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煊和花垣已经远去。
“娘子……”
沉默了许久的习笔终于开口了,嗓音有些沙哑。
粉装素裹的世界里,微风夹着桃花的清香送来了无数桃花瓣,因风动而起舞的桃花雨旖旎连绵,摇曳多姿,如梦如幻。
花飏抬起手,指尖滑过迎面飘来的一朵桃花花瓣的边际,那桃花继续轻舞飞扬而去,但指尖却留有了淡淡的余香。零落的桃花纷纷洒洒飘散了一地,绝美的落红映衬着人如桃花仙子临尘,更显得风华绝代……
桃花林的淡粉色一层一层的涌上来,淡雅的颜色涂满天地,叶色的翠绿映成了翡翠的光润,看起来娇艳欲滴,令人心神舒畅清爽。
逐渐虚浮在这绚烂背景里的男子,温润如玉,桃花林中粉色炫目的光镀上男子的侧脸,照见透明的耳垂,耳后优美的颊线,饱满润泽红玛瑙一般的唇,还有飞扬着的超过寻常男子的英挺且飘逸的双眉——这些都是很俊美的,然而最迷人的,是他眼神中专注认真而热切的神情。
习笔轻轻替她拿掉了发上飘落的桃花瓣,落花般的手势,种花般的心情,手指手势轻柔如穿花,又或是人间四月天里流过碧草的溪水,清澈悠悠从指间泻过,又或是郊野高楼之上的箫声,渡越关山悠悠拂到知音人的耳边,从感觉到心灵都起了震颤,潋滟的、熨帖的、温存的微澜。
好想靠过去,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
花飏突然怔愣了,她这是怎么呢?她沉醉在习笔刻意营造的温情氛围里,竟然宛若中了魅惑术般。
花飏凝神望去,十万年未见,这厮愈发光华璀璨,可见道术修为已臻化境。想想也是,能集齐九十九件上古神器,这是混沌初开以来第一人吧。
这人莫非是远古第一大神强势回归?他就是她强者之路上最大的障碍?
是一脚踢飞呢,还是绕路躲开?
花飏又开始纠结,于是,顺手又扭断了一根头发。
“娘子!断发给我收着就好!莫要劳神伤身,为夫心疼。”
人家腰间都是玉佩,习笔腰间竟然是金佩,还能打开,一缕头发编成了发辫,赫然躺着,习笔从自己头上也拔掉了一根,将花飏新断的那根一起编了上去,“娘子,你的断发都在这里收藏着,你和为夫的断发一样多,你看,咱们早就结发,迟早是夫妻。”
这厮竟然如此变态!莫非她扯断一根头发,他也跟着扯断一根?为毛有种别扭的情绪在心里挠着她呢。
结发?是如同阿爹和阿娘那般么?然后生个娃娃,再然后生离死别?
糟了,道心动摇了,花飏心头有些瑟瑟。
瞬间,她眼前恢复清明,斩钉截铁地道:“大师兄!我不会嫁给你!我不会嫁给任何男人!”
“娘子……”
“要我嫁给你,除非我死了!”花飏说这话时心里想的是,若是嫁给你,生个娃也就死了,横竖是一死。
“你若不嫁我,我生不如死。”
花飏却在心里纠结,我若嫁你,必死无疑!
大师兄,你干嘛非要逼着我死呢?
你明知道嫁给你,替你生个娃,我就要死了,连五师姐都知道的事情,你会不知道么?
五师姐不是说都告诉你了么?
你吃了这么多苦头寻到九十九大上古神器,就是为了逼我死么?
难道,你真如五师姐说的那般,怕我将来道术超越你,挡了你的道?
“但是,若是嫁给我会让你不开心,那我便放手!只是,放手之前,大师兄有两个愿望……”
听到“大师兄”三个字,花飏心里忒不是滋味,也许是听惯了“为夫”二字,此刻竟然有点不习惯了,有种闷闷的感觉,但她还是平静的道:“除了嫁给你和为你生养子女这两样,我都满足你!”
