恨让韦坚变得坚强。这时,他忽然又想到,也许,韦坚的仇恨也许并不仅仅指向小木屋里的两个恶棍,它还会波及到清眉。
  清眉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清眉说:“韦坚除了性格彻底改变,对我也开始越来越冷漠,到了去年,他甚至连碰都不再碰我。每天晚上,他睡在我身边,在梦里都会发出对那两个恶棍的诅咒。忽然有一次,他咒骂的对象变成了一个女人,我躲在被子里不停地哭,等哭累了,睡着了,梦里的陌生人又开始撕扯我的身体。”
  清眉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蒋青把她整个头都揽在怀里。女人小小的身子又蜷缩起来,似乎躲进蒋青的怀抱,便能抛开往昔痛苦的回忆。
  蒋青不知道该怎么抚慰女人,此时任何话语都能勾起清眉的回忆,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并且紧紧地抱住清眉,让她可以感受到他此刻身上凝聚的力量。
  清眉还在“嘤嘤”地哭泣,那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内如水般汩汩流淌,也一点点落在蒋青的心上。房间内的光太刺眼了些,渐渐在蒋青眼中变得有些白晃晃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抱住清眉的胳膊有些酸麻,他动了动,让胳膊稍微舒服些。那些白晃晃的光线此时变得昏暗下来,清眉的哭泣声也好像从遥远的地方轻飘飘地传来。
  蒋青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向后倚靠在沙发后背上,这个姿式可以让他躺得舒服些。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他的脑子里终于变得一片空白……
  腿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蒋青蓦地睁开眼,身边的黑暗让他不知身在何处。
  他记得自己应该和清眉呆在客厅里,客厅内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他还记得清眉就在自己的怀里,她哭泣的声音此刻好像还在耳边流淌。而现在,他只能看到黑暗。也许黑暗并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他此刻还身处梦境之中,可梦境里也不该有这么浓的黑暗。身边的黑暗仿似无边无垠,它没有一点罅隙,因而蒋青的思绪便也无迹可寻。
  蓦然的一声巨响让蒋青沉身一颤,黑暗还是那么浓,但蒋青却已经抓住了现实的影子。
  他触摸到了身子底下是柔软的被褥,因而他知道了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头裂开似的痛,好像疲惫之极刚刚进入梦乡便被人叫醒。他揉揉眼睛,在黑暗里仍然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既已判定自己在一张床上,那么毫不疑问,床在房间里,房间又在什么地方呢?
  蒋青想起最后的记忆是在清眉家里。
  ——清眉!
  蒋青身上冒出了冷汗。清明之夜,鬼门关开,自己原本打算守着清眉坐到天明的,但此刻,自己醒在黑暗里,清眉不知去向。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些黑暗中的陌生人在搞鬼?那些陌生人难道已经再次抓住了清眉?
  蒋青忍着头痛,飞快地从床上下来,摸索着朝自认为门边的方向走去。他错了一次,第二次便摸到了门。蒋青用大力拉门,那门轻松地便开了。外面依然是黑暗,但已经有了些星月的光茫。
  蒋青大步迈出,看到客厅里有两个人影正在追逐。
  跑在前面那人,纤瘦的身子,长发缤纷,面色在月光下愈发煞白。她在奔跑时面上的恐惧与绝望,似已深入到她的骨髓深处。而在后面追逐的那个人影却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他嘴里发出嘶哑的呜咽,两只手在身前挥舞,脚步跌跌撞撞,每一步都似要跌倒,但每一步却又堪堪稳住。
  蒋青血往上撞,这样的场景他似曾相识。他想起曾经看到过清眉在厅里的逃蹿,只是那次他只看到清眉一个人。今天是清明之夜,鬼门关开,陌生人似已再无顾忌,他明目张胆地要来撕裂清眉了。
  蒋青此刻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他眼前似又现出梦中出现的场景,女人的身体被撕裂,骨骼被折断……
  他低吼一声,向着黑巾蒙面的陌生人直冲过去。
  9
  血灼热而粘稠,它们激射而出,溅了蒋青一脸。蒋青手上热乎乎的,血液已经顺着他的手腕滴落下来。这瞬间,巨大的力量不知从何处撞击而来,蒋青思维几乎完全凝止不动了。但是,他心里更大的疑问却在轰然巨响。
  ——如果是那些黑暗中的陌生人,他们也会流出灼热的血液?
