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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就跟着一大堆啥也不知道的没有军衔的家伙们,稀里糊涂的爬上了南下的列车,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奔波,到达了军营。
第二章 第一次站哨
我们就坐着那虽然颠簸的要死,但就是一路上没有吱呀声的东风141在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进入了军营的大门。我坐在车尾的,看得很清楚,值班的士兵没有带枪。
然后就是轰轰隆隆的开到了一个大操场上,少尉就叫我们下车,拿好自己的东西。
我们就跟一群吵吵闹闹的鸭子一样,从车上跳下,爬下,呃。。。。。。。还有摔下的。
然后就是一大帮子老兵少尉冲上来,绑架一样的把我们带到各自的位置上或者不碍事儿的位置上。这种混乱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安静下来。一名带着上尉军衔的干部就给我们批讲那什么当兵光荣什么逃兵可耻之类的没盐没醋的话,后来我才知道,这就开始新兵教育了。第一次教育就是说明当兵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不要做逃兵是放在后面说的,先夸你,后管你,这就是管理的诀窍。
两年后,我接到新兵的时候,我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欢迎大家来到军队这个大家庭,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第二句:有什么委屈找我们这些带星的说,如果不敢,没关系,你们面前所有带道道带星星的,都是你们的哥哥,有委屈就找他们!他们不听我吵他们!下面各连按照名单把自己的人带回去!
貌似当时那个上尉也说了这些,只是我没注意听,我在看夕阳。我是城市兵,纯净的空气中的夕阳是很漂亮的。我没见过,所以,我一直愣愣的看着那个红彤彤的扁扁的太阳发呆。直到身边的笑生捅捅我:“哎!叫你呢!”
其实当时上尉就站在我面前,我个子低,站在队伍前面,都叫了我三声了,嗓门之大前所未有。因为我在发呆,根本没听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尉有点着急了,他还以为把我给丢了呢,更大的声音传来:“慕容!!!!”
结果我一激灵,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到!!”
轰!!!笑声在人群中炸开。我还听到那个上尉嘟哝了一句:“好么,半天不吭声,一声如打雷。震得嗡嗡的。”
写到这儿,我真的还能听到我那跑了调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操场上,带着回音。那时候真傻。
然后我就低着头跟着前面的老兵提溜着我的东西站到一边去了。然后就是大家各奔东西,被老兵带回到各自的营区,哦,准确的说,是带进各自的三层小楼里面。
我是第二批到达新兵训练营的。前面已经来了一批,我被分在6班。
刚进门,一个大个子就热情的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东西,然后又端来了热水让我洗脸。我挺不好意思的,赶忙说:“班长别客气了,我自己来。”结果对方就傻了,站在那里直瞪眼。我也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呀,赶紧回头看老兵。
老兵哈哈大笑:“你这小子,他和你一样,都是新兵。他昨天来的!”
顿时我和那个大个子脸都红了。
当晚,我们吃了军队传统的接待饭,鸡蛋面条。可我不喜欢吃,我就要求吃米饭,结果那老兵难为了半天:“你们这批兵都是北方兵,我们都以为你们不喜欢吃米饭呢。所以,我们没准备。要不,你等会儿?”
我那会儿被全饭堂的人盯着看,跟看怪物一样。北方人不喜欢面食,这在当时算是个稀罕事儿。尤其是你的战友你的同乡都很喜欢面食的情况下。
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吃面条,只吃了一点点。到现在我都很恼火,为什么当时没有大米吃?害得我第一天就饿肚子。这可能是我到军营第一天就遇到的最不爽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又来了一批新兵,这批是安徽的。我也跟着先前来的那个大个子,江西兵,邹建华。一起热烈的欢迎新战友,也是一个人,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班长带着他吃完饭后也没来及互相介绍,熄灯哨就响了,然后就统一关了灯,大家睡觉。班长熄灯前问我,睡上面还是睡下面?我说,上面吧,没蚊子。班长就笑:“你是第一个主动要求睡上面的新兵,人家都喜欢睡下面。”我说:“下面不安全呀!万一上面床板掉下来,那不就砸着我了。”我还以为我这三年就在这里度过了,所以选择了上面,省的夏天被蚊子咬,我舅舅和我哥都说过,下铺蚊子多。
到了半夜,新换个地方,我睡不着。听到外面哨兵低声谈话,然后就偷偷摸摸的爬了起来。往外走,结果,睡在门口的班副,警觉的很,一下就睁开眼睛:“喂,你想干吗?”
我说没事儿,睡不着。班副就安慰我,想家啦?很正常的,刚来都这样。我说,谁想家啦?我才没有呢,只是刚到这里,不习惯,睡不着。想出来逛逛,看看。
班副就笑,他就爬起来,看看表说,正好,该我站哨了。你跟我一起站哨吧,反正以后你也要站,先熟悉熟悉,以后都不用带了。我很兴奋。刚来第一天耶,站哨呢!
结果在他们换防的时候听到了以下对话:
“6班副,你怎么跑过来这么早?”
