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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言语落入那旁两位耳中,已是叫牛、张二人吃惊不小。自家虽是不曾做过买卖,可却也知道商家从来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哪里平白送礼与人的道理。
不免略带担忧的追问了一句:“大人,京城那家商铺是什么来头,为何对咱们这小小的县城衙门,如此殷切不免叫人颇为猜疑!您看是不是退了回去,才更好些,毕竟是无功不受禄啊!”
而另一旁的张主簿也忙是颔首,附和起来:“他家得了炭匠的好炭,做得了好买卖,与咱们县衙送来这许多来,实在有些不妥。衙门至多也只能算是,从中提点了一二罢了,哪里受得起这般年节礼的?”
见两位皆是一派谨慎非常的模样,皇甫靖却是不急反笑道:“两位倒是不必多虑,那铺子的东家原就不是那等只知图利的商贾之家,而是本县的一个同年。”
看着对面俱是一怔,相视而望的两人,接着道:“那铺子也不过是他家夫人的陪嫁罢了,此番特意送回这些年节礼,至多借此在郦县打响自家铺子的名声而已,决非另有所图之举。”
刚才闻听知县大人一句同年,两人已是愣神片刻,随后又是‘夫人’二字出口,更是暗自惊呼一声。原本说是大人的同年,这等老头已是不小,要知道面前的这位可是同进士出身,能被其称一句同年的,不必说也定是同等出身的。
但能称得起‘夫人’二字,就定是有诰封在身,这又是出身于何等门第的贵人哟!前一刻,牛、张两位,也都在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惊骇之色来。
连着两桩已是叫那二人,颇为动容,就见这边的知县大人摆手,轻笑一句道:“两位不必推辞,毕竟此刻再提退回原处,也是不能够了。漫说道面已是不利出行,只怕等不到半途中,已是损了过半,又该如何示人?”
“这……那就依知县大人所言,下官、末官领命便是。”由牛县丞起头,张主簿附和着,便已是欣然接下了这桩。两人到底是跟着知县大人,已有近两年时日,一但舀定的主意,这办事之效就是极利落的。不消一个时辰,县衙中各项人等,便已是轮换着去钱谷师爷处,领取了颇丰的一份年节货物。
待到各自出了衙门,往家去时,却是引得路人不时探究起来。“你说,如今这衙门的当差的,到底是从何时起,还能这般大包小包的背着、提着回家转的?”
那被问起之人,也惟有莫名摇头,却是半句答不上来。反倒是另一旁街面上的摊主,笑着解惑道:“听说是衙门的三位大人,给胥吏、差役们放得年节礼,但凡在衙门里当差的人人都有一份。”说着已是比出担水的动作,低声道:“就连每日给衙门送水去的挑夫,王老头家也得了不小的一份哦!”
“好大一只肥鸭,还是精神的很嘞。”忙又不忘两手一圈,比了个大致添了一句告诉道。
这头衙门众人,各自领了从未听说过的年节礼,满脸惊喜的往家中去。那边当晚已是得了消息的烧炭匠们,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炭银早已结清了,怎么这会儿还又送了礼来与自家。
心中半是嘀咕,半也是不觉感慨,那买了炭去的东家还真是好心肠。原本不值几钱的物件,硬是叫他们家给卖了盆满钵满,而且还每回都提前,就把炭银早早结了与自家。
如今又再送了礼来,却是更让山上的烧炭匠们感激不已。待到第二日,聚齐了人家抵达衙门亲眼瞧见,那所谓的年节礼时,众人无不惊得愣神。
