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军。”我点着了两根,给他一根。
他也不吭声,接过来叼在嘴里拼命的抽。
我也在一边抽烟,不吭。我知道潘军很聪明,我拉他出来他一定明白为什么。就这样,他垂着头一个劲儿的抽烟,抽完一根我就给他点一根,我在旁边陪着他抽。
不是我不安慰他,现在安慰是没用的。他需要一个信任的人来倾诉,悲伤就是这样,找到一个对象倾诉的话,就能最大限度的减少心理上的压力。我就是等着他说话,他只要说话,什么都好办。
班排里面人太多了,谁也不想把伤口让所有人看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个人主动的站出来,去找他谈心,倾听他的悲伤,这个人必须是嘴巴很严的那种,不然会传的妇幼皆知。我是我们营里面出了名的严嘴,因为什么人和我说什么事情,我从来不外传,他们喜欢把一些不愿意给别人知道的事情给我说。毕竟指导员也行,可他是干部,对兵来说,干部远远不如一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值得信任。
沉默了很长时间,我眯缝着眼睛,靠着热乎乎的炮架都有点犯困了。潘军终于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来安慰我的。”
“我才不安慰你呢。”我直接说到,我的确不是来安慰他的。
“那你拉我出来,陪我这么长时间。”
“没事儿,我觉得排里太阴暗了,你总是躲在排里,不见太阳,发霉了长毛了怎么办?”
“。。。。。。”
“我只想让你见见太阳。老躲在阴影里面干什么?你又不是日本忍者,咱们是军人,光明正大的军人,老躲在阴影里,会让人看不起的。”
“我不是想躲在阴影里。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啊?当兵来干嘛的就干嘛。”
“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知道当兵为了什么。我放弃了那么多,现在我女朋友出事了我却不能回去看看,我做错什么了?这样对我?”潘军已经开始带着哭腔了。
“当兵吗?”我停了一下,想了想:“如果我说,我当兵就是为了死亡,你信吗?”
“不信。”
“我想你也不信,可我就是带着这个愿望来的。我希望战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老死在床上,所以我选择了当兵。”
“你是疯子。”
“是,我的确是个疯子。没有人想到和平时期会打仗,也没有人能保证打仗的时候自己不会死。但是我就是抱着这个念头来的,我觉得,男人应该从军,战死沙场才是真男人。”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放弃的太多了!”
“是吗?我想还不够。你不明白军人是什么,可以说,你这一年兵是白当了。你什么也没有学到,你白白的混了一年。”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平时很关心人,我不想和你动手。你说话太伤人了。”潘军站起身就准备走。
“回来!”我厉声喝住他:“不像个男人!一点打击就成这样了!要是发生战争,你还能活下去吗?我们是炮兵,一死就是论群的!你能接受我们这群弟兄全部挂了的打击吗?”
“去你妈的,你就是个战争狂,动不动就宣扬你的战争论!”
“我就是了怎么着吧?有本事打我啊!真他妈孬种!”
不是我气他,连队干部一定不会揭伤疤的,要安慰早就把我能说的话都说了。人家做了多少年的思想工作了,安慰的话不比我多?但是现在也看出来了,安慰没有效果,不如想办法激怒他,让他发泄。
潘军果然被我激怒了:“你找打是不是?”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红叶飘
“是!有本事是男人单挑啊。你打翻我了我就认为你做得对!”我也毫不示弱,潘军以前是练拳击的,我知道,因为我的拳击就是他教给我的。
潘军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是一个直拳。很重,我知道我狂怒的时候力量是平时的几倍,何况比我更壮的潘军?
我费力的隔开他的直拳,紧接着他又是一个左摆拳。。。。。。
就这样,无人的炮场上,我和他用拳击,用散打,用一切我们学到的招式对打。最后,我和他都筋疲力尽的躺倒在炮场上。没有胜负,因为我熟悉他的拳击,他也熟悉我的套路。两个熟悉的对手对打,不可能有什么胜负的。
“嘿嘿~~”我带着伤,费力的笑了。
“你笑什么?”潘军也喘着粗气躺在地上问。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滚你妈的!好点了。”
“那就好,我只是想让你心情好点。打架也许是最好的发泄方式,不过你下手还真重,疼死了!”
“你自找的。呵呵。你这家伙。”潘军忽然笑了。
“呵呵~~我就是自找的,我他妈就是个傻子。没事儿安慰你这个暴力*什么?”