“废话,老子好心好意早接你一会儿不感激感激我?”
“去你的,你这个四川的吊(三声)兵,又想诈骗我的大红鹰是吧?”
“你个浙江的毛驴,老子才不稀罕你的烟呢,看看,我有红塔山!”
“嘿嘿,大红鹰哦,我们班的小老乡带给我的哦。”
“真的有?”
“真有。”
“拿过来!”
“滚一边去,不给,你不是不要吗?”
“谁说的不要了?快点快点,别磨蹭,你不睡觉了是吧?”
“咦?不睡觉了,反正不给你抽。”
“那行,你自己抽,抽死你。”
“抽死就抽死,气死你。”
“滚滚滚,赶紧回去睡觉去,明天还有人来呢!”
“行,我走了啊!烟在抽屉里。”
“你这个浙江的毛驴。”
“四川的吊兵。”
然后7班副就转过头看到了我,然后就愣了一下:“你居然把新兵带过来站哨?违反规定的!”
“他睡不着,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操场溜达吧?那事儿就更大了。”我们班副耸耸肩。
“那好,我去睡觉了,一会儿叫一班副接哨。”
“回来!口令还没给我!”
“土豆!白菜!”
“谁想的鬼口令?估计明天就吃这个了吧!”
“管他呢,睡觉去了。”
“去吧,毛驴。”
“耶?你这个吊兵还来?”
“明天比试比试?”
“就你?一包大红鹰!”
“行!”
7班副走了,我傻乎乎的问班副:“你们要打架吗?”
我们班副笑啊:“打架?他打的过我吗?”
“那你们还比试?”我很疑惑,军队不比打架比什么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班副狡猾的笑。
我也没多问,问多了不好。然后就和班副聊天,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我不想两眼一抹黑的度过军营生活。班副也是个热心人,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在以后的生活中,班副的确展现了他热心关怀的那一面。
通过班副给我的解释,我知道了,原来这里只是一个步兵营,临时当作新兵训练营。老兵都拉出去野外驻训去了,留下来一部分老兵带新兵。新兵分了9个连。名字很普通,红一连,红二连,红三连依此类推。
班副是四川人,乐山的。班副是一个开朗的人,把我逗得哈哈直笑,他却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不要大笑,影响他人休息。我们是哨兵,要保持静默。”结果没三分钟,他自己就嘿嘿的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你们新兵就是好玩,老兵说什么你们都信。”后来才知道,原来班副也是第二年兵,就比我大两岁。
我们就这样,站在哨台上嘻嘻哈哈的聊天,声音压得低低的。
“口令!”忽然一声断喝打断了我们的聊天。
第三章 查哨的连长
“土豆!回令!”班副立刻严肃的响应来人。
“白菜!什么破口令这是。”来人回答了口令之后慢慢的走了过来,嘴里也和班副一样埋怨了一句。
“嘿嘿~~连长。”班副嬉皮笑脸的和来人打招呼。
“哦?6班副啊,这会儿轮到你站哨了?”一杠三星的上尉走了过来。
“嗯,连长还不睡觉啊?这会儿都两点多啦。”班副嬉皮笑脸的蹭上去,拿出7班副的烟递给上尉一根,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火。
“嗯,查哨查铺。来了这么多新兵,跑一个责任重大呀。”上尉一转脸,看到了在哨台上学着班副站的直直的我:“咦?这个兵怎么回事儿?哪儿的?军衔呢?”
“嘿嘿~~连长,这是我们班的新兵。跟着我站哨。”班副也叼着烟给连长解释。
“谁让新兵站哨了?你这不是胡闹么?小家伙回去睡觉,别跟你们班副一起胡闹。刚到就站哨,受得了吗?这都什么季节了,冻病了怎么办?”上尉严肃中透着关心。
“没事儿,那个,连长长官!我不怕吃苦的!”我那会儿也不困也不冷,真的,挺兴奋的。
“嘿~!这小家伙。”连长走了过来:“这都谁教你们的?连长长官?我们不是国民党。”
“嘿嘿~~”我挠着脑袋:“电视上不都是叫长官的吗?”
“看看,这电视都乱演什么乱七八糟的。连长就是连长,你也可以叫我上尉同志。”连长就那么吊儿郎当的叼着烟靠在哨台上晃腿。
“你也可以叫他连座。”班副在一边靠着柱子。
“你个吊兵,新兵刚来就教坏他们。连座?团座还不让这么叫呢,你都敢叫?”连长拧班副的耳朵,当然,没用力。
“连座你都管团长叫团座了,我叫你连座也不算是不是?哎呀呀,疼疼疼,再拧就掉了,哎呀呀。”班副表情痛苦龇牙咧嘴,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笑意。
“你这个四川的吊兵。”连长就松了手:“别让新兵在外面陪你受冻,他要想在外面呆着,去给他拿条毛毯裹着。新兵不跟你们一样,抵抗力强。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是,连长大人~”班副就跑进班里拿了条毛毯递给我:“裹上裹上,别冻感冒了。”
“我,我真不冷,我是北方兵,从小冬泳,现在才停下来不到4年。这点温度不算啥。”我虽然感动,但是我真的不冷。
“哟?看不出来呀,你这小萝卜头还冬泳?”连长倒是惊讶了一下:“哪儿人呀?小家伙儿?”