单是活禽就已是装了竹篓,不下十个,旁的吃食、物件更是样样齐全,就是办成席面都是绰绰有余了。直到出了城门,一路推着板车回山去时,众人还未全都清醒过来。
不过此事,却是给诸葛家铺子往后好些年间,在郦县收好炭立下了汗马功劳。即便别家再多加价与那些烧炭匠们,也是颇难撼动当年在众人心中留下的深深烙印。
余下的不耐储存的各色果品,却是在张主簿的提议下,有了个顶好的去处,那便是县城中最大的酒楼祥云。提起如今的祥云来,可是了不得,不但将原先的内院一并扩了出来,开辟了花园雅间。还将邻近一户的两进院子,置办了下来翻修后,做了自家的内宅。而且正打算来年开春时,就要往车马便道旁的集市中,多设一家分号哪。
张主簿口中所提的,就是新内宅中,那间足够大的地窖。顾掌柜的一听说,是知县大人要用自家的地窖存放物品,哪有不乐意的,不待县衙的车马装备妥,他家的大车已是停在门前。
打门便要接了物品去存,却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这哪是寻常人家过年节时,置办的物品,全都是些品相一等、且有稀罕的果品不提,再瞧那数目更是多的足够在年货铺面里,占去大半的。
“这…这都是…要拉去我家存的吗?”只因心中惊骇,此刻说话都不免有些不利索了。
领命受在角门的小丫鬟,应声直点头。
那旁的顾掌柜不由,好心提醒一句道:“只怕就是吃到三月间,县太爷家中还能剩余不少,不知能不能索性卖些与我家酒楼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庆丰年
“啊?你说要买咱们府里的果品? “啊?你说要买咱们府里的果品?”小丫鬟也是睁大眼睛,舀指头点了点一旁的竹篓。
就见那头的顾掌柜,又朝另一堆干货努了努嘴,笑着应道:“不单要府上的果品,就是这几样干货也各要一半才好。”原本是想全都包圆了去,转念一寻思却是有些犹豫。
这家可是正经的官老爷府上,哪里能却这几两银子使得。而且昨儿那赵班头也关照了,大人家里亲戚送多了,实在没出安置,才想你家的窖里摆上些时日罢了。
正待要再往回减两成,只听对面的丫鬟已是比了手势,言语一声道:“顾掌柜且稍停片刻,这事还得等丫鬟我回了咱们家太太才好。”也不等那人接话,转身已是往院门内疾步而去。
小丫鬟去的急,来的也是快,没两句同那一脸惊异的顾掌柜交待清楚后,才又让守门的婆子重新闭了角门,往内院去。却是独留下一脸茫然的婆子,若是刚才多瞧驾车离去的顾掌柜,定是也得跟着添上几分哑然来。
直到自家马车停在门前,那顾掌柜还有些愣神坐着,车把式也顾不得唤人来帮手卸货,拴妥了缰绳便直奔院子里,忙不迭将掌柜娘子给寻了来瞧。
“这是怎么了?”好歹推搡了两下,才把当家的给晃过魂,掌柜娘子已是迫不及待追问道。
却见利落跳下车来的顾掌柜,讪笑着摇头道:“难怪咱们这位县太爷是最懂给大家伙谋营生,可今儿我才晓得那位官家太太也不是一般的妇人。”
说着反倒是拉起自家的娘子。转了回屋细细说道起来:“你猜听得我要买些果品、干货添补酒楼的日常时,县太爷家的太太让那传话的丫鬟,怎么说道的?”
见娘子一脸疑惑的直摇头,那顾掌柜的才正色道:“竟然直接给了我份细录。上头一一罗列了送来的物件的品相、数目。那丫鬟直言便道。这些吃食都是自家亲戚送的,确实不好往外货卖他家。若是祥云要暂且借用些,倒是不碍,只等他们家却用时,补齐了数目便成。”
“哪。县太爷家太太的意思。不就是先给咱们家垫银子使?”那旁的掌柜娘子,已是惊得低呼出声。
听她这般一提,顾掌柜的也不觉一顿:“刚才我还没想到这一层上,到底还是娘子脑子更好使些。这般说来岂不是咱们家又占了县太爷家的光!这……这可怎么使得?”
