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为了女人。
女人……马苍润拢紧浓眉,不久前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萦绕,挥之不去。
一旦想起这件事,他就满腔怒火,忿忿地捻熄烟蒂,来到位于他套房斜对面的客房。
被派来替梓薰更换衣物的女服务生看到他,显得十分讶异,心头小鹿乱撞。
“处理好了吗?”马苍润漠着俊颜,语气像是千年寒冰,冷得吓人。
“呃?嗯……是!”年轻的女服务生被他严厉的神情骇住,所有绮想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愕然和惶恐。
在他森冷的目光下,女服务生低着头匆匆告退。
马苍润伫立在床畔,居高临下的凝视床铺上拧着秀致五官的人儿,神情凝重。
今晚,从见到她起,他眉间的结从没解开过。
他在干什么?他应该利用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多给予一点关怀,让她坦承对他动心,然后拿回她该付的十五万,结束当初由他订下的游戏。
“为什么要阻止我……”
蓦地,一道饱含痛苦的虚弱嗓音,幽幽响起。
马苍润收敛心神,低头看见她泪流满面、了无生气的模样,才刚调适好的心态又被打乱。
“哼!原来你还满清醒的嘛!”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还以为你醉得不小心走错方向了。”
“那是我唯一的去路……”梓薰惨白着脸,喃喃自语。
那细如蚊蚋的音量,马苍润还是听见了。“等你把欠我的钱还清了,想怎么样都随便你!”
结果,他还是透露出真实的感受,冲着她发火。
梓薰的双眼像没有锁紧的水龙头,不断渗出泪水,枕头湿了一片。
“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马苍润暴躁的斥责,黑眸有火苗跳动。
“我什么都不会……”梓薰哽咽的微弱声音,充满自我嫌恶。
虽然他也这么认为,但她没志气的坦承,让马苍润怒火更炽。他瞪住她因哭泣而发颤的身躯,眸光深沉。
“我什么都没有了……”梓薰情绪崩溃,比起怨怪其他人的无情,她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可不可以不要哭了?!”马苍润耙梳着半干的发,竟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奈。
她仍是泪流不止,似要把长久以来压抑的眼泪,全数宣泄。
“我叫你不要哭了!”他的耐性被她的泪水耗损殆尽,她的啜泣声扰得他心烦不已,失去了该有的冷静与理智。“闭嘴!”
下一秒,他俯身攫获她的唇,成功消灭令人不快的细碎声响。
柔软的娇唇和着泪液的咸涩,在他口中化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妙滋味,或许是长期身处在充满咖啡香的环境中,以致于她身上隐约散发着淡淡的咖啡香气,诱他深尝。
梓薰抽痛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快要呼吸不上来,她才真切感觉到唇瓣传来的热度与重量,正一点一滴、徐缓的扩散蔓延,为她死寂的心注入一丝丝暖意,汹涌的泪顿时凝结在眼眶。
她没有抗拒,反而贪婪的渴望更多,用他的吻证明她的心街在跃动。
他的气息挟杂着烟草的味道,占据她的感官,也稍稍唤醒她麻痹的神经。
察觉到她已停止哭泣,马苍润才自她柔馥的芳唇中抽离,他垂眸,对上她犹蓄着泪的迷蒙双瞳,深浓的眼神覆上一层难解的复杂之色。
四目相接的静默,亲吻完后两人略显急促的呼息,交织成一种教人难以忽视的暧昧氛围。
再往前一步,很可能发生不可收拾的错误──马苍润发挥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撑起身,浇熄本就不该点燃的火种。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他转身背对她,语毕便要离开。
“不要走!”梓薰坐起身,虚弱的喊道。“求你……不要丢下我……”她抛开矜持,近乎哀求。
深不见底的孤单似要将她吞噬,让她不知该如何独自熬过漫长黑夜。
