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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之上,果然有不少来自那些臣服于匈奴的小国的使者,他们极尽所能地讨好这个驰骋漠北的霸主之国,甚至不惜贡献出自己的子女手足。
宴上觥筹交错,人们谈笑风生,就连一向严肃的弘桑大将军的脸上也不免有了些笑容,烤肉的香味混合着浓郁的酒香飘来,被风吹淡的胭脂香竟然也变得好闻了不少。不知道是谁说了些什么,宴席上忽然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然后就响起了阵阵有节奏的鼓点,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乐声骤起,绚丽的舞者从十八个胡旋舞跳了进来,这大概是其中某一个小国的公主吧,毕竟身分高贵,不比那些火辣奔放的舞女,跳起来时总是有些羞怯,但那纷飞的裙摆和婀娜的身段,还是让人叫好不已。
有了这个开头,便又是一场争奇斗艳,那些美丽的少女极尽全力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流连在她们之间,吹口哨的声音更是肆无忌惮,军中的男人每夜凑到一块就讲荤段子,现在真的见到了这么多女人,还不得乐疯了?
玉蛮鄙夷地撇了撇嘴,那双眼睛可没功夫在这些漂亮女人身上转,胸那么大有什么好呢,跑起来不重吗?腰那么细要做什么呢?万一和别人打架,不是一不小心就断了吗?会跳舞又是有什么用呢,打架可管不了动作漂不漂亮,会不会那十八个胡旋呢。
玉蛮心里不高兴,就是不高兴,那双眼睛也一眼就看到了了主位之上俊美优雅的容祁,他淡淡抬唇,偶尔饮酒,眼神深邃,容貌英俊,在那些虎背熊腰又色眯眯的将士们和吓人的弘桑大将军之间,容祁看上去虽冷漠,却还是那么地耀眼,让人想不看他都难。
在看容祁的好像也真不止玉蛮一个人,美艳的女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奔放的舞姿火辣而又性感,那名戴着镶嵌着美丽的宝石的红色面纱的女子在这么多女子中的身段看起来是最高条的一个,腰也最细,胸也最大,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如水波潋滟,千转百回,有时应舞动的弧度太大了,风把面纱的一角掀起,立体的五官红艳的唇当真让人惊鸿一瞥,那女子一笑,眼睛真的在看容祁!
玉蛮的脑袋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这个人一定就是她们说的阿依玛!
这名叫做阿依玛的女子跳着舞,来到了容祁面前,步伐变慢,最后停了下来,从侍者手中接过了一杯酒,以优美的姿势单膝跪在了容祁面前,双手抬起,酒杯也停在了容祁的面前,面纱虽遮盖好了,可那双眼睛却似蕴含千言万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玉蛮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可这个女子一在容祁面前跪下,所有人就沸腾了起来,看热闹的也有,起哄的也有,喧闹一片,像是带了个头,没一会儿几乎所有热舞的女郎都已经以同样的姿势跪在了容祁面前。
容祁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表情依旧温和,嘴角淡笑,眼神却漠然罢了。
玉蛮腮帮子一鼓,忽然满肚子气,不是说军中不能有女人吗,为什么她却看到了那么多人,还都是漂亮女人!