反倒是掌柜娘子,笑着摇头拦道:“说是咱们家沾了光,也没错,可县太爷府上也不吃亏哟!这些可都耐不住放。与其搁坏了,倒不如先叫咱们家帮着估出去,待到日后再添补齐全,才是最妥当。”
“两全其美。”娘子最后又添了一句,却在顾掌柜的耳中来回转了好几圈,才使其缓缓附和着安心点了点头。
今年本就算是小丰之年,眼下虽说过往的客商皆赶在道面不得行车马之前,纷纷整顿了行装回转家中而去。却有不少外乡人,赶到郦县的亲戚家过年节。
而这些人的亲戚中,最多的便是那些早年间,逃难来到此地的农户们。往年都是农户们踩着冻结实的泥地,走去乡间探访自家的族亲家人,哪里曾想如今却是反倒引得四方亲戚,上赶着要往这郦县来过年节的!
说来,近两年间郦县各处的变化,在本县人眼中已是颇多,更何况是这些外乡来的。虽比不上主街面上一色的青石铺道,可全县城中几乎翻修过六、七成的街巷,却是有别于他处。
再瞧临街商铺内各色的货品,不说多齐全,可也是一切日常应有尽备。但每遇巡街面的衙差,却是脸上全无半点躲避之色,反倒犹如乡邻一般,时不时招呼两句家常。
起初亲历过此等诡异情形的外乡人,无不惊异连连,随后在同来城内走动的本地亲戚解惑后,才犹豫着抬眼再瞧。直到年节后,回到乡间,每每与人说道起这等事来,还不禁有些羡慕那年逃难而出的那几户亲戚们。
比起这些,还只是在山下继续耕作的农户们来,那连着两年往荒山上迁移而去的林户们而言,更是小丰之年。不单是家禽这一项,逐步稳定下来;原先留存下的少许果木,也给村子里各家的进项稍稍添上了一笔;而最叫大家伙念叨的稀有山珍那桩,更是可想而知。
“说来,原先也只是听得县太爷劝,帮上山下那些孤儿寡母们一把而已。哪里想到这事,反倒让咱们多卖出这许多鸡只去。”便收拢了桌上的账目,便是笑着同自家的二弟提及这桩来。
刘二叔也笑着直点头:“好在大哥你想得周全,将隔壁那座小山头租借了下来。如今只等开春后,领上几个村里的后生,将那家畜棚子搭建好,就能立马养上头一茬了。”
“要说还是知县太太告诉咱们的法子好啊!原本往日一到产蛋时节,哪家不得出一两个劳力,满林子里低头捡拾鸡蛋。如今又免了这项,只寻了半人高的树杈,用个竹篮稳稳架妥了,等着母鸡自己飞了上去产蛋,确实便利多咯!”
“到底也是散养在林间的才能这般能耐。不然哪里见过在院里圈着母鸡,往那么高的树杈上产蛋的,都快赶上野鸡了。”那旁的刘二叔放下手中的酒碗,已是笑着直摇头。
正端了热腾腾一满盆蒸菜进屋来的,老村长家的忙不迭摆好了桌面,就应了一句道:“多亏县太爷家的太太给说的好法子,现如今哪家也都没再漏捡鸡蛋。别看眼下这鸡蛋在咱们县里,也是越发的便宜了,到底也不是普通人家常能吃得起。”
“就是这个理。如今就连王家老五家的老婆子一个,就能把家里这一项给忙完了,省时省力的紧。那日在道上还同我家的,说道起这事来哪,一个劲的直道这法子好使的很!”
听着自家二叔附和道,老村长家的也不由添了一句来:“县太爷家的太太说了,只要等来年咱们自己栽下的果树,也都能结出果子来了。到那时,使码头运也好,走便道出县也成,最要紧就是再不用怕卖不上价咯!”