习笔神色黯然,“这两样的确是我最大的愿望,但已不敢奢求。”
“第一个愿望是,你能佩戴我亲手制作的这根紫玉项链,永生都不取下来!这是回报你十万年前赠我验仙石项链的一点心意,权当最后的念想。”
“允了!”
“第二个愿望是,你能静心听大师兄弹奏三首古曲。”
“允了!”
“伏羲琴!流光琴!”
这两把古琴,不愧是上古神器,同时奏出两支不同的曲子,却相和融洽,宛若一支曲子的重奏,音效更加浑厚,如高山流水与柔和细雨缱绻缠绵,时而有飞雪飘落,又如落霞与孤鹜齐飞,海潮伴日落徐下,宁静祥和……
三日后……
九重天上大摆筵席,招待六界大能。
九重天太子习笔虽然第六十五次求婚失败,但天赋异禀,卓然不凡,吸收了上古九十九大神器的混沌元力,道术大成,即将晋升为六界至高神——六界尊皇,从此一统六界。
不过,此前会有一次史无前例的最凶悍猛戾的天劫,六界大能怀着捡漏的心思皆前往九重天观摩习笔渡劫。
花飏被祖父花煊唠叨得烦了,只得前往九重天。
晋升六界至高神的人,又不是她花飏,枉费她自诩天资卓绝,数十万年苦苦修炼,却还是只能当个绿叶去陪衬人家。她怎么就没想到去集齐上古神器呢?她有验仙石在手,比一般神仙收集起来要有优势得多。
因为本就无心观摩,酒过三巡,天劫还未开始,花飏便准备偷偷离开天宫,回到嫏嬛福地睡大觉。
天后娘家侄女玉嫤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邀她一同散步,“表哥渡天劫,九死一生,你就不担心?”
花飏只是淡淡的道,“大师兄那么强悍,肯定没事!走个过场而已!”
“表哥怎么会痴迷上你这妖女?你是不是对表哥施了魅惑之术?竟然令表哥如此难堪!若不是你,他怎么会选择伤势还未痊愈之际就提前渡天劫?”
“大师兄,他受伤了?”
“你以为集齐九十九件上古神器是件很容易的事?”
……
不知不觉间,花飏已经被玉嫤带到了克制所有法力仙术的诛仙台,玉嫤恼怒之下欲将她推下诛仙台,花飏早已敏捷闪身,玉嫤却华丽丽的就那么巧的径直掉下去了。
花飏无奈摇了摇头,还是伸手拉住了她。其实,她骨子里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救下玉嫤,她却并不感激,“你这狐媚妖女,必将遭到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这完全在花飏的预料之中,她也没有任何恼意。
离开诛仙台之时,恰巧碰到女娲之女风沁雪,她是花飏的五师姐。
五师姐热情邀花飏去她那里继续浅酌几杯,花飏欣然同意。
风沁雪亦邀了玉嫤同往,花飏并不介意,她一向不爱记仇。
风沁雪住的地方——华胥仙山,凤蓁苑,布置得淡雅别致,院子里的凤蓁花开得正旺,淡淡清香若有若无,沁人心脾,比琅嬛福地的桃花要高大上得多,花飏忍不住贪婪地多吸了几口凤蓁花香。
五师姐酿的酒一向是最醇美的,这一次拿出的酒,是花飏从未喝过的,口感柔和清爽,余香绵长。
想到大师兄竟然带伤渡天劫,花飏心里不由得烦闷不安,遂多喝了几壶。
“花飏!”
“啊?”
“花飏!”
“嗯!”
“花飏!”
……
“花飏!”
