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怡,这是公主让我转交给你的,你额娘的事,公主也已经帮你办妥,出诊的大夫是京里有名的,你莫要担心。”
“公主的恩情,静怡铭记在心,若再有用到静怡的时候,只有公主一句话,静怡定当不负所托!”私盗宫中物品非但没有怪罪于她,还帮她把一切的麻烦事给解决,虽然知道和璇也是存了份私心,但却是真心实意的帮了她。对和璇,静怡是怀着满满的感激之情。
“公主说了,你帮了她这回,就再也不欠她什么了。”对静怡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来人转身步上马车,“好好照顾你额娘,我回宫了。”
“代我向公主说声谢谢,说静怡会一辈子记着她的恩情的。”
点点头,来人放下车帘,随着马车一起离开了静怡的视线。
微变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一个人静静的扫着院子里的落叶,看着那一片片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落叶,金锁不由想起了那首夫人在世时经常会念到的诗,口中情不自禁的低低念了起来。
“本宫倒是不知你原来是个会识字的。”
“公主吉祥。”轻柔的嗓音从身后兀的响起,金锁急忙转身行礼,“回公主的话,奴婢会认的字不多。这是奴婢听紫薇的娘念的,听得多了,奴婢就把它给记住了。”
“哦?”轻咦了一声,和璇又和颜悦色的问道,“知道这念的是什么意思吗?”
“回公主,奴婢不知。”金锁摇着头,想起那些过往,心情突然的低落了起来。夫人在世时,少有不悲伤秋月的时候,而每每看到她感伤感怀的模样,紫薇也都会跟在一旁愁容满面,默默不语。如此,又哪来的闲情对她解释这些个词句的意思?
仿佛感受到金锁此刻低落的心情,和璇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温柔,只是眸中染有的笑意却是微不可察的减了几分。“既是不知,以后也都莫要再念了。”
不明的低眼看了看和璇,金锁低低道:“是,奴婢知晓了。”
点点头,和璇脚步轻移,往内院步去,转角之际,似不经意的甩下一道命令。
“明日,你随本宫去坤宁宫请安吧。”
“是,奴婢遵旨。”闻言,金锁喜出望外的直望向和璇的背影,微扬的语气有着一丝欢腾和激动。虽然清楚对方只是随意之举,并不是刻意的成全自己,但她还是忍不住心怀感激。
“公主,你不会是真看上这丫头了吧。”出了庭院的走廊,紫絮眨着眼,疑惑的问。
“怎么,见我如她意,吃味了?”没有理会紫絮的问题,和璇笑着揶揄道。
笑容一瘪,紫絮轻轻嘟起了嘴,抱怨道:“就算你不许我们问,可是,这个应该没关系吧?”
“放心吧,你和月如才是我最想疼的。”脚步一顿,和璇侧过身面向紫絮,玉手轻抬,扯了扯那鼓起的腮帮,又轻轻拍了几下,随后叹道,“傻孩子……”
“从没见你这么对待过月如姐,就知道欺负我。”手揉捏着两边的腮帮,紫絮委屈的叨唠着。
无奈的摇摇头,和璇侧回神,但笑不语。
坤宁宫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看到和璇身后的金锁,那拉氏当下一愣,幸有容嬷嬷在她旁边提点着才不至于在和璇面前失态。“快过来坐吧。”
“皇额娘是否是瞧着这宫女有些眼熟?”将那拉氏刚才的神情纳入眼底,和璇浅笑着替她抛出疑惑。
“这不是淑芳斋新进宫的婢女吗?”如今,紫薇在坤宁宫学规矩,那拉氏是万不可能说不认得金锁。
和璇点头说道:“是皇阿玛赐给儿臣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那拉氏恍然道,脸上的笑容却凭的有了些勉强。
瞥了眼规规矩矩站在身侧不敢随意妄动的金锁,和璇温声转向那拉氏,道:“儿臣听说同金锁一起进宫的紫薇在皇额娘这边学规矩,这两个婢女感情到是真的好。所以,儿臣就想带她过来与紫薇说上几句话,不知皇额娘是否恩准?”
“这有什么准不准的,既然两个丫头感情好,见一上面说说话又何妨?”巧笑一声,那拉氏无转头看向容嬷嬷,“容嬷嬷,这事就交给你了。”
“喳。”
“奴婢谢过皇后娘娘,谢过公主。”
谢完恩,金锁才跟着容嬷嬷去见紫薇。
“紫薇就在这里头,你进去吧。”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容嬷嬷指着里面的一处对金锁说道,语气生硬,面无表情。
“谢谢你,容嬷嬷。”虽然曾经对皇后这边的人充满了敌意,但是,毕竟在永涟宫带了有段时间,这中间又没什么冲突,有的敌意自然渐渐的给淡去了。
“主子们的时间不是用来等奴才的。”凉凉的说完一句,容嬷嬷头也不回的
迈着步子离去,往来的方向回走。
“我知道,不会让公主等太久的。”
直到容嬷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金锁才走向里边,没走几步就看到蹲在水井旁边正洗着衣服的紫薇,双眼不由自主的起了酸涩。
“紫薇,我来看你了。”
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响起在耳边,紫薇怀疑自己是得了幻听,却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一看,呆愣而住,不敢置信的喊道:“金锁?”