提及这果子来,刘二叔更是忙不迭应道:“如今倒是不用,咱们自己忙活了,车马便道旁的集市,指不定就能在来年秋收前建成。听我家小五那次去瞧,回来后说起了个大概,我就估摸着,县太爷那会儿让咱们下山帮着打粮食,就是好叫工匠们安心多赶一段时日,才能尽快把集市完工。”
这旁的兄嫂也是应声,连连点头。一顿饭吃完,也已将来年开春时节的诸多安排,齐齐排定妥当。比起山道最末端的李家村而言,他们已算是驾轻就熟了。
李家山上,此刻却是热闹非常,自腊月起大家伙便开始准备过节之事。单是年内带给各家的进项,已是让众人欣喜不已,而后又接连传来续订明年的好消息,更是叫全村老少,都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先还有几户,对县衙当初所告知的颇为不确定。可这一年实实在在的忙碌下来,确实比起县太爷口中所言的那些,还要强上些许,又怎叫人不满心欢喜的。
看着屋里火炕上,给孩子们新裁的夹袄;再瞧瞧横梁下,被挂得满满当当的各色吃食;又想起了自己才摆放整齐的两块银锭子,哪里还有旁的话好说。
全都是因为当初跟着上山来,才换来了如今一家子的好日子。只一想到,再不出半年就能把已是欠了五、六载的赋税还清,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要不是县太爷让大家伙,再缓上两年,分作每季还上一笔。漫说是银锭子了,只怕家里早就断了粮米才对。”手掌不时抚过,炕上才叠好的新衣裳,李村长家的已是喜极而泣起来。
一旁的儿媳,忙是递过帕子劝道:“婆婆,如今咱们一家子都在山上了,才是顶要紧。这才头一年下来,就已是不用每日挖野菜熬粥饱肚子了,往后也能一年好上一层。开了春不是还要修祠堂,更是能多多保佑咱们李家村的。”
“对,对,还有祖先保佑哪!”李村长家的忙是抹干净了泪痕,又与媳妇做会子针线,说道起家常来。
但比起山上人家而言,这一年最是乐得合不拢嘴的,就属在‘大粮仓’耕作的本地农户们了。旁人家今年还算是小丰年,而他们却是实足的大丰之年。
不但是粮米满仓,可要紧的是由于商贾往来颇甚,这收粮的价格自然便高出往年不少。由此而得的结果,便是不言而喻的。自己地理粮食卖上了价,各地的货品又比往年便宜,两项相加却是让郦县百姓的日子,无意间好上了几分。
听说等明年,再把市集一建,又能为郦县引来许多商户。期间更是能多添几处客栈、几家饭食铺子,便是明摆着的,所以县城中有些财力的人家,也都没闲着。
更有甚者,年节里就已是来回往那集市所在,偷偷去瞧了好几回。就等着节后头一家,便往衙门里问清此事,也好抢在前头定下一家合适的铺面
☆、第二百三十八章往京城
原本有此置产心思的人家确实不多,谁知过了一个年节后,便突然冒出了不下十余家。待到春耕时分起,已将预留下来的铺位也都全有了去处,喜得专司此桩的主簿大人更是,整天扬着一张和善面容,遇谁都先笑着颔首。
就连知县大人与牛县丞,也俱是一脸的欣慰之色。节前三位商议来年诸事时,也曾想过年节里百姓们,走访亲朋之际定会说道起,郦县车马便道旁的新修集市来。
但却是万万不曾料到,这口口相传之下,竟有如此之能。好似一夜间大家伙都认定,这处紧靠便道旁,又与建在两县之间的码头,往来便利的集市所在,定是不容错过的聚财之地。即便是自家不懂商贾之事的,也先抢下一间来租与旁人,好歹也是一份不错的进项。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到因为有了码头与便道之利,才逐渐兴旺起来的郦县,引得邻近已有不下两、三个县城的主官们,不免也是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碍于这郦县,明着有路转运司那位副使依仗着,所以不曾有那敢挑事之人,只能暗中依葫芦画瓢,偷偷学上一二罢了。
这般一来,不单是蓟阳境内有效湣撸褪瞧凉戎菀惨延辛礁霰攘诤拥赖南爻牵中拗鹆诵侣胪贰H词俏抟饧浒蚜街菽冢簧倏晒┬写乃篮影叮肫肜昧似鹄础�
其中因此得利之人,已是不言而喻了。而上至那位路转运司的严副使,下到各地的船工、商贾们。对于此事皆是乐见其成的。就是各地的官员们,也在初见成效后,更是感慨不已。
原先只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