面对她娇弱的恳求,该死的怜惜之情再度油然而生,马苍润攒起浓眉,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Jun……”情急之下,梓薰勉强下床,从身后抱住他。“不要走……”
他为之怔忡,低头盯住腰际那双微颤的白皙玉手好一会,缓缓举起手,打算推开她──
一触及她冰冷的肌肤,马苍润倏地改变主意,反手扣住她,将她搂入怀中,失控的吻住她犹然红肿的唇。
梓薰闭上眼,靠在他结实的胸膛,承接他的气息,不太熟练的吻技回应着,胸口涨满无以名状的充实感。
她明明将要嫁做人妻,反应却犹如未经人事的少女,莫名挑起马苍润的渴望。
他脑中警铃大作,告诫自己必须即刻抽身,念头既出,他也果真离开她的唇。
梓薰蹙起秀眉,仰起小脸望着他,一阵失落袭上心头。
她渴盼他的拥抱、贪恋他的体温,而且,今夜,她不想一个人……
她混沌的脑袋根本无法思考,完全出自于本能的踮起脚尖,主动献上唇瓣,用着笨拙的技巧亲吻他微抿的薄唇。
她的举动重新燃起他未灭的心火,马苍润低吼一声,夺回主控权,大掌在她纤荏的身上来回游移。
梓薰感到天旋地转,已分不清是身体不适的关系,或是他略嫌狂妄的姿态与强大的男性魅力,使她神魂颠倒。
只要他能留下来,哪个原因都无所谓。
“抱我……”她纵情的求告。
马苍润狂野的黑眸睇着她酡红的秀净脸蛋,大胆的热情邀请,与青涩无知的神情,两者强烈的对比,彻底迷惑了他。
他将她压回床上,方便他索求更多。
“Jun……”初尝情爱,梓薰忘情的喊着他,像小船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不再飘荡无依。
身心的满足,暂时将她从绝望深渊中解救,让她难得的睡了一晚好觉。
马苍润躺在她的身侧,睇着她宁静的睡颜,竟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他从没想过,已订了婚的女人,居然还是个没有经验的处子……
“荒唐。”他低啐,心中始终无法平静。既是如此,他索性下床,回到他的套房,斟了杯酒,任思绪驰骋。
却怎么也转不开隔壁房内,沉沉入睡的女人。
隔日,下了一晚的雨停了,暖融融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唤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唔……”梓薰翻了个身,掀开眼帘,温暖但不刺目的金黄色光线,让她不由得眯起惺忪睡眼,等到适应了亮度,看清周遭的环境,关于昨晚的记忆一点一滴跃入脑海。
很多细节她已没有印象,但大致上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她低头撩起被子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让她顿时脸蛋爆红。
梓薰将脸蒙进棉被,摇晃着头颅,试图将令人脑充血的羞人画面赶出脑子,却徒劳无功,反而愈加鲜明。
“天哪!我怎么会那样……”对于自己前一晚种种脱序的行径,梓薰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把自己给了他,纵使他是个服务女客人为业的男公关,她仍旧为他动了真情。
在她眼中,他优秀得接近完美,他的坏脾气、霸道与自信,都成了吸引她的独特魅力。
他所拥有的特质,正是她所缺乏并且向往的,因此对他格外憧憬,渐渐转化为迷恋与爱慕。
“Jun……”梓薰轻唤他的名,嘴角禁不住扬起一道羞涩的弧度。
在她最失意落寞的时刻,是他陪在身边,助她度过难熬的一夜,她是否能够自以为是的解读为他并非对她全然没有感觉?
然而,他说过的话作对似的浮上心头,他做这样的“牺牲”,会不会也只是他为了赢下赌局的手段?
思及此,梓薰的心狠狠被击沉。“唉!”也不是不可能吧?她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虽然不明白他的心意,对未来也感到茫然,唯有拒绝嫁给只把她当事业跳板、根本不爱她的“未婚夫”的信念,坚若磐石。
梓薰很清楚,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绝对不要再让父亲左右她的人生,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而战!