玉蛮气急,竟然一不做二不休地气呼呼跑了上去,夺过一杯酒就学着那些女子的样子跪在了容祁的面前,玉蛮的粗鲁让人意外,也让不少险些被玉蛮推倒的女子发出了不满的抱怨声。可玉蛮才不理会,她虽有面纱,但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简直跟要喷火似的,举着酒杯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容祁。
身侧的阿依玛对于玉蛮这样莽撞的出现也有些意外,但她也只是扫了玉蛮一眼,笑意不变,好像看到这个莽撞的人是玉蛮这样姿色的女子之后就完全放心了一样,连那美丽的姿势都没变过一下。
容祁微微蹙眉,眼睛虽没在看玉蛮但却好像已经知道是她了一般。
众人对于忽然蹿出的奇怪女子也感到一阵新奇,容祁不语,玉蛮的手好像还比别人举得更高一些,简直要把那杯酒倒到容祁身上不可了,可容祁还是没有看玉蛮,反而直接从和玉蛮一同跪在最前方的阿依玛手中接过了那杯酒,果然,酒杯被容祁接过,阿依玛就立即一阵欣喜,那样的喜悦,就是面纱也掩饰不了,身后的女子一阵失望,玉蛮甚至还听到了极其小声地啜泣声。
容祁接过了酒杯,但却没有喝,只是淡漠地放在了自己面前,那女子拜谢之后,所有人都退了回去,继续热舞。
玉蛮的呼吸越来越大,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像已经气得不行了,容祁也没看她,只当作自己面前根本没有跪着这个人似的,反而是所有人都好奇不已地朝玉蛮这瞥来,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就连那火辣的舞蹈都不看了。
玉蛮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动作和那杯酒是什么意思,可容祁为什么要接过阿依玛的酒不接她的酒杯呢?
哼了一声,玉蛮丢了僵卧在手中的酒杯,站起来就跑,心中的委屈一阵盖过一阵,脸色难看极了,她心里很不高兴,不高兴极了。
前所未有的剧烈恼怒像点燃了一蹿小火苗,小火苗肆无忌惮地从腹部丹田往上蹿,玉蛮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坠痛,痛得跟整个肚子都绞到一块了一样,她的脸色一白,还挂着雾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阵茫然,下身忽然热流淌过,隐隐有血腥味冒出,鲜红的血渍染红了裙摆,把玉蛮都吓傻了,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怎么会突然流血了呢?难道是气出内伤了?
第105章 玉蛮心意(1)
因着先前换了一身浅色纱裙,玉蛮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看,简直吓得半死,裙子的屁股处染了一大朵红色的花,哪里是花,那是血啊!
玉蛮想起仲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大难不死一次是运气,大难不死第二次是命硬,事不过三,天神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偏袒任何人的”,之前仲母说这话是为了吓唬玉蛮,哪有小姑娘家家不好好学学做饭讨男人欢心,反倒成天喊打喊杀不安生的?可现在玉蛮想起这句话简直是五雷轰顶,吓得不行,这回自己一定要死了!
玉蛮心里原本还是恼容祁的,可人之将死,哪里还有功夫恼这恼那的呢,哇的一声,玉蛮什么都顾不得想,悲戚得嚎啕大哭,白着脸跑回去一头扎进了容祁怀里,事发突然,甚至没有人来得及拦住她,等到有人反应过来要拿她,却见就连殿下的侍卫堪言大人都没动作,反而故意瞥开眼睛假装没看见,一下子众人也蒙了,只是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甚至还存了些暧昧的心思,纷纷猜想这女子倒地什么来历。
容祁也是一蒙,大概是没想到玉蛮会突然朝自己扑进来,可见玉蛮浑身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脸上那面纱早不知道丢哪去了,只有一张恐惧又悲戚到了极点的脸,可怜得紧,看得容祁心底一阵发紧,心疼不已,原先存在心底的那点小念想也顾不得了,在她面前要多艰难才能做到的漠不关心也一下土崩瓦解。