“紫薇,你还好吗?”急忙走过去把她拉起,金锁满心担忧的问。
用丝帕擦净了手,紫薇激动的拉住她,连连说道:“我很好,好得不得了,你呢?公主她待你好不好?”
“我也很好。”在月如身边呆久了,金锁说起的话也开始慢慢变简练了,不再如以前那般拖拖拉拉的说了一堆,表达的意思还只是一个。
将金锁仔细端详了一会,紫薇不住的点头,眼中水雾漫漫,几欲滴落而下,“看到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你离开了我难过的不得了,怕你惹怒那位公主,也怕我们再难见上一面,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我……”
“你别担心,公主她们待我都很好。”看见紫薇那泫然欲泣的样子,金锁立刻出声打断她的话,“你呢?规矩学得怎么样?”
“很好,不过不是容嬷嬷教的,是另一位嬷嬷教的,很仔细,也没有刁难我。”蓄在眼眶中的泪水轻轻一眨,便落下了一颗,紫薇忙擦起了脸,仔细的将眼中的泪水抹去,强笑道,“我没有受什么委屈,真的,你不要担心。”
“而且,嬷嬷说过几天我就可以回淑芳斋了。” 说到这个消息,紫薇的眼中全是喜悦,笑容也大了许多,“我好久没看到小燕子了,我好想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你说皇上还在生她的气吗?皇上那么仁慈,又那么喜欢小燕子,一定已经原谅了小燕子,你说对吗,金锁?”
看着紫薇对小燕子心心念念的不忘,替她担心,替她忧愁,全忘了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个处境,金锁心中不由堵得慌。对紫薇拼命摇着她要她给个肯定,也有些茫然,只是木然的应着。
“小姐,有些话,我知道我不应该说,但是,经过这段时间,我觉得我必须要对你说。”踌躇挣扎了一阵,金锁毅然向紫薇开了口,神色坚定而郑重。
看到金锁换了一幅格外认真的表情,紫薇一怔,随后笑道:“你要和我说什么就只管说,我从来都没有拿你当外人,你也忘了在这宫中要直呼我名字了吗?”
突然唤紫薇为小姐,金锁也是希望紫薇能重视她所要说的话,但看她现在的不在意,心中也没了底。“小姐,等你回了淑芳斋,多少劝着小燕子不要再那么胡闹,这里到底是皇宫不是我们以前呆的大杂院。”
“金锁,你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解的看着突然说出这种话的金锁,紫薇紧张的拉着她,有着掩不住的焦急。
想了想,金锁还是决定把之前的盗窃事件告诉紫薇,毕竟,她以前从来没有瞒过她什么事。
“怎么可以?她们怎么可以这么可怕,金锁!”紧紧的抱住金锁,紫薇低声泣了起来,“你还说你过得,这哪里是好,根本一点都不好。”
摇摇头,金锁否认道:“这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让我们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啊。所以,我觉得我们的计划真是糟糕透了,根本不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发生。”
“不,金锁,你一定是吓坏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们一样可怕的。”紫薇不认同的反驳,“你想想看了令妃娘娘,她对我们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亲切。五阿哥也是,不仅相信了我们的故事,还一直愿意帮我们。还有皇上,虽然皇上每次都会被小燕子气到,但是,他每次又都原谅了小燕子。可见,皇上是真的很喜欢小燕子,所以,我们的计划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看向满目憧憬之色的紫薇,金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偷盗的事情对她而言冲击太大,也令她看清楚了那抹隐藏在皇宫里的残酷。而她看到的只是宫里头的一角,那更大更多的,又会有多可怕?她完全不敢去想,以前的懵懵懂懂似乎在刹那间都清醒了过来。看清楚皇宫的可怕,她就会一次又一次的担心他们的计划,想让他们停止这个危险的计划。可是,她不过是个丫头,又有谁会愿意听她的?
“好啦,你就别再操心了,等我回了淑芳斋,一定会和小燕子想办法再把你要回来的,你就好好耐心的等我们去接你,知道吗?”没有经历过金锁的一切,紫薇完全体会不到她那种蜕变的心情,只是依旧按着她以前知道的去理解金锁。完全没有想过,金锁的心理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嗯。”相处不过一个月,但金锁还是清楚,这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公主带她回来是做什么,还是说真的只是在月如姐之后找个贴心的人?
风平浪静
时光荏苒,眨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学规矩的早早回了主子那边,而闭门思过的也解了禁。只是,这些都和和璇无关。算着日子差不多的时候,和璇带着紫絮出了宫,去了和敬的公主府。
“等你出趟宫,这着实不容易。”接到和璇进府的通报,和敬便立刻迎了出去,刚一见到就忍不住出声抱怨,脸上却全是一片暖洋洋的笑意。“瞧,我都盼了你有半个月才终于把你给盼来,回头真该说说皇阿玛,这姐妹俩见个面,做什么这么折腾。”
挽上和敬的胳膊,和璇故意一板脸,严肃道:“皇姐,宫中的规矩若是你我之言便可改的,那岂不是要乱了?”
