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元安宁出来,南风移动沉重的石板封闭了地宫。
元安宁将一枚鸽卵大小的莹珠递向南风,南风摇头未接,他命元安宁取出这枚珠子是不想让大眼睛再受打扰。
元安宁收起那枚珠子,伸手出去,握住了南风的手。
南风握着元安宁的手,长喘了一口粗气,天道公平,有得有失,自拥有的那一刻起,实则就已经注定迟早都会失去,失去固然令人悲伤,但不能因为惧怕失去而不去拥有,因为哪怕最终还是会失去,至少曾经拥有过。
“延期。”元安宁轻声说道。
“如期。”南风平静开口,他虽然心情悲伤,却明白超然,真正明窥阴阳就应该看透生死,实则大眼睛和莫离并没有死,他们永远都活在他的记忆里。
二人离开之后,猪老二和老槐立刻命人继续赶工,因为宅院还有些许细节不曾完工,必须赶在明日之前结束。
元安宁原本还担心南风沉溺悲伤,未曾想他很快就自悲伤之中走了出来,早饭是在外面吃的,馃子和肉羹南风吃了不少。
南风的这种表现在元安宁看来并不正常,面对元安宁关切的目光,南风随口说道,“其实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害过我。”
元安宁微笑点头,南风的心情她能理解,同样是失去,反目成仇比消失远去更令人难以接受。
不过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有些许担心,“她们既然留了这肉身在此,想必是因为有朝一日还会用到。”
“我就葬了,她能怎地?”南风冷笑,他之所以将大眼睛嘴里的驻颜珠取出,就是不想这具肉身再被太阴元君使用,大眼睛是大眼睛,太阴元君是太阴元君,他不会允许二者混淆重叠。
元安宁执壶为南风倒茶,没有接话。
见元安宁面有忧色,南风宽慰道,“不用管这些,既然已经定下赌约,他们不会再生是非。”
“他们若是守约之人,此前便不会……”
南风打断了元安宁的话头,“此前他们以太岁设计害我,是因为那时还不曾立下赌约,而今赌局已经开始,檄文也都发了,他们不会再背后搞鬼,至少在赌约结束之前不会。”
元安宁轻轻点头,“实则你完全不必以身涉险。”
南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转而放下茶杯出言说道,“你看的还是不够明白,我且问你,我现在修为如何?”
便是知道南风明知故问,元安宁仍然答道,“你已然能够与天庭分庭抗争。”
“对,”南风点头,“我再问你,似我这种能够与天庭分庭抗争的人,会无缘无故出现吗?”
“自是不会。”元安宁说道。
南风再度点头,“天道承负,事有因果,天道既然与我这么大的造化和能力,必然是要我去做旁人做不得的大事,不管我愿意与否,天道都会左右我去做,与其坐等天道催逼左右,倒不如我主动去做。”
“眼下情势不明,你如何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正是天道需要你做的?”元安宁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不敢等待观察。”南风说道。
“为何不敢?”元安宁问道。
南风没有立刻回答,犹豫片刻方才说道,“天道要左右一个人,必然会从他在乎的人或事开始,我之所以主动出手,是因为担心天道会通过伤害你们来逼我动手。”
元安宁心中感动,却不曾溢于言表,“便是如此,也没必要豪赌一掷。”
“赌约是你们帮我想的,怎么反倒怪起我来?”南风笑问。
见南风苦笑,元安宁反驳道,“是你打定主意要与他们对赌,我们只是与你思虑方法。”
“如果有别的路可走,我绝不会与他们对赌,”南风说道,“我也想与他们正面相搏,杀个痛快,但我不能,他们也不能,只因我们都拥有超人能力,若是正面开战,必定荼毒三界生灵,打来打去,我们没死,凡人先遭殃了。”
南风言罢,见元安宁神情有异,循其目光看向邻桌食客,只见几个江湖武人正在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南风瞪眼。
“这般威武,看你都不成啊,”一个秀士打扮的江湖中人笑道,“兄台胸怀天下,怜悯众生,我等凡人是不是该感恩戴德,感激流涕才是?”