“呜呜呜,容祁,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玉蛮因为紧张,更加觉得小腹坠痛得厉害,脸白得可怕,就连说话时的嘴唇都在哆嗦,浑身乏力起来,眼泪汹涌,在容祁面前就像一个完全没有防备的孩子,所有的恐惧和心思都藏不住,甚至要像一缸水一样尽数倒出来,她紧紧抱着容祁的腰,把自己紧紧塞进容祁怀里,掉出来的滚烫的眼泪似要灼伤了他。
“容祁,如果玉蛮死了,你一定不要难过,不不不,你要难过,你不能不难过,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太难过,玉蛮不能再找龙须草了,容祁你一定要好好吃药,一定会好起来的,下辈子玉蛮再也不惹你恼怒了,一定乖乖的,你……呜……其实我……”
娇弱又恐惧得厉害的身子缩在他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子里,盛满了对他的依赖,容祁僵着身子,根本狠不下心来推开玉蛮,一向沉稳冷静的容祁,经玉蛮这么一闹,竟然也有些慌了。
玉蛮这一哭,本就身子虚,竟然一下子发昏过去了,一半是真的身子虚,多半还是被自己给吓的。
容祁连忙捞住了玉蛮,把她给抱了起来,若是玉蛮此刻还清醒着,一定能看到他的眼神里盛满的慌乱和关切,容祁的身体也不好,玉蛮这几个月因受伤又被养得发重,容祁把她抱起来简直是十分吃力的,他沉了脸,脸上那镇定是他的保护色,可紧紧箍着玉蛮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思,那样紧,紧得好似已经使出了一生的力气,指尖发抖,抖得厉害,而这小秘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容祁命堪言去请仲母,堪言不放心,命人连忙去将仲母请来,自己则立即推着自家殿下回帐,一路上殿下都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神情也几乎是冷凝的,可堪言却知道这丫头若是出了事,全天底下最伤心的恐怕就是他家殿下了。
殿下的漠不关心是对这个世界的漠不关心,他甚至根本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今日睡下了,明日会不会醒来,可这丫头却是殿下的命啊!
……
仲母是让人给请来了,给玉蛮看病的时候连容祁也给赶出去了,说是男女有别,身份有别,万一弄出个人命,也别让晦气染了殿下身。容祁性子虽冷,却也固执,仲母使了脾气,说是要甩手走人,容祁才不得不将玉蛮单留下给仲母,任堪言将他推了出去。
容祁在帐外等着,堪言劝他到别处帐篷等他也不听,神色冷凝,当真被刚才玉蛮胡言乱语的模样吓得不轻,容祁担心玉蛮重伤未愈,这丫头平时就毛毛躁躁安静不下来,只怕是没有好好听话将身子养好,也担心是仲母有意瞒他……
此刻容祁只觉得心烦意乱,平日冷静缜密的思绪早已纷乱,久不见仲母出来,容祁心中更是焦急,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可那双不安的双手时而交握,时而松开,神情冷凝,竟比从前还要难以接近了几分。
堪言看得焦急,心中也是不明所以,前些日子去打听,仲母的确是说过那丫头的身体壮如牛,好得很,如今又怎么会突然出了这等事?
不知过了多久,仲母终于缓慢地从里面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听到帐帘掀开垂下的动静,容祁背脊一挺,神色微敛,转过轮椅朝仲母而去:“大祭师……”
“容祁殿下。”仲母轻咳了两声,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微微点头算作行礼,然后颇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把脖子伸得老长的堪言,最后干脆对容祁道了一声“仲母失礼了”便弯下身凑到容祁耳侧神神秘秘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见仲母话毕,容祁的肤色本来就白,此刻竟然直接从脖颈向上的耳根子都在慢慢转红,仲母只当没看见,脸色颇为严肃地又交代了容祁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请辞了。
堪言听不懂仲母说的那些“忌冷”,“秽物”又是什么意思,见仲母要走,赶忙追了上去没完没了地问道:“大祭师,这意思,那丫头到底是死不了还是活不了了?”
