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对照,竟发现这女娃的眼睛,鼻子都与大眼睛很是相像。
众人闻言皆不以为意,天下这么大,有长的相似的人也不稀奇。
隐身之人叹气开口,“唉,此事关系重大,急切之下心境不平,乱了方寸,失了尺度,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诸位真人大度释怀。”
众人闻言如释重负,此人这般说,表明他已经相信了南风的话。
“福生无量天尊。”以古稀老道为首的道人稽首还礼。
“凌云法师,黄某错怪你了。”隐身之人又道。
“无量天尊,惭愧,惭愧。”凌云子稽首,除了如释重负,他的脸上还有洗清冤情的激动,人是他带回来的,未曾想此举险些为师门召来莫大灾祸。
“等等,等等,”南风手指女娃急切开口,“她真的很像我那个朋友。”
此时玉清宗已经洗去嫌疑,已无再说必要,花甲老道接话道,“世间多有面容相似之人,你认识的皆是俗人,怕不是上仙所寻。”
“我说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南风抬高了声调,这个隐身之人寻找转世的仙人明显是为了保护她,必须将此事告诉对方,因为此时除了保护之人,还有加害之人也在寻找那转世的仙人。
由于之前为玉清宗作证洗清了嫌疑,众人对他心存感激,并不怪他多嘴,但众人也不信他所说。
那隐身之人可能抱了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念头,出言问道,“你所说之人是谁,家在何处?”
南风没有立刻答话,不久之前白衣女子现身与他道别,临走之时曾经说过他们七人之中有上人蛰伏,而眼下这隐身之人寻找的也正是转世的仙人,再加上大眼睛与这元二小姐长相多有相似,几乎可以断定大眼睛就是对方寻找之人,他之所以犹豫,是没想好该怎么跟众人解释,如果提及白衣女子,就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对方在等他说话,他也不能不说,思虑的同时出言说道,“我说的那人是个聋哑孤儿。”
“此人多大年纪?”隐身之人沉声问道。
虽是沉声说话,众人却都听出了他在强抑心中激动,纷纷将视线移向南风,等他说话。
“她比我大一岁,今年十五。”南风说道。
“九年?”隐身之人自言自语,言罢,急切追问,“你为何说那女子便是我等所寻之人,有何根据?”
“她与这个小女娃很像啊,越看越像。”南风说道,他无法提及白衣女子,只能寻找别的理由,实则大眼睛是瓜子脸,这女娃是圆脸,二人只是眼睛鼻子有些相像,谈不上酷似。
“此人现在何处?”隐身之人恢复了先前的沉稳。
南风摇了摇头,“不知道,此前她跟我一起住在长安西城的土地庙里,两年前走散了。”
“我去去就回。”隐身之人说道。
“我们早就不住在那里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南风说道。
“只要曾经住过,就有迹可循。”隐身之人答道。
此人说完就没了动静,房门也不曾打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去了。
由于嫌疑已经洗清,众人心情大好,几个老道自桌旁的木椅上坐下,那中年道姑带着小女孩儿走到火盆边取暖,凌云子则走过来向南风道谢,随后向南风介绍房中众人,玉清宗也是十字辈分,却与太清宗泛字不同,玉清宗的十字辈份可前后置用,分别为“周行见白鹤,烟云隐真功。”
鹤字辈的前辈要么驾鹤要么飞升,眼下烟字辈是玉清最大的辈分,古稀老道道号烟霄子,花甲老道道号烟平子,另外两个老道分别为烟旭子和烟昊子。
那中年道姑道号丹云子,乃赤阳宫坤院辅事。凌云子亦任职赤阳宫,亦是辅事,但他管辖乾院。
简略介绍之后,凌云子又问了南风的一些情况,得知他无处可去,便过去与烟霄子等人商议,想留南风在玉清山学艺,烟霄子和烟平子早有此意,凌云子提起,他们自无不允。
