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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际会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声长叹
赵忘尘皱了皱眉。 罢了,早就知道方轻尘不是一个可以被威胁得了的人。事已至此,又何必再多加纠缠。早早了断一切就好…… 他一挑眉,上前一步,挺起胸膛,终于准备大声说出自己的来历,说出自己那个也许早已被方轻尘忘掉的兄长的名字。然而,楚若鸿却忽然大笑起来:“轻尘,你真好笑,摆出一副杀剐随意的样子做什么?你知道,我杀不了你的。” 他重又拿起银刀,再次塞进方轻尘手里。 方轻尘倏然睁眼,目光凛然,眸光之明亮锐利,竟令得本已下定最后决心的赵忘尘莫名地心头一震,后退了两步。 然而,被这目光笼罩的楚若鸿,却反而浑若无事。 他望着方轻尘,声音低沉地笑:“轻尘,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帮我复位,以后我们一切从头开始。二是你现在亲手杀了我。你没有第三条路走。我不会杀你,我只会要你杀掉我。” 他一边笑,一边再次硬拉着方轻尘的手抓着刀去戮他自己的心脏。 方轻尘皱了眉,冷了眼,看向楚若鸿的目光中几乎已经有了怒意。 一而再,再而三吗? 楚若鸿这样疯狂的自戮行径,固然是出于伤痛绝望,但又何尝不是,他笃定地知道,这样比直接一刀扎向方轻尘,更能伤害对方。 只是,如此疯狂,如此出人意料,如此利用对方的爱护。以伤害自己来伤害对方的手段,却根本不是楚若鸿用得出来的,甚至根本不是他能想得到的。 这分明…… 这分明是他方轻尘自己地行事风格。 一世又一世。他都是这样偏激任性,肆意而为。毫不在意地用伤害自己来伤害那些他在意过的人。 方轻尘心中,终是一叹。 当年,他用邪术来救楚若鸿,让二人心灵融合,试图通过彼此影响。借他自己的冷静清醒,拉他破开心魔。 二人心灵合一,方轻尘在楚若鸿地心灵深处,曾经被楚若鸿的软弱心灵影响到几致走火入魔。而楚若鸿…… 现在,他才明白,恐怕,当时,楚若鸿在被自己地心灵引领出魔障的时候,却也同样被自己那偏激任性疯狂的性情所影响。所以。对于自己所爱,却又有负自己的人,才会恨入骨髓。却又偏偏懂得要尽量利用对方的情义来伤害对方。 方轻尘地精神强大,性子坚韧。一从困境脱身。就可以迅速摆脱掉来自楚若鸿心灵的干扰。 而楚若鸿的精神虚弱,意志软弱。刚在疯颠痴迷中醒来,心神迷茫,所以,却一直未能完全脱离方轻尘的偏激心性,这才会使得他有勇气,有耐力,可以和赵忘尘合谋,可以做戏装疯这么久,可以一丝不苟地完成这场局。 也可以在失败之后,如此疯狂地以自戮来伤人伤己。 方轻尘的手段,被用在方轻尘自己身上,方轻尘的心性,成就了让方轻尘自己陷落的局。 这,算得上是报应吗? 方轻尘却是连苦笑都苦笑不出了。 楚若鸿,究竟不是方轻尘,也永远成不了方轻尘。 眼看着银刀再次逼近楚若鸿的心脏,楚若鸿喃喃地呓语:“轻尘,你是这世界上,我最在乎,最爱,也最恨的人。yxg。cc。手机站.yxg。cc如果你不能让我不恨你,那就毁掉我,别再让我恨下去,别再让我这样受折磨……” 方轻尘终于轻轻叹息出声。 有很多话,他本来不想说。有一些真相,他本来宁可永远也不揭穿。 他欠了债,还了性命便罢了。何苦还不放过别人,何苦要毁掉旁人处心积虑所求地报仇雪恨之乐? 只是……无论如何,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手,握着刀,扎进楚若鸿的胸膛。 “若鸿,你要我看你地心,你说我是你最在乎的人。那么,你可肯摸着心口告诉我,你在乎地到底是我,还是皇位?” 楚若鸿一怔,抬头看着他:“你还是对当年地事……” 方轻尘轻叹,摇头。 “不是当年,是现在,是刚刚过去的那十几天。若鸿,你曾经多次查看我心口地伤,却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 “有什么不对?你本来就没受伤,死在金殿之上的,本来就是你派出来的替身!” 楚若鸿惨笑:“可笑我痴我傻,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是会忍不住撕开你的衣裳来看,还是会为没有看到伤口而庆幸,我恐怕是这个天下间最会自欺欺人的家伙。” “还是天下最健忘的人。” 方轻尘淡淡道:“我一生为楚国征战,出生入死,伤痕遍体,你可知道?” 楚若鸿一愣,茫然望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赵忘尘却是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自然,你不知道。那些征战之苦,受伤之痛,我是从来不对你说的。你偶尔问起,我也只几句话淡淡带过。但是,最起码,有一件事,你应该知道。当初宫变时,乱军之中,我一个人护着你,苦战不退,遍体鳞伤,只这胸口之上,我就中过三刀,刀刀深可见骨。当然,我一直没让你看过我的伤,但你该记得,那时候,我衣衫破碎,你该记得,那三刀,伤得很重,血流得到处都是。