仲母嫌堪言烦,打发了两句就自个走了,嘴里还神秘兮兮地念叨着:“没有大祭师不知道的事……”
堪言又转回去欲问自家殿下,却见殿下神色好似比刚才还要恍惚,面色也古怪得很,堪言还没开口,就已经被自家殿下打发走了。
容祁有些犹豫,在帐外沉默了半晌,但最终还是进去了。
玉蛮此刻已经醒了,大概也知道到底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何事,此刻见容祁进来,脸色也使刷地一下就涨红了,心虚不已地不敢光明正大拿眼去看容祁,可又耐不住自己想要看容祁的心思,一时间气氛竟然也有些尴尬起来。
容祁绷着一张脸,却仍难掩耳根子后未褪下的红,他让自己显得很自然,态度甚至比平时还要冷漠几分,语气只如同在与弘桑将军他们谈论军事时那般公事公办,将女子初来葵水与如何用月事带的事说了一遍。
玉蛮听得脸红红的,拽着自己的衣服揪成了麻花,好几次偷偷拿眼去看容祁,只见容祁虽强作镇定,但说这些事的时候,面色还是古怪得很,甚至不愿意正着身子看她。
玉蛮原本还有些害臊的,可见容祁似乎比自己还要害臊一些,脸皮一下子也厚了起来,容祁的声音好好听啊,她都不记得容祁有多久没有用这样好听的声音与自己说话,玉蛮听着容祁的话,眼睛盯着他启和说话的嘴唇,越看越入迷,神情还有些痴呆,可容祁到底说了些什么,正经的玉蛮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容祁本就有些不自然,女子的事他本就陌生,仲母于他耳边一阵嘱咐,只让他坐立难安,原想改日再让仲母亲自与玉蛮说这些女儿家的事,可思量再三,竟也还是不放心,不得不如此刻这般苦口婆心事无巨细一一向玉蛮说了一番。他本就觉得说这些让他无所适从,又被玉蛮这么眼巴巴地盯着,终于是耳后全红,不得不停下来:“方才说的,你记住了?”
玉蛮这才回神,心虚地摇了摇头,没敢告诉容祁自己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光看着他的模样听着他说话就已经入迷了。
容祁心中又气又恼,玉蛮的脾气他一贯清楚,粗心大意,更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别人说的话更是左耳进右耳出,就是担心如此,他才不得不亲自与她费这般唇舌,可竟还是一句也没上心。
容祁只觉得被玉蛮盯得要失了方寸,只得让自己侧了个身,拿侧脸对着玉蛮,神色也冷了下来,转身要出去:“罢了,今夜你且留在这休息一晚,明日我让仲母接你回去。待你身体好了……”容祁顿了顿,终于还是继续说下去:“你便走吧。”
说罢,容祁不愿再多留,竟是要走,玉蛮急上心头,连鞋也不穿,慌手慌脚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慌得差点没踩稳,连忙拽住容祁的袖子拦住了他:“不准走不准走,我不让你走!”
容祁身子微僵,玉蛮因初来葵水又受了凉,腹痛如绞肉,脸色白得很,身子也虚,容祁不敢轻易甩开她,只得僵着身子不说话,可路被玉蛮拦住了,到底是出不去。
玉蛮倔强霸道得很:“我不让你走,你就是不能走!”
容祁气极反笑:“好,好,我双腿残疾,如同废人,你想拦便拦着,我自然走不了。”
玉蛮一愣,心中悔恨,可她并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只是……只是不想让容祁走……
第106章 最爱亲嘴和生狼崽
玉蛮急眼了,竟然眼眶一红,哇哇大哭,只松开拽着容祁的手,站在那委屈极了。
容祁看玉蛮这难过的模样,也真是前所未有,心中也有些懊恼,他何曾将自己的坏心情迁怒于人,当真是被玉蛮逼急了,口不择言,她难过,最不好过的还不是自己?
玉蛮偷偷抬眼,容祁虽没有说什么,可他到底是没甩开自己也没有就这么走了,玉蛮心下一喜,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去拉容祁的手:“你是不是还恼我?从前是玉蛮不懂事,弃你一人在山洞里不是真的不关心你死活的,其实我……你以前说过要将我留在身边,不会赶我走,现在……这话还作数吗?”
玉蛮有些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从前说的话做的事定是寒了容祁的心,如果换了她,一定不会原谅容祁,那容祁又会原谅自己吗?
容祁目光复杂,却久久沉默,玉蛮心里焦急,可又恼自己嘴笨,死活不知道该怎么对容祁说,她想他,真的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