“至少让你更方便些出宫也是好的,”顿了顿,和敬巧笑着又道,“今日,额附也在府上。”
眸光微闪,和璇暗挑了下眉,问道:“家里有客人?”
“嗯。”点点头,和敬并没有说是什么客人,淡然的态度,似乎对她口中所说的客人不太愿意多提。
见此,和璇也不再多问,反正她来公主府为的也只是和敬。
许久未见的姐妹俩不自觉的都把脚步放缓了,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聊着一些日常的琐事,偶尔传出几许低低的浅笑声。
慢步在水池中间的回廊上,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狂吠声,吼声夹着着几分狂躁,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狂奔声,似乎就是冲着回廊而来。
一群人相继转回头,只见一头体型较为巨大,神情凶猛的黑犬朝着这边奋力的跑着,嘴张得大大的,露着一口白晃晃的牙,狂吼声一声比一声嘹亮,也一声比一声尖锐,像是要刺破什么。
“皇姐,这是……”一向冷静自持的和璇出口的话,声音出奇的有了丝几不可闻的颤音。
出乎意料之外的,和敬扬起的笑容逐渐扩大了许多,眸中溢着几分宠溺的味道,温柔的解释道:“它叫撒克,是额附专程找人从西藏那边带回来的。”
“獒犬?”衣袖内的手有些紧张的握成拳,和璇有些不自然的再问了声,双眸暗了暗,清浅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下去。
“你也知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和璇的异样,和敬听得她能正确的说出那头黑犬的品种,不由的有些兴奋,低嚷道,“当初我也是被吓了一跳,这体型可比一般的犬大了许多。不过,撒克真的很乖,也很懂事。”
“是吗。”心不在焉的附和了声,和璇微垂着眼,攥在手中的丝帕一点点的被揪紧。
这一刻,被埋藏在心底的记忆一丝丝的剥了开来,重新浮起在脑海。那一年的午后,当和璇还是慧瑶的时候,曾被一头狼犬紧追不舍的跑了整整一条街。虽然时过境迁,但在和璇的心上已经烙下抹不去的阴影。
而黑色的獒犬,那种像是发了狂的奔跑,在和璇眼中,慢慢的和记忆中那抹黑色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心再难保持平静,脚下想要走得更快些,脚却似生了根,依旧和着和敬的脚步,缓了下来。
“撒克,别跑那么快,等等我。”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欢快在撒克的后头响了起来,循声望去,笑容清爽,有着俊朗外表的少年跃入众人眼帘,视线往后移去,一面容清俊带些冷意的男子不紧不慢的尾随着在他身后。
仿佛是专为为着和敬而来,撒克不偏不倚直往回廊奔去,在婢女们有意的避开之下,不一会就冲到了和敬这边。而还挽着和敬胳膊的和璇见到撒克朝这边奔跑过来,匆忙收回自己的手,人也往悄悄的旁边隐去。
然而,这一退之下,却是忘了身后是水池而不是平地,“噗通”一声,人已经朝后跌去,跌入了水池。变化之快,直让旁边的人反应不过来。这一转眼,和璇跌落的位置却已经离了手臂可以够得上的距离。
“公主!”呆愣的望着自己抓空的手,紫絮的脸上布满了自责,冲着水池中的和璇一阵紧张的大喊。
“和璇!”眼睁睁的看着和璇跌落池中,想到刻意建深的水池,和敬心中一急,怒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救公主!”
话音刚落,却是有人比府上的奴才先一步跃入了水池,抬头望去,发现竟是那名较为冷俊的男子。
“咕噜!”
接连呛了几口水进喉,和璇难受的用手乱扑腾着水,却是离岸边越来越远。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和璇都不懂的水性,才刚冒起不久,又沉了下去。眼睛里溢起的酸涩,和璇只得闭起眼,倏地,一双手出现在腰间,紧紧的将她带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一入怀,和璇便蹙起了眉,但迫于自己的无力,只能任对方这么抱着。只是,被抱得有些过紧,就忍不住排斥,想要挣扎。
“唔……”呼吸到久违的空气,和璇想要挣扎的欲望比之刚才又多了几分。
“别动。”低沉的嗓音,清雅而淡漠,适时的淡去了和璇心中升起的躁动。
闻言,感受到声音中的那份熟悉之感,和璇蹙起的眉也越皱越紧,却还是没有把人给推开。即使再不喜,她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男子的水性显然是极好的,不一会就揽着和璇到了岸边。公主府的水池,虽然中间建得很深,但岸两边建的却又是极浅的。
似是对这水池极为了解,一靠近岸边,男子便抱起和璇站了起来,借力一跃,稳稳的站在地面上,围观等着的人全都松了口气。
“永琅贝勒,多谢相救。”轻轻抬起头,和璇敛着眸看向男子,语带感激,温和的口吻却充满了疏离之感。
不疾不徐的将她放下,永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向已经走到两人面前,直盯着和璇打量的紫絮身上,转瞬即收,迈步朝着笑容变得有丝尴尬的少年走去。行走之间,湿漉的锦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