……
花飏失去意识之时,耳畔似乎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迷糊间回了一声便趴下了。
她再次清醒,是被诛仙台下凛冽的戾气和杀意惊醒,她的元神和魂魄在戾气化成的烈火中饱受煎熬,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周身传来,却无法出声,无处可逃。可叹她数十万年苦苦修炼得来的一身臻至大圆满的上神修为开始逐渐散去,每散去一年修为,便会有钻心一痛,不知痛了多少次,感官渐渐麻木……
偶然清明的一刻,忽然忆起,凤蓁花香配青芜栗,称为“迷醉”,一般神祗可三月不醒。她这才猛然醒悟,五师姐风沁雪拿出的酒,似乎正是青芜栗酒……
那些混杂的戾气有时会发出一些莫名的声音,或许是不甘的灵魂还在垂死挣扎,又或许是在倾诉某些幽怨的过往,隐约间听到
“大师兄来迟了!飏儿!醒醒!”
一般来说,诛仙台诛仙,只是诛神仙的修为。但是,还有两个很难遇见的例外。
一是中了“迷醉”之后跳下诛仙台,不仅修为散尽,还会毁灭仙身,削夺记忆,元神迷失本性坠入轮回,例如此刻的她。
二是神仙渡天劫之时跳下诛仙台,元神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大师兄!
大师兄这几日不是正带伤渡天劫么?
大师兄,不要!
你非要逼着我死,我死好了。你不要死,好么?
一滴滴晶莹的泪不受控制的溢出……花飏耳畔隐约响起着那日丝丝缕缕撩拨心弦的琴音……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又看见了嫏嬛福地桃花林里轻舞飞扬而去的桃花瓣,淡淡的余香里,大师兄舒展开超过寻常男子英挺且飘逸的双眉,含着恬淡而和煦的微笑,正深情的凝望着她,他的眼神不含一丝杂质,明澈而纯粹,真实而温暖……
大师兄,飏儿还想听你弹琴!或者……谈情……
情,究竟为何物?
花飏的意识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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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中了彩票……魇?
怪了,前一刻还在给双胞胎弟弟小光搓内裤,这一刻却在公园荡秋千,秋千停了下来,一个年轻的美女跑过来给她擦汗,荡秋千哪里会出汗?不过,这美女身上可真香啊……
小花的鼻翼轻轻动了动,贪婪地吸允着熟悉而安心的沁脾润肺的清香,那是属于独孤芳菲所特有的淡香。
一双纤细修长而又温柔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只停留了不到三秒,却忽然被一股湛蓝的光状漩涡吸了进去,只留下一句熟悉而缥缈的话音萦绕耳畔,“魇帝重生,天下归心!小花,我在魇都等你……”
“芳菲姐!芳菲姐……”小花焦急的大喊着从睡梦中突然惊醒……习惯性的望了望床头,眼睛就着二尺见方小窗户外照进来的工地上“小太阳”有些晃眼的光,四处探寻,狭小的不足四平米的房间内,即使来来回回扫视几十遍,依旧没有独孤芳菲的身影。
床头小花自己动手做的小书柜中放着独孤芳菲亲笔书写的所有魇系列小说原稿,她只要一有空闲的时间,就会读。小花自认为自控能力强于一般人数倍,却多次被剧情吸引住,忘了时间,忘了手头要做的紧要的事。
也许,正是因为昨晚她读这些魇系列小说读的时间太长,才会在梦中再一次梦见芳菲姐走失前所说的那一句诡异的话。
这样一想,小花便释然了。
浑身几乎湿透,她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将还未响起来的闹钟重新调了一下。