第九章
经过一夜,梓薰因店里遭受破坏而饱受惊吓的慌张恐惧,已经平息许多,离开饭店后,她直接来到咖啡店。
对着被砸毁的玻璃研究了一番,四分五裂的惨况,让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的手头紧,每一笔支出都是不小的负担。
她嘟起嘴,在心里犯嘀咕。
不甘心归不甘心,也不能放着不管,只能认栽,请人来更换一面新玻璃窗,咖啡馆才能继续经营。
花了一上午的整修,“飘香咖啡馆”在下午两点多开放营业。
趁着没客人上门的空档,梓薰替自己煮了一杯蓝山咖啡,搭配一块手工核仁饼干,当作今天的第一餐。
她一边啜饮着香气四溢的褐色液体,看着刚才换玻璃的收据,心头淌着血,不由得思索着该如何减少赤字及损失。
她不仅,究竟是她煮的咖啡不符合大众口味?抑或是设店地点太不起眼,容易被忽略?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留住这家店。
事到如今,凡是能增加收入的,她都要试着去做。
她接上许久没使用的笔记型电脑,连上网路,查到了LionHeart男公关俱乐部的电话,挣扎良久,梓薰终于克服心理障碍,鼓起勇气拨了号码过去──
在她打退堂鼓之际,电话恰巧也被接了起来。
“LionHeart,请问找哪位?”慵懒的男声穿过听筒,透着迷人的性感。
“呃……”梓薰紧张的结巴。
“哈啰?有人在吗?”接电话的归掣故意逗她。
“嗯……你好。”她握紧的掌心微微冒汗。“我、这里是飘香咖啡馆……”
话未竟,就被归掣打断。“欸?咖啡馆会打电话?好厉害。”顿了下,他接续道:“啧啧啧,世界奇谭。”
“不是的……”梓薰正经的想澄清。“我是……”
“我知道,你是咖啡馆的Owner。
“不是!”梓薰否认,心跳却不争气的急速加快。“我想请问,你们需不需咖啡或者下午茶点心?”她越说音量越小。
彼端静默了几秒,让她感到难为情。“不需要也没关系……”
“什么需不需要?”
问话的嗓音变了,烦躁的语气,显然不太高兴。
梓薰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他的身份,粉颊酡红发烫。“润……”
“是你……”一听是她的声音,马苍润口吻转为冷淡。“什么事?”
“嗯……”被他如冰般的语气冻声,她吞吞吐吐的,起初的勇气已不复见。
“有话快说!不要浪费时间。”他催促。
“没事。”她最终还是选择退缩,他的态度也让她有些心寒,仿佛昨晚的温柔与温存,都是假象。
“那打电话来干什么?”他不太友善。“我们没那些闲功夫陪你聊天。”
梓薰瘪着嘴,眼眶泛酸。
然而,她看不见的是,另一端的他,俊酷的脸孔透露些许不自在。
“润,别用那种口气对小姐说话。”电话中,隐约傅来有人责备他的声音。
“没事要说的话,我挂电话了。”马苍润很不以为然的嗤哼了声。但他并没有马上结束通讯,好像在等待什么。
间隔了几秒,犹如过了一世纪──
梓薰委屈的嘟囔了声。
“说什么?大声点。”他显得暴躁。“说话就不能大声点?难怪老是让人觉得好欺负。”
她愣了下,忽然领悟到什么,问他:“你在等我开口,对不对?”
这回,轮他愣住。“胡说什么。”他低斥。
“我可以当作你在为我担心吗?一点点就好……”梓薰抱着一丝丝期望。
她近乎呓语的声调,让马苍润胸口猛地闷了下。
“没有吗?”她失望的低语。
“嗯哼!”他清了清喉咙,随口应和了声。
明知会得到什么样的答覆,梓薰仍旧被他肯定的回答刺伤了心。
“打电话来,就是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他嗤哼,但语气软化不少,没有刚开始那样咄咄逼人。
梓薰紧抿着唇,像泄了气的皮球,欲振乏力。
“喂?你还在吗?”