“报告连长同志,我是河南人。”我挺了挺胸大声回答。
“嘘~~!”连长赶忙打了个手势制止我:“都睡觉呢,别那么大声。”
“那个,不是要求回答上级问题的时候要大声吗?”我有点不解,这个和电视上说的不一样啊。
“谁说的要大声啊?看时间看地点。平时白天训练什么的自然要大声,这晚上这么安静,你这么大声会吵到别人休息。”连长压低声音猫着腰在我耳边说道:“不过你这个小家伙嗓门儿可不小啊。跟个小叫驴似的。”
听听,这都什么词儿呀?吊兵?毛驴?我成了小叫驴了?这怎么和我想的都不一样啊?
“那个,连长,我不是叫驴呀。”我有些不满。
“嘿,这小子,行,有胆子,不怕当官儿的。”连长笑了,靠近我阴阴地说:“你就不怕我整你?”
“怕。”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个我舅舅早就给我说过了,老兵欺负新兵,纯属正常。
“嘿,还挺老实。”连长满意的笑笑:“行了,不早了,该下哨了吧?下面是谁?”
“一班副。”班副看了看表,跑到走廊另一头去叫一班副起床接哨。
“连长,你们每天都这样吗?”我小心的问这个看起来坏坏的上尉。
“这是我们的职责,小家伙。我们军人有职责压在身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我们自己负责。我们也要负责我们所负责的一切。这个连队就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就要负担起这个责任。明白吗?”连长看着我回答。
我明白吗?我当然不明白。我根本就不知道职责是什么玩意儿。所以我也没有回答他。
一班副揉揉眼睛,跑进水房用冷水哗哗的洗脸,然后精神抖擞的站到哨台上。当然,看到了连长,也看到了我。
一班副是个浙江人,很精神,一双眼睛很大很有神,很爱笑。看到我就笑了:“哟,这个新兵不错嘛!第一天就跟着站哨了,冷不冷?”
我摇头:“不冷,挺好玩儿的。”
“嘿,第一次听说站哨好玩儿的。行,有前途。”一班副笑笑就站在了哨位上。
我和班副就慢慢的走回房间,连长的话,我有些不明白。我只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是连长说,军人的职责,我真的不知道。
就这样,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直到哨声响起。
我忽的一下爬起来,班长班副都不在床上。
我以为紧急集合,就跳下床,稀里糊涂的穿上鞋子跑出门。
结果,门口一堆老兵站的整整齐齐的看着我憋笑,其中就有7班副和1班副,对了,还有背对着我的连长。
连长可能是正在一脸严肃的看着队伍,然后却发现他手下的兵们看着他身后憋着笑。于是他就很诧异的转过头,于是,他就看到了衣衫凌乱的我,睁着两只熊猫眼正看着他发呆。(据说我那时候是没睡好,熬了两个黑眼圈,所以我班副说我当时就跟他们家见得大熊猫一样,除了太瘦了,那两只眼睛的确很传神。)
然后连长也顾不得那群老兵了,把我往屋里赶:“去去去,回去睡觉去,老兵集合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呢你?”跟赶鸭子似的。
老兵们轰的一下笑炸了。
我挺不好意思的,就回去自己把被子叠了叠。然后就拿着洗漱用具走进了水房,一边洗脸刷牙一边往外瞄。
因为照顾新兵睡觉,连长的声音不怎么大,反正就是说昨天晚上他查哨,出现了新兵跟着老兵站哨的问题。站哨,没有错。但是作为老同志,应该注意到新同志的身体状况酌情处理这样的事情。
新兵刚到,对一切都是陌生的,新奇的,或者是厌恶的。要求老兵们提高警惕,防止新兵偷逃或者四处游逛,防止出现不可预料的危险。
但是,不能把新兵当作囚犯来看管,具体怎么引导思想,要因人而定。一定要注意新同志的情绪问题,适时的疏导新同志思乡情绪。
然后就是叽里呱啦的一大堆思想工作教育什么的,反正我是听的稀里糊涂的。我当时不明白,新兵为什么要跑?这地方不错呀,空气好,植物多。干干净净的,比城市好多啦!吃喝穿都不要花钱的,这还跑,好日子不喜欢过怎么着?
听连长的口气,别的团的新兵有逃走的,被抓回来了。然后全师通报批评了那个团的新兵营,具体原因是那个新兵想家了,然后就逃走了。哨兵没看住,班长班副睡得像死猪。为了防止在发生此类事件,要求全师新兵营加强警戒,安排双人双哨。
我搬个小马扎,就坐在门口听连长讲,跟听故事一样。
就是那样,清晨的阳光透过凤凰树的枝叶,柔和的照在我脸上。我带着一脸的迷惑看着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