在凌云子与烟霄子等人说话之时,南风想的是乾院和坤院之事,早就听说玉清宗规矩多,今日才知道传言不虚,这里男女修道是分开的,以后怕是没机会接触到郑娴那般的美女道友了。
不多时,房门被人推开,等到众人闻声转头,房门已经被人关上了。
房门开关也不见人,不问可知是那隐身之人去而复返,开关房门只是告诉众人他回来了。
“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隐身之人问道。
“我也是个孤儿,没有名字,他们都喊我老六,也有喊看庙的,还有人喊小花子,喊什么的都有。”南风给自己留出了后路,若是日后有人知道他叫南风,他也可以回环解释。
“你与那女子是何关系?”隐身之人又问。
此语一出,众人都知道隐身之人的探查有了结果,南风所说之人就是他要寻找之人,不然他不会追问这些。
“我们七人一直住在破庙,相依为命,闯祸前夜烧香结义,她是我的五姐。”南风说道。
那隐身之人也并未避讳烟霄子等人,开始追问与大眼睛有关的细节,得知大眼睛走散之时与吕平川和莫离在一起,又追问吕平川和莫离的志向和可能会去的地方。
众人也是懂事之人,隐身之人不曾避讳他们,他们却识趣退走,中年道姑带着小女孩离开,烟霄子等人则去了东厢,自那里等待。
冬天天短,申时不过天就黑了,夜幕降临之后,隐藏之人现身出现,是一个样貌凶煞的男子,此人年纪当在五十岁上下,身穿蓝袍,头戴红冠,个子不高,略显肥胖,面青眼红,络腮胡须。
此人虽然长相粗陋,却是个细心之人,发问之时左手持拿文簙,右手执笔,南风答一句他就写上几笔,连续书写,也不蘸墨。
那凶煞男子所持文簙样式古拙,甚是厚重,观其厚度当有千页以上,南风离他很近,能看到文簙泛黄的纸张,却看不到纸上的字迹。
由于凶煞男子的目的是寻找大眼睛,故此对他与大眼睛离散之后的事情并不关心,对方既然不问,南风自然不会主动讲说。
“你可知道自己姓氏?何时生人?”凶煞男子问道。
南风摇了摇头。
“那便不能与你寻找双亲宗族。”凶煞男子合上文簙,将其夹在左腋之下,那写字的毛笔则置于右耳之上。
“多谢仙人。”南风真心道谢。
凶煞男子摆了摆手,“既然已经欠下了人情,便不怕多欠一些,我知会他们留你在玉清修行,元君之事莫要与他人说起。”
南风闻言急忙再度道谢。
凶煞男子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向房门走去。
“敢问仙人,我五姐是什么元君?”南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元君是修行中人对女仙的称呼,但仙分五品,差距甚大。
凶煞男子并不告之,而是随口说道,“你既与元君结义,理当眷顾于你,若遇危难,可焚香九支唤我名号,若是冤祸枉灾,我自会前去救你。”
话音未落,人已穿门而出。
烟霄子等人一直自东厢敞门等候,见那凶煞男子出现,纷纷出来与他说话。
南风本来还想追出去问那凶煞男子叫什么,听得他与众人说话,便没有出去,留在房中听得那人与烟霄子等人说话。
此人也没有多余言语,寥寥几句便消失无踪。
虽是寥寥数语,却令得烟霄子等人心情大好,那句“日后玉清若有符咒召请,阴司自当先到先决。”甚有份量。
南风自屋里听的真切,他关心的不是作法时神仙先去哪一家,而是此人竟然能够代表阴司,这就说明此人在阴间有着很高的地位,怪不得玉清宗对他心存忌惮。
此外,自此人的语气之中不难看出,大眼睛转世之前应该是他的上司,这个凶煞男子最少也是个地仙,如此推断,大眼睛此前当是天仙品级。
此人消失之后,几位老道退去,凌云子唤出南风,带他前往赤阳宫。
“法师,刚才那人是谁呀?”南风问道。
南风的出现化解了凌云子的横祸,为他正了名,故此凌云子对他甚感亲近,便低声告之,“此人名为黄奇善,乃罗酆六天百司总判。”
南风不曾听说过此人,便追问,“此人是何仙阶?”