  黑巾蒙面的陌生人重重地向他压将下来,黑巾下面露出的眼睛充满了痛苦和惊愕。错愕中蒋青忘了躲闪,那双绝望的眼睛还让他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陌生人压将下来,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这时,他听到黑巾人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呜咽,似乎他想说些什么。他仔细倾听,终于听明白了黑巾人吐出来的两个字。
  ——蒋青!
  这黑巾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还有适才他那绝望的眼神,甚至此刻他身上的味道,都让蒋青满心疑惑。
  这些都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蒋青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房间内那些刺眼的光亮忽地亮起,他看到面色沉凝的清眉站在身边。清眉居然变得异常冷静,好像对发生的事一点都不感到惊诧。蒋青错愕地盯着她,觉得她这一刻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他盯着她看,很快就知道她的神色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那种时刻显露的恐惧与无助已经彻底从她身上消失,取替的是一种坚毅与冷漠。
  蒋青脑子里“嗡嗡”作响,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对劲了。
  此刻趴在他身上的黑巾人已经在抽搐,蒋青毫不怀疑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只是这个人就要变成死人了。他把黑巾人平放在地上,见到他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尖刀。他意识到尖刀是他插进这人的胸膛时,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呻吟,接着胸中翻江倒海般涌动,有些力量直迫到喉边。他竭力忍住,但当他掀开黑巾人脸上蒙着的黑巾时,他的呻吟立刻变得凄厉起来了,他的人也开始剧烈的颤动,喉头涌动的力量喷射而出。
  他在黑巾人边上呕吐起来。
  黑巾人的黑巾已丢在一边,他的嘴巴张开,一些泛着泡沫的血液还在不停地涌出。他圆睁的双目已经看不见伏在他身边的朋友和妻子了,他的抽搐已经越来越微弱,生命正悄无声息地离他而去。
  ——被蒋青刺中的人赫然便是清眉的丈夫韦坚。
  呕吐让蒋青身体变得软绵绵的,所有的力量都已随着那一刀消逝,他抱着韦坚的尸体,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自己赤手空拳冲向追逐清眉的黑影,手中为什么会出现一把刀?而更大的疑问便是,韦坚为什么会在深夜追逐自己的妻子?这些问题现在都落到了清眉的身上。蒋青抬头逼视清眉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绝望地尖叫:是你杀死了韦坚,是你杀死了韦坚。
  “对不起,从一开始我就利用了你。”清眉平静地说。
  蒋青如遭重创,眼中立刻有了受伤的眼神。
  “现在,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平静冷漠的女人眼中忽然流出泪来,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又变回了昔日无助的女人:“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跟你说的关于陌生人的话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
  蒋青愤怒地低吼一声:“我瞎了眼,看错了你。”
  清眉眼中的泪水继续流出来,她仿佛没听见蒋青的话,自顾往下说:“我早就知道韦坚有一个特种兵的朋友,特别有同情心,韦坚上学时如果没有他,不知道还要被多少人欺负。我心里记住了那个特种兵的名字,直到去年秋天,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我注意到了你,你也注意到了我,你的眼神让我知道,选择你肯定不会有错。”
  “你选择我帮你杀了我的朋友!”蒋青喘息道,“你这女人心肠太狠毒了。”
  “我成功了,你终于在今晚杀死了韦坚。”清眉泪光盈盈中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一头凌乱的长发都跟着颤动起来。她的脸色依然白得森然,加上此刻哭笑不定的模样,当真恐怖至极。
  “我知道有个女大学生死在了清苑广场上,故意装作看见了她,让你第二天去查证;刚才我在你喝的饮料里放了安眠药,等你睡着后把你抱到了房间里,因为我预感到今晚韦坚一定会来。你冲向韦坚抱住他时,又是我将这把刀子塞到了你的手里。”清眉喃喃地讲述着曾经发生的事,显然不想再对蒋青有任何的隐瞒。
  蒋青低吼道:“到底你跟韦坚有多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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