开朗的声音震动她的耳膜,让她陡然一怔。
“嗯……”较为高亢的嗓音,是她不熟悉的。
“自从上次喝过你煮的咖啡,我们每个人都念念难忘。”抢过话筒的向亚霁,以极富戏剧效果,夸张的说道。
“呃……谢谢。”梓薰受宠若惊后,是一阵欣喜,对缺乏自信的她而言,不啻是一剂有力的强心针。
“所以,麻烦你送咖啡过来,让我们解解馋。”向亚霁笑嘻嘻道。
他的友善和亲切,减缓了梓薰的忐忑,也算是给了她阶梯下,让她临阵退缩、一直说不出口的致电目的得以达成。
“当然!”她毫不犹豫的开心应允。“我会尽快送过去。”
接了一笔订单,她愉快的挂上电话,迅速着手准备咖啡和几样甜点,然后驾车前往俱乐部。
将咖啡送达俱乐部,梓薰被留了下来,大伙儿围着她问东问西,活像一群苍蝇绕着美食打转。
第一次被这么多出色的异性团团包围,梓薰无措之余,也不免心头小鹿乱撞,清丽的脸庞泛着红晕,唇边漾着羞涩的笑。
纵使她很清楚身为男公关的他们,擅长讨女人欢心、逗女人开心,但被帅哥簇拥环绕的感觉,一股莫名的虚荣油然而生。
众人谈笑着,气氛相当热络融洽。
惟独马苍润一人坐在一隅,脸色欠佳的瞪视着吧台前的好友,以及笑脸迎人的女人,烦闷感在胸口不断攀涨。
当笑声再度响起,他重拍了下桌面,霍地起身,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转身狐疑的看向他。
“润,怎么了?”骆英翔关心的询问。
马苍润冷着脸,走近吧台,一把拉起梓薰的细腕,命令道:“东西送到了就快走,不要在这里碍眼。”他很不客气的赶人。
梓薰的笑颜凝结,心急速往下沉,被他的大掌扣住的部位,正隐隐作痛。
“润,何必这么凶?”归掣在一旁打圆场。“大家都很喜欢她,一点都不觉得她碍眼。”未了,还对她投以一记杀伤力十足的招牌笑容。
梓薰勉强扬起嘴角,回应他好意的美言。
“就是嘛!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聊天,就你一个人窝在角落,真不晓得闹啥别扭。”靳仁点出好友的异状。
“我闹别扭?哼!无聊。”马苍润讥诮道。
“不是闹别扭,那就是在吃醋啰?”官尹和调侃的意味浓厚。
话一出,其余的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马苍润的酷脸僵硬了约莫三秒钟,又恢复他一贯倨傲的不屑神态。
梓薰低着头,偷偷抬眼观察他,免不了又被他冷淡的目光冻伤。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感到迷惘。
“润,昨晚你带梓薰离开后,去了哪里?怎么没回俱乐部、手机也不接?”骆英翔话锋一转,率先问出大家的疑惑。
他仿佛丢出一枚炸弹,让一男一女两个当事人登时哑然,尤其是女方,头垂得更低,红潮很不争气的从耳根蔓至颈项,轻易的泄了底。
马苍润力图镇定,趾高气昂的反问:“我做什么还要跟你们报备?!”
“是这样吗?梓薰。”官尹和故意把问题抛给她,看准了她的单纯,势必掩藏不住真相。
只要她一说谎,很容易被识破。
突然被质问,梓薰有一些慌乱,答得不太顺畅。“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也不可能笨得供出实情──那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真的不知道?”官尹和锐利的双眸紧盯着她,像个精明的律师在盘问犯人。
她呐呐的颔首,心虚得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