“此人虽然身在地府,却位列天仙。”凌云子随口说道。
南风闻言大感惊诧,“天仙?天仙为什么不能白日现身?”
“阴间官吏白日现身会有气息显露,他不愿让别人知道。”凌云子带着南风缓步向西,“天黑路滑,小心脚下积雪。”
“我五姐是什么仙阶?”南风又问。
“他虽不曾言明,但据我猜测他所寻找的当是太阴元君,太阴元君乃九天大罗,你几世行善?竟有此等造化,得以与她结义。”凌云子感叹。
“大罗金仙?”南风愕然瞠目。
“你与仙道之事为何如此熟稔?”凌云子疑惑发问。
“我一直想拜师修行,去过几处道观,他们皆不要我。”南风急忙搪塞。
凌云子点了点头,“这也是你的造化,若是他们收你,今日你也不能拜入玉清了。”
南风连声应是,再不敢多问,跟在凌云子身后,前往西山赤阳宫……
第八十六章 玉清门下
凌云子行走的同时向南风讲说规矩,三宗道人所需遵循的规矩大同小异,但玉清宗比太清宗的规矩更多也更严苛,其中一条就是禁食荤腥酒水。
禁食酒肉并不是因为玉清宗很清贫,事实恰恰相反,玉清道人不论修为高低,每年都有一百两的用度,是太清宗的十倍,玉清道人不食酒肉,乃是因为酒肉多有浊气,食之不利修行。
不止禁食酒肉,任何不利于修行的习惯都遭到禁止,连谈情说爱都不允许,除了渡过天劫晋身紫气的真人,其他人一律禁绝私情,一经发现,立刻逐出山门。
这般规定,乃是为了鞭策弟子更加勤奋,连居山紫气都不曾晋身,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此外,玉清宗虽然房舍众多,道人的数量却远远少于太清宗,不过两千人,这也不是玉清宗招不到弟子,而是玉清宗择徒甚严,不但对品德极为看重,对天赋也有很高要求,非德才兼备的璞玉之资不会收录。
这种作法的直接影响就是玉清道人的修行速度比太清和上清道人要快,得道成仙的门人也比太清和上清多,九天仙家,玉清占了五成,太清只占三成,上清最惨,只得十之一二。
自凌云子的言语之中不难看出他对太清和上清是心存轻视的,倒不至于看他们不起,却也不太看好,在凌云子看来,太清宗入世太深,牵扯太多的人情世故,太过分神。而上清宗收徒草率,但有求道善信,多会开门收录,甚至连那异类也会收入门下,由于收徒草率,把关不严,导致上清宗虽然门徒众多,却少有顶尖高手。
天黑路滑,凌云子走的很慢,行走之时一直讲说,南风偶尔也会出言发问,他通晓道家规矩,问的多是一些自己不太理解或者感觉疑惑的事情。
“法师,既然专心修道,为什么还要发那么多银钱给我们?”南风问道。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人皆是贵人,既是贵人,自当身具贵气,若清贫穷苦,想的便是如何糊口度日,哪里有心参天悟道。人多言富贵,殊不知贵气皆由富足滋生,只有不为银钱发愁,方能真正静心思远。”凌云子解释。
南风先点头后思考,细想之下感觉凌云子所言甚是精辟,人活于世总需要吃喝用度,吃喝用度自然会用到钱财,不需为钱发愁就没了后顾之忧,可以令人更加专注。这世上有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想必是有的,但这些人往往没钱。
一炷香之后,二人到得西山赤阳宫。
赤阳宫大门朝南,东西有侧门,凌云子带着南风自东门进入,与太清宗的随意进出不同,玉清宗的三处院落都设有门房廊道,三人共同执夜,见凌云子来到,纷纷冲他稽首行礼。
凌云子稽首回礼,然后带着南风穿过门房廊道,到得前院。
赤阳宫分为前后两处院落,前院就是乾道居住的乾院。后院就是坤道居住的坤院。
凌云子将南风带到一处位于西南角落的房间,凌云子推门先入,南风自门口打量房中陈设,这处房间与他先前躺卧的房间极为相似,东北是火炕,西北是书架,正中有桌椅,西南是打坐木榻,东南是洗刷器具,房间东西将近二十步,南北有七步,几乎是太清下和殿道人所住房间的四个大。
凌云子点上香烛,回头看向南风,一瞥之下见南风正在环视打量,不禁疑惑发问,“你可夜间视物?”