“去你的,明知道我心情不好还挑衅,找挨打。不过,谢谢你,我真的好多了。”
“靠!你好多了,老子可倒霉了。赔了一包烟还挨了一顿打,我招谁惹谁了?”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事儿了?好了,把事情给我说说吧,赖好你也知道我嘴严,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老憋在心里,会出毛病的。我可不想看到某天你从水塔上跳下来,到时候还要我给你收尸!然后每年我还要缅怀你这个死的不值钱的家伙。”
“其实,这几天我也想得差不多了。我女朋友的相片你见过。”
“嗯,挺漂亮的。可惜了。”
“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的,那时候。。。。。。。”潘军给我讲起他和他女朋友怎么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在家里订了婚,在一起怎样怎样。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记忆,第一个女友的记忆,总是那样的美好的。
“现在,我却因为在军队连看她最后一眼都不可能,她不会原谅我的。”潘军情绪又低落了。
“潘军,你是傻瓜,知道吗?你根本就不了解女孩子在想什么。”我说道。
“我怎么傻了?”潘军有点意外。
“你来当兵,她同意了吗?”
“嗯。”
“那么她高兴吗?”
“高兴。”
“我想,她一定觉得很自豪,因为她的男朋友是一个光荣的军人。”
“是的,她经常在家里对别人夸耀。”
“那么,你现在的作为一点都对不起她。你像个军人吗?”
“这话怎么说的?我训练不行吗?还是我作风不好?”
“军人是奉献的。我们三年将奉献我们自己的青春,热情也许还有生命。我们要舍弃掉家庭,朋友,爱情,亲戚这些东西。舍小家为大家,这句话天天说,你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我明白,可我就是转不过来。”
“想想吧,你女朋友现在在天上看着你呢。如果我是她的话,是不希望看到一个颓废的潘军的。潘军是军人,懂得军人的含义,也知道什么叫做奉献。如果你还保持着颓废的模样,我想,她在天堂也会伤心。”
说完,我就爬起身走了。我相信潘军能理解我说的一切,对于一个聪明人,不必要在继续说下去了,让他自己去思考,比我说的话有用。
我走到连部,打开医药箱给自己清理伤口。周平看到我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找指导员,他知道我和连长不对付,被连长看到了事情一定大条。指导员赶紧跑过来,看到我的伤也吓了一跳,鼻青脸肿的,还带着血迹。
我笑笑说,任务完成了,不出这个星期,潘军就能正常的工作了。指导员心疼的看看我,叹了口气走了。后来周平说,指导员自己回去反思了很久呢,他觉得是他的工作不到位,结果让我挨了打。我说主要是军队的阶级问题挡住了思想工作的进行,如果说指导员不是官,估计潘军也会和他打一架的。
毕竟我们接触的东西不一样,我以前学的商业,有顾客心理学这一门,然后卫生员又学习了战场心理学,两个加在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后来,指导员的书架上多了心理学,顾客心理学等等一大堆关于心理学的书籍资料。
其实这事儿还没完,我知道潘军心理还没有完全恢复,我需要给他一个安慰,让他彻底解放。于是,我抽出时间,连夜赶写了一首歌,给他。我不会谱曲,但是我会唱。
“飘,你如羽毛轻轻的飘,生命,随风飘散。
飘,你如落叶随风轻轻的飘,我的爱,已无处寻找。
红色的绚丽,却在转眼的瞬间飞去。
那远去的风,带着我的思念追随。
你的舞步,总是轻盈又华丽,轻轻踏在,我梦里。
飘吧,让那红叶随风飘,静静的,默默的无言。
带着我的思念,还有我的微笑,伴随你,一路走好。
我会坚强,不依靠孤单假装,因为我,梦中有你相伴。
我也知道,你在天堂一定过的很好,因为我,听到你银铃的笑。
让那红叶飘,如同你的裙角,收起它,那是你的微笑。
让那红叶飘,风声是你温柔的笑,在我心里,我不再寻找。”
说真的,写的不好。但是潘军看到之后,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后来他要走了我的底稿,保存了起来。上面的是我回忆着写的,并不完全,我敢确保以前的我更适合写作,因为这个以前写的好,现在我都没办法完整的把它写出来了。
我不太喜欢写日记,所以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纪念那些日子,这本书,权当做回忆来写好了。
潘军写日记,我不知道他这段日子写什么,估计也是思念什么的吧。
这首《红叶飘》之后,潘军终于变回了以前的他,爱笑,爱闹,只是有时候还会看着天空发呆。我知道,不是每一个创伤都能很快的愈合的。所以,还是经常逗他,只能尽力的让他忘记那些事情。
潘军也知道我的意思,所以他有一天告诉我,不要担心他了,他不会做傻事。我还记得,他拍了拍胸口:“慕容,没事了。她在我心里,看着我呢。”