秀士言罢,余人哄笑。
“无知夯货,赶紧冲我道歉。”南风恐吓。
“我们若不道歉,你便要荼毒三界生灵?”众人只当他先前是在诳语妄言,胡说八道。
“那倒不会,不过我会送你们去东海看海鸥。”南风说道。
南风言罢,众人面露惊恐,转而抓起兵刃,嘴里说着得罪,惊慌跑了。
南风回头时,元安宁正在抚弄右手衣袖,不消说,此前她曾亮出玄铁右手,提醒众人不要冲撞得罪。
“你便不提醒他们,我也不会真把他们送去东海。”南风笑道。
“你若起了玩心,什么干不出来?”元安宁掏拿银两付了饭资,连跑掉的那桌也一起付了。
二人出门,踏雪而归,途中南风想起一事,问道,“此前你与诸葛商议对赌,可与我留下了退路?”
元安宁摇了摇头,“赌约斟酌的很是公平,不然他们不会同意。”
“万一我败了怎么办?”南风问道。
“你不会败。”元安宁说道。
“万一呢,而今已经骑虎难下了,输了就是输了,不管哪一方都取不得巧,也做不得弊,我便是参悟第九片龟甲,那也是出尔反尔,会贻笑大方。”南风说道。
“你若有心参悟最后一卷天书,也不会等到现在了。”元安宁避重就轻。
“我怎么感觉你俩都不紧张呢?”南风有些疑惑。
“我们不是不紧张,只是已经想好了后事。”元安宁说道。
“你们要殉情陪葬啊?”南风笑问。
元安宁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含羞说了,“我们会为你延续血脉,留下子嗣。”
听得元安宁言语,南风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不是孩子你们给我养着,我可以放心去死了?”
“不准胡说。”元安宁嗔怪。
便是二人只是说笑,南风却也生出了顾虑,“要不延期吧。”
“不行,不准反悔,如期……”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迎娶公主
南风笑了笑,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成亲是大事,定下的日期总不能随意更改。
回到住处,只见猪老二正在院门外等候,这家伙虽胖却不经冻,不停地搓手跺脚
见二人回返,猪老二上前说话,只道皇帝赏赐了婢女下人,请二人前往接收。
闲来无事,二人便随猪老二去了新建的宅院,里面还在赶工收尾,遣派过来的杂役和婢女都在院外候着。
十八个婢女,元安宁留下三个年纪较大的,九个杂役,她只留了一个年岁较小的充当门房,余下众人尽数退回。
刚刚选罢,车马队伍就到了,是运送生活器皿和皇帝各种赏赐的,元安宁等人忙不过来,南风也上前帮手,一直忙到傍晚时分,终于将各处安置妥当,而那几个婢女仍在后院忙活布置洞房。
御笔匾额也挂上了,没写公主府,写的是七星别院,此前他从未向宇文邕提及自己的情况,这些多是宇文邕派人打探到的,由于是在破庙旧址起的别院,就想到他的一干兄弟姐妹可能会来探访,这一称呼最能令众人感觉欣慰。
人在什么位置,很大程度上是由智慧决定的,似宇文邕这种心思聪慧,洞察人心的人,想不身居高位都难。
当晚二人就自新家歇息,次日一早,轿子就到了,这是来抬元安宁的,公主出嫁得自皇宫出发,之前还得有梳妆绞面等诸多繁琐的事情要做。
元安宁被抬走了,他在家里也不得空闲,与猪老二等人前后忙碌,准备接亲。
下午,下雪了,下的很突然,雪势也大,鹅毛大雪。
迎亲队伍出发,前面鸣锣开道,南风骑马行在正中,后面是新娘乘坐的轿辇。
雪下的很大,街上少有行人,实则这大雪也是他故意左右,此番迎亲不过是给元安宁一个交代,说白了就是二人走个过场,没必要让太多人见到。
猪老二和老槐为表忠诚,非要随行,一个牵马,一个跑到前面敲锣,这俩家伙都不是人,有异类气息,马匹能察觉出来,很不安定。