窗外新楼盘日夜不间断正热火朝天施工的轰鸣声,打破了原本静谧宁静的夜色,极其聒噪扰民。隔壁用合板隔开的同样狭小的两间房内分别传来老爸如雷的鼾声和双胞胎弟弟小光略粗却均匀的呼吸声,他们父子俩显然还在熟睡。
小花脱下湿哒哒的睡袍,开始轻手轻脚的穿衣服。学校开学已经有两周了,今天是周六,她可以趁早去甘露寺大市场批发一些新鲜蔬菜和其它比较好卖的菜,在巷口的马路市场上售卖,半天下来通常能挣个一百多块,卖不掉的自家还可以留着吃上一星期。
她一手拿了两个叠放在一起的最大号塑料盆,一手拎着个装了一台破旧不堪但是还能用的小型卖鱼专用制氧机的大塑料桶往一楼楼道里走去。
等她踩着那辆也是拾荒拾来的原本破旧不堪却被她改造一新的三轮车赶到甘露寺批发大市场时,那里已经很忙碌了,一派繁忙景象。
十几辆大中型货车,满载着各种蔬菜,每一辆货车那里都有好几位搬运工正在卸菜。
不少菜农的菜篓或菜筐也挤摆得满满当当,而在菜篓或菜筐的旁边蹲守的人,有的结伴正在聊天,有的显然疲倦过度,随随便便靠在菜篓或菜筐上呼呼大睡。
小花拿出早就备好的手电筒开始挑菜。
在这里卖菜的,有批发贩子,也有菜农,有刚到的新鲜菜,也有昨天没卖完的,因为市场里的光线不太好,为了确保贩进的菜绝对新鲜而且卖相好,她每次来这里贩菜都会带着强光手电筒仔细挑选。
当然,她每次都会先瞧瞧信得过的老熟人的菜,如果没挑到足够多的菜,才会考虑去生面孔的菜农那里晃悠。
“小花,你又来啦,周末放假啦?”一个蓬松着头发睡眼惺忪的中年妇女,看见小花,顿时来了精神,没顾着打理头发,隔得老远就一个劲儿热情的招呼着。
“刘姨好!是啊!不放假,我哪有空来贩菜啊……”小花本来不是往刘姨这边走的,压根没瞧见刘姨,听到刘姨的声音,连忙走过来礼貌性的打了一声招呼。
刘姨的摊位一向很火爆,今儿个却诡异的很冷清,怪不得她要打瞌睡了。
“来瞧瞧刘姨的地木耳,仔细挑拣洗过了,特干净,没有泥沙,也没有夹杂苔藓渣滓草根茎叶……”刘姨知道小花一向只喜欢贩进一些比较特别又很好卖掉的新鲜菜,特意主动向她推荐了地木耳。
这个刘姨,小花还是比较熟的,打了很多次交道了,别看她此时一副有些邋遢的模样,都是没睡好觉给折腾的,她的菜倒确实新鲜卖相好。
小花心中一动,面上却若无其事,拿强光手电筒照着刘姨篓子里的地木耳,仔细瞧了瞧,又动手翻了翻,触感很有韧劲,说明很新鲜,没捡到一根苔藓渣滓或者烂草叶,看上去确实比较干净。
“好吧!我瞧着也还不错……”
这地木耳可以做成很多道菜,凉拌地木耳、地木耳豆腐、地木耳炒韭菜、地木耳炒鸡蛋、地木耳包子……地木耳土豆排骨汤、地木耳萝卜排骨汤、地木耳山药排骨汤、地木耳肉丸子汤都十分鲜美。
城里人都很喜欢吃这个,但是从野外捡了来卖的却不多,想吃的时候往往遇不到卖主,上一周有好多老主顾托她多贩进一些来,因为这地木耳存进冰箱可以放很久。
她今天差点就忘记贩进这个地木耳了,好在刘姨方才热情招呼她,她才突然想起来。
“强哥……他怎么样了?”小花一边挑拣地木耳,一边随口问道。
刘姨的儿子吴强以前经常和刘姨一起批菜,小花见过好几次,半年前却听说忽然沉睡不醒,跟个植物人似的。刘姨带着儿子多方求医问药,还去三甲医院住过院,都没辙。
刘姨面上神色一暗,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老样子……都是买彩票给害的,叫他别买偏要买……原本安安心心批菜,日子也能过下去……唉……本来打算今年替他娶个媳妇管束管束……前天问过周神婆了,说是中了彩票魇,被魇住了,要有个人打开魇门进入魇界,将他从魇界拉回来,才能醒过来。周神婆说暂时还没有人能打开魇门……”
“强哥一定会醒过来的!”小花见刘姨一絮叨起来没完,连忙付了钱,冲刘姨歉意的笑了笑,赶紧离开了。
她还急着贩进其它菜,时间金贵着,没工夫听刘姨唠嗑。但她一边走,心里却有些疑惑,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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