事情过去了,虽然我没说,但是连里面的人看到我鼻青脸肿的样子之后,潘军恢复了正常,就知道我去干什么了。大家也越来越喜欢和我说话,因为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其实,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已。关心,照顾士兵,这是我的职责之一。我觉得很平常,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第五章 吴登攀
之所以写这个哥们儿,是因为他也和潘军差不多,也失去了一位亲人。同样没有获得休假的权利而曾经闹过思想别扭,也是我处理的。我们两个算是干弟兄,他比我大,是哥哥。
吴登攀,河南杞县桃林人。他是冒名顶替来当兵的,用的是他弟弟的名字,真名叫吴登攀,在军队的时候用名吴思危。可以说他来当兵就是一种奉献,为了他弟弟能有个好点的将来,用他弟弟的名字当兵,而且还是个孝子。
老吴长的黑黑的,由于常年在田间劳作,也很壮实。为人内向,话不多。高中毕业,也是一手的好字。他为了他弟弟,放弃了考大学,来参军,他是指挥排的。
我记得连队回来不久,他女朋友,呃,娃娃亲,就是指腹为婚的那种,来到了部队看他。我们大家围着他们两个问东问西的,搞的他女朋友满脸通红的。他也不吭,也是一脸的通红,到了最后还是指导员把我们这群尖牙利嘴的家伙们赶开的。
就是他,在潘军不久后也出了事儿。对了,好像是宅基地的事情,老爷子被打伤了。吴登攀内向,连队收到电报之后,也驳回了他的休假要求,原因不是因为战备,而是因为担心他回去和人打架。
我们在部队锤炼,必要的武力是一定要训练的。军体拳一套二套大家都很熟悉了,第一套是表演性质的。第二套虽说是表演,但是也有一定的攻击能力。至于说第三套?呃,貌似越战之后就不再传授了,第三套可不是表演性质的,是完全的杀招。
现在第三套军体拳只在特种大队中传授,可能武警方面也要训练,这点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的第三套是从我的副指导员身上学来的。刚才我还去看了看网上有没有这套拳谱,别说,现在的人们危机防范意识还真低,居然有。。。。。。你们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的杀招都被你们放出来了,回来战斗的时候还有什么用?
好在大部分只有招数没有分解动作,不然铁定被你们害死了。真是不当兵不知道战争的危险性,真想建议国家领导实行全民强制兵役制度,这样你们就不会有事没事的把一些不该放出来的东西放出来了。
接着写小说,牢骚不发了。
因为我们训练过这些东西,可以说回到地方上一个打几个没什么大问题。人太多了,要论跑,估计没几个能跑过当兵的吧?当然,你是体校的算我没说,专业不一样。
所以连队驳回了老吴的请求。老吴是孝子,前面说过的,为人内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闷不吭声的跑回家去。连队的干部也没时间盯着他,鉴于潘军的事情,这活儿,又扔我头上了。没办法,谁让我是卫生员呢?
好在我以前和士兵关系就不错,然后潘军的事儿大家也看到了,加上我和老吴也都是河南的,杞县又属于开封市郊五县管理范围,严格地说,我和他是老乡。正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所以我做思想工作是最适合的人选。呃,我从来不认为两眼泪汪汪,我倒是经常感受到老乡见老乡,背后打黑枪。。。。。。
任务下来了,那我就去找人吧。好在我知道他比较喜欢文学,便抓着买的《王朔文集》拉他出来看书讨论。他抹不开面子,就跟着我出来了,还是炮场。
到了地方,点上烟,我也不跟他套近乎,直接就是:“你搞什么鬼啊?老大,别搞的很沉闷好不好?”
“我杂啦?”老吴很惊讶。
“我日,你还说你咋了,老爷子怎么回事儿啊?你这货不是,最契丹了,有*啥事儿都闷心里,不给人说。知不知道指导员排长都可担心你啊?”
“我靠了,担心我干啥。”
“废话,谁让你是这个连的人了?你要不是这个连的人,他们才懒得搭理你了。”
“你看你说这话,我日了我要不是这个连的早回家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你看看你干的事儿?平时不说话就算了,出这事儿了我知道大家都知道,隔谁心里都不好受。现在不是*战备吗?要不是台湾蹦脚,你不就能回去了?别怨指导员他们,你当他们不想让你回去啊?”
“那日他人家都回去了。”
“我靠了,谁回去了?咱们连里谁回去了?”
“别的营的老乡回去了。”
“靠吧去!你杂是个傻叼啊?步兵多少人?咱炮兵多少人?他们是咱们的几倍人数,少一个两个的不值啥。咱们少一个都不成编制,你说吧,要打起来了少了你一个会有什么后果?”
“那能有啥?离开我都不能过了?”
“你才知道啊?你是指挥排里放线,密码成绩最好的,每次出去找点儿(就是侦查)你都是最快最准的。万一打起来,少了你,我们这帮兄弟敢全部玩儿完!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重要,光想着自己的事儿了。”
“我。。。。。。咋知道我有恁好?”
“谁让你平时不吭了?没有发现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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