本来就不安定,猪老二还乱敲锣,这匹马原本是战马,听惯了锣鼓声响,猪老二胡乱敲打,令它误以为是鸣锣收兵,冷不丁的调头往后跑。
也幸亏故意降下大雪,阻碍了他人观看,如若不然怕是真要丢人出丑。
撵走了猪老二和老槐,队伍继续前行,往皇宫接亲。
皇宫门口站着几个浑身是雪的老太监,见队伍来到,立刻传旨,可能冻的时间挺长了,一开口牙关都打颤,圣旨一共两道,一是敕封元安宁为公主,二是赐婚加封。
南风本以为来到娶了就走,未曾想迎娶公主的礼仪异常繁琐,还得kǎo shì,第一关是考新郎的武功,几个勇敢的武士拦住去路,向南风邀战。
大喜的日子,总不能真打,应个景儿也就是了,走过几招,武士认输,吆喝一嗓子,大致意思就是新郎官身强力壮,武功高强,他们几个不是对手,只能让路放行。
武功高强倒是不假,但身强力壮就纯属撒谎了,他个子不高,长的也瘦。
第二关是考文才,几个老文官拦住去路,显摆渊博,卖弄风騒,提些三岁孩童也能答的上来的问题,这些问题自然难不住南风,回答过后暗暗鄙视文官小瞧他,净提些幼稚问题。不过转念一想,此事也不能怪他们,倘若真的提出新郎官回答不了的问题,将新郎给难住了,届时娶不走公主,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问我答,几个回合之后,又开始吆喝,大致意思就是新郎官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准许前进。
本来两关文武双全也就完了,未曾想后面还有,一群官宦人家的孩子围住去路,讨喜要钱。
类似的事情他们可能干过,都是富家子弟,铜钱打发不了,南风见他们赖着不走,起了玩心,洒出金锭满地,金锭太大,他们拿都拿不动。
眼见闹的差不多了,又有人扯着嗓子喊,只道新郎官友好慈爱,心思良善。
第四关是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也是拦路要钱,这些都是些官员和他们的妻妾,原本都是养尊处优的人,受了皇差在这里乔装拦路,都快冻死了,也只为应个景儿。
照例给钱,还是那般大手,大手到足以令这些官员动容,暗道真财主。
接着喊,这次喊的是体恤长者,谦恭敬老。
成亲是很无聊的,不过这么一闹,反倒挺热闹,实则先前那些叫嚷都是喊给新娘子听的,新娘子能根据喊声猜到新郎到哪儿了,也能加重心中的期待。
还有第五关,一群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占据通道两侧,身着罗裳锦绣,素纱红绸,顾盼生姿,秋波暗送。
南风不明所以,有些疑惑,这大冷的天儿,一个个穿的这么少,冻的嘴唇发乌还在这儿搔首弄姿,这是作甚。
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作甚了,那老太监称赞他是正人君子,无视繁花似锦,目不斜视。
这自然也是撒谎,他不但斜视了,还瞪眼了,不过老太监自然不能说新郎官,‘眼神飘忽,左右张望。’
大喜的日子,过五关也就行了,斩六将就免了。
终于进门了,一群老后宫围绕着元安宁,这帮妇人年纪都很大了,有些可能还是元安宁的姨娘,见新郎进门,都围着元安宁哭。
按成亲的规矩来说,哭也正常,是不舍得女儿出嫁,不过这帮家伙可是真哭,也不知道是不是趁机发泄心中的悲苦,哭的南风头皮发麻,心里发毛。
元安宁身穿彩凤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碧玉珠履,浑身上下的首饰珠宝怕是有好几十斤。