“看不太清楚。”南风说道,言罢,见凌云子脸上疑惑不减,急忙补充道,“我之前曾经跟随王帮主学过半年武艺,动身之前我已经和两位真人说过此事了。”
凌云子闻言这才释去怀疑,招手示意南风进屋,“既见大海不恋小溪。入得玉清便不要再练他派武功,外方所得终不会高于玉清妙法。”
“多谢法师。”南风急忙道谢,与此同时暗暗松了口气,这凌云子当真不是寻常人等,他先前不曾刻意回避,凌云子细心之下曾两度起疑,日后当打起精神,时刻小心。
南风本以为凌云子带他进屋就会离去,未曾想凌云子竟然坐了下来,唤人与他端来晚饭,然后继续向他讲说道家礼仪和玉清规矩。
在礼仪方面玉清和太清差别不大,南风听的也不吃力,他虽然不曾授箓,却也是真的道人,自太清所学,大部分都能用上。
讲完规矩,凌云子再讲玉清妙法,九部真经,前六部三宗是完全相同的,居山和洞渊两部只有掌教亲传弟子才能研习,太玄真经只有掌教弟子才能修炼,这一点也与太清相同。
不过玉清宗在法术的传承延续方面与太清宗也有些许差别,弟子入门之后,若是十二年内晋身大洞,哪怕不是掌教亲传弟子,也可嘉赏居山真经。
若是九年之内晋身大洞,则可增补掌教亲传弟子,得授居山洞渊二经。
与奖赏相对应的是惩罚,掌教亲传弟子若是十二年内不得晋身大洞,则降为普通弟子。若普通弟子两纪之内不得晋身大洞,则强令还俗。
这种作法为那些普通门人留下了更大的上升空间,但同时也在他们头顶悬上了利剑,鼓励和鞭策弟子门人刻苦努力。
由于前六部真经完全相同,故此由真经衍生而来的武功也完全相同,赤阳宫道人演练的是五行拳,青阳宫法师演练的是六合拳和八卦掌。
不管是玉清宗还是太清宗,尊卑等级的观念都很重,凌云子虽不是掌教亲传弟子,却在九年之内晋身大洞,获赏居山洞渊二经,经过三年聚气,眼下离紫气真人只有一步之遥。似他这种身份,按照常理是不会跟南风秉烛说话的,但人都逃不过人情世故,南风此前帮了他大忙,故此他才会留在房中私下指点。
既然入了玉清,总得有个名字,玉清宗此时排到了隐字辈,十字辈分前后置用,南风排行老六,凌云子便为他取了六隐为道号。
对于这一道号,南风是很喜欢的,六爷隐居在此,甚好,甚好。
二更时分,凌云子起身离去,南风出门相送。
目送凌云子离开,南风回房关门,躺卧在床暗自欢喜。
他欢喜有两个原因,一是顺利藏身玉清宗,就算太清宗知道他在这里,也不敢到这里来行凶。
二是凌云子虽然给他取了道号,却没提收徒一节,凌云子已经获赏掌教亲传弟子,是有资格收徒的,之所以不提收徒之事,想必是发现他天赋不高,怕他日后无有成就,坏了自己的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