太医甚至说,我可能活不过来……” 楚若鸿终于叫了出来:“没有伤,你的胸口没有伤……” 方轻尘含笑望着他:“是啊,我的胸口没有伤。可是你没有察觉。你只记得当年我挖心吓疯你,所以一心一意,只是要看心口。你却已经不记得。当年我的胸口曾经为你中过三刀,如今这里却连一丝刀痕也没有。你竟然从来没有察觉……” 楚若鸿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我……我只是……一时……没注意……没想到……我……” 方轻尘只是笑。 “若鸿,当年。你曾进入过我的心里,除了无情。冷漠,痛恨,你就真地再没看到过,听到过别的?” 楚若鸿脸色惨白,站起来。慢慢地退后了一步,身子莫名地颤抖起来。 别的,别地…… 若鸿,信我,求求你,信我。如果你不信我,我如何保护你? 从来不知道,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忧伤,这样悲痛。这样无助。 若鸿,相信我,只要你肯信我。我会为你支起一个国家,我能为你对抗整个天地。我只要。只要你信我,如此而已。 那样地卑微。那样的无奈,那样地神伤。 罢罢罢,你即无心我便休,缘即已尽,便是决别之期了吧,也好,也好,这样,也算是放下了你,放开了我,我从此离去,你我两不相欠便是。 是怅然,是叹息,是无奈,还是放弃? 为什么,为什么?楚若鸿,你可以负我,可以弃我,可以不信我,但是,你为何要冤我,为何辱我,为何要以如此罪名,加诸于我?为何……楚若鸿,你为何,这般待我! 如许激愤,如许悲凉,如许痛楚,如许伤怀…… 楚若鸿惨叫着抱住头,不不不,这是怎么了?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当年死的是替身,是方轻尘派来逼疯他地死士!那个站在金殿上,内心苦痛,脸上却温柔而笑,内心激愤,手里却剖心明志的人,不该是方轻尘…… 可是……可是……明明就是在这一切之后,方轻尘的世界,才只剩下了绝望和黑暗,才有了冷冰冰的不原谅,不回头,不宽恕…… 而在那之前,那个声音明明一直在期盼,一直在呼唤,一直在渴望……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从他的心中走过,却忘记了那所有的呼叫和等待,记得的,只有最后的仇恨和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他牢牢不忘,死去的是替身,剜心地是死士,自己的悲惨命运,全是那人一手播弄,却一刻也不肯记起,在那人心灵深处,他曾经看到怎样的至痛! 天啊,天…… 方轻尘却还没有放过他,一字字道:“这些天,你一直拉着我不放,同进同出,同饮同食,同床而眠。真地只是不舍得吗?你指着你那想要给我看的心告诉我,你不是害怕别人要害你这个清醒过来地太上皇,你吃地一切要与我分食,不是为着让我替你试毒,你一刻不让我离身,不是为着防备刺客……” 楚若鸿惨声大叫:“不是的!不是地!是赵忘尘交待我用你当挡箭牌,可以防止毒药和暗算,可是,我和你在一起,也全是真的舍不得你,我没有那个 他嘶声喊着,用尽了力气,可语气的软弱,却无法掩饰得住。 方轻尘定定看着他:“你说我狠心让你幽禁一世做笼中之鸟,可是,就在刚才,我应诺带你离开,天地逍遥,四海踏遍,而你的回应是什么?是将我身上的毒激发出来。楚若鸿,你告诉我,你最重视的,到底是什么?” 楚若鸿跌跌撞撞地后退,竟是唯恐离方轻尘太近。 方轻尘却平静地看定了他:“楚若鸿,想想当年,再看看现在。你所做的一切,目的从来就没有变过。别再自欺欺人了!你要死,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抹脖子去,不要想拉着我的手来自杀!一边利用着我,算计着我,一边还要大喊,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楚若鸿,你让我恶心。”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楚若鸿如受重击,脚下一软,跪倒在地。怔怔地呆了一会,忽然嘶声大叫:“轻尘,轻尘……” 他惨叫着,就着跪地的姿式扑向方轻尘,抓住方轻尘的衣襟,大喊:“轻尘,轻尘,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是,皇位对我很重要,我想要皇位,我想得回我的一切,可是,我对你的心,也是真的,我看到你,高兴,伤心,疯狂,都是真的,我拉着你,不肯放手,不愿离开,也是真的。轻尘,轻尘,我是真的……” 方轻尘默然。 是啊,机谋是真的,暗算是真的,陷阱是真的,然而,痛苦,欢喜,伤心,依恋,也同样是真的。多么可悲,这一切的一切,居然全是真的。 因为是真的,所以就算是被点了睡穴,你也会因为我的离开而落泪。因为是真的,所以,所以…… 才更加伤人…… 若鸿,你可知道,明知道你们要杀我害我,明知道你们布的一切局都是谋算我,可是,那一天,我走进甘宁殿,看着你疯狂,看着你呼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