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话一点儿不假,元安宁原本就好看,此番穿上了嫁衣更加好看,说好看也不对,因为蒙着盖头看不到脸,确切的说是更显从容贵气。
便是早就熟了,此番看到心中还是别有一番感触,叫花子娶了公主的那种感触。
便是看到了新娘,也不能立刻带走,还得吃上一顿酒,酒宴早就准备好了,宇文邕坐主,三公九卿作陪。
哪怕明知道宇文邕有心示好,南风也好生感动,将众人逐一敬过,最后坦言欠下宇文邕人情。
宇文邕求的就是他这句话,与他往来八大碗,喝的南风心惊肉跳,也幸亏他有灵气在身,如若不然定然喝宇文邕不过,论智慧,宇文邕与陈霸先也就在伯仲之间,不过此人身体里留着胡人的血,骁勇果敢,大有魄力。
齐了规矩,牵着元安宁出门,一出门,雪停日出,阳光普照,上轿之后,大雪再度降下。
众人不明所以,惊呼神奇。
回程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轿子里的元安宁,还有一个老宫女,跟随在轿子左右。
由于中途耽搁了时间,回来时都入更了,给了赏钱打发队伍离去,猪老二和老槐又带着一干土地庙的旧识过来与南风道贺。
看得出来它们是想留下吃酒的,但南风哪有心思陪这群妖魔鬼怪,给了喜钱,打发它们去外面吃酒。
早就认识了,也不用紧张了,也不用金矶子挑,直接用手把盖头拿了,一笑,回一笑,这就算成了。
晚饭是对坐吃的,吃完饭,丫鬟收走了碗碟杯盏,南风过去插门,见到那自宫里跟出来的老宫女站在外头,就冲她摆了摆手,“下去歇着吧。”
待得插门回来,元安宁已经坐到床边了。
南风左右挥手,灭了灯烛,走上前去,嘿嘿一笑。
是否经历人事还是有区别的,十五岁经历了人事那也是妇人,三十岁未经人事那也是女孩,女孩总是会害羞的,害羞就免不得垂眉低头。
南风笑过之后也就没了动作,左看看右看看,斟酌如何下手。
端详过后,坐到旁边伸出手去。
“你想做什么?”元安宁斜肩避开。
“我想遵行天道。”南风笑道。
“何为天道?”元安宁笑问。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南风答道。
元安宁愣神过后方才明白南风的话外之音,歪头一旁,紧张期待。
南风也有些紧张,直身站起,“忘了喝交杯酒。”
“不喝。”元安宁说道。
“也好,省得一张嘴一股酒糟味儿。”南风笑道。
元安宁不接话。
南风走到床边脱鞋登榻,冲元安宁招手,“都这么熟了,别客气,快来损我。”
元安宁没动静。
“三十岁的老姑娘了,还害羞呢。”南风笑噱。
元安宁不愿听,摘了只镯子扔过来打他。
南风接过镯子,主动上前,帮元安宁拆卸首饰,叮叮当当,单是镯子就几十只,发簪也一大堆,还有配饰和挂件,单是拆卸这些就耗时不短。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三下五除二,解围之事大多是南风做的,元安宁只在他寻不到niǔ kòu和绳带时才会动手。
之前看过一些,却不曾看的这般全,元安宁纤细苗条,自然不会凹凸有致,却是身形婀娜,公主十个有九个肌肤白嫩,原因也简单,黑不溜秋的妃子皇帝也不会宠幸。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然后是行云流水,即将水到渠成之际,屋外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喊,“时辰到啦。”
这声叫嚷来的很是突然,吓的南风一个激灵,疑惑回头。
“是敬事女官。”元安宁轻声说道。
见南风不解疑惑,再度解释,公主出嫁朝廷都会指派一名敬事女官,此人的职责是控制公主和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