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当初咱们合力置办下那处荒滩之时,就曾有商量过几种互利的共生之法,其中就有这鱼米共养的法子。”
见相公已记起了那时的情形,玥娘更是接着言道:“不过,此法用在邵杨怕是不能完全合用。毕竟那处是荒滩,而听刚才相公口中所言,似乎那邵杨的境况更适合专司养鱼之用。但为了保持一季下来放空鱼塘收获时,水质仍能以原貌还与河道之中。在鱼塘中植上些可清除杂质的水生植物,却是必要的很。”
“那水生植物,还能将鱼塘中的杂质去除?”对于娘子此刻所提之事,愈发的好奇起来。
原本渔民们在河中捕鱼,才是寻常之事,至于刚才妻子口中的圈塘专司养殖之言,已是有些吃惊。而今又提出还要再植水生植物,以净化水质之用,更是惊讶不已。
忽然又联想到了,自家山庄之中那稻田里,最后被排出的用水,皆是如此这般先沉淀后,再经由留在芦苇田里一段时日。想到此处忙不迭接了一句道:“原来咱们山庄留下那一整片芦苇,还能有此重要的用处。”
玥娘已是点头应道:“这芦苇就有净化水质之功用,舀来吸出杂质最是理想。如此一来,我们用以灌溉和畜牧之用的水源,就能一直保持品质,不至于愈发的不济。”
说着倒是不禁接着道:“想来此处的水泽中,最常见就是香蒲了,这也是与芦苇有相同功用之物。”忙又添补了一句道:“想必相公也应当听过桑基鱼塘一说吧?”
“好似听过确实有此一说的,但这北地之境中,却是不曾见过有那般圈塘来养的。但若能成功,倒又是利于民生的好事一桩。”想到蚕丝一项,更是立马便想到了,与之有过多次交集的缂丝胡家来了。
“刚好,再将那胡家也一并引入,想必对于侍弄桑田之事来,哪里还有比他们家更是在行的!”
那旁的玥娘,此刻也已是随之起身,夫妻俩双双移步书案前,开始着手将其间的细节,详尽商议起来。别看这好似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其实对于郦县而言,也同样有利可图。
一来?p》郦县原本也有些许可用上此法的水泽所在。再来,无论是蚕丝、鲜鱼都需得运出县外,才能换得银两回转,而其中最能估出好价钱的,就非京城、以及京畿之地莫属了。如今能最快抵京之道,出来郦县的车马便道,再无别家了。最后还有一条,却是无意间又能多出一项,可用以谋生之路?p》
两日后,祥云酒楼中又是三方坐定雅间之内。那旁的杨知县由初时,瞧见郦县主官一脸的镇静后,已是安心不少。看来万事已定,果然正如邵主簿所料那般,说起这农事一项来,还是这位知县大人最是很有能耐。
而另一旁最先到达酒楼的胡家大公子,却是不免有些忐忑。眼看着年节将至,按说自家不但是已将各方的红利,早早送往了两县衙,还另备足了厚礼一并交给了,内衙之中的太太们都收了下来。可此刻又被两方同时请来饮宴,却又是为了那般?
再谨慎抬头看了一眼,这旁的皇甫知县,却是不紧不慢让人摆好了席面,才缓缓开言道:“想必诸位也定是不明,本县为何要在此时宴请二位。”
说着一旁的张主簿,已是笑着舀过一旁的信笺分别,交到两位手中:“请杨大人,胡大公子过目一二才是。”
两人更是不免对视一眼,随即接过手中之物,细细读了起来。不过才半盅茶的功夫,那胡家的大公子已是笑着追问了一句道:“皇甫大人所提,胡某已是明了。倒是不曾想到知县大人对于南方惯见的桑基鱼塘之事,这农事也有所涉猎。”
“本县一介读书之人,哪里知晓这些农事,何况还是南方独有的培桑、喂蚕、养鱼之说,更是无从谈起。”转而又笑着解释道:“说来还皆是因我郦县的外来农户中,本就有自南方至此定居下来的,也就是从他们口中才耳闻此等独特的养殖之法。”
“原来如此。”那胡家大公子,也是忙不迭连声点头称是。
此刻还尚有一丝不明的杨知县,却是不禁发问道:“这原就是南方之法,但我北地之境中只怕是有些不妥吧?这圈与水塘之中的鱼苗,又靠何物存活,又是本官一问。”
听闻此言,反倒是胡家大公子与皇甫靖相视一笑,转而由他应答起来。此后,比邻而坐的两人,却是一问一答很是默契,却是再不用此前特意备足许多时日,准备应对提问的张主簿多费口舌了。
今日祥云楼中,三方是各取所需,俱是满意而归。
那位邵杨知县,更是其中最为欢喜之人。原因无它,三日之前听取了邵主簿的提议,厚颜亲自来访,为得就是能在三年任期满后,再有佳评录入考绩之上,也好让自己一偿所愿终往鱼米之乡任职。
却是不曾料想,不及三日之际,这郦县的皇甫知县便已是有了消息,且还是这等大好的消息。更又专懂此法的胡家帮村,又愿出人手教授此法,又允诺待日后,便会全权收购两县所产的蚕丝。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今日之事更为令人振奋不已的!原本还曾有过对郦县主官的试探心思,此刻已再不存分毫咯!看来自己能否再进一步,也是取决于来年开春后,这桑基鱼塘之事了。
而另一方缂丝胡家,也已是忙碌了起来。原本要赶回蓟阳,过年节的胡家大公子一家未能出县,反倒是远在蓟阳府城内的胡家家主一行,急忙上路连夜驾车往郦县而来。
待到听完了大儿之言,又将知县大人所授信笺,更是连连点头,朗声笑道:“老夫当日确实不曾托付错人,这位知县大人还真是我胡家的贵人。前此合建码头,虽不是最有利于我胡家迁移之此,但如今这桩倒更像为我胡家,量身定制的好事一件哦!”
“爹爹所言极是,哪有比起桑田星罗棋布对于我胡家而言,最是有利可图咯了。再加之先前合建的码头,还有那旁车马便道旁的集市更是如虎添翼!”
这旁胡家家主,忙又接了大儿一句:“最有利我胡家的却是,如今这些往来密集的四方客商。有他们从中牟利,更能加快我胡家丝顺利销往全国各处!”
☆、第二百四十六章因地制宜
对于缂丝胡家而言,如今能在此两县中,又为自家再添了一处产丝之地,不单能多一份进项。无形中,也已是为了以后迁移产业出蓟阳,寻到了又一尚好的借口。
毕竟要出蓟阳就眼下的境况,怕是并不容易。试问一家如此能给府衙纳税的大商家,又怎能轻易撒手而去,再不属蓟阳府城管辖?即便是个无有靠山的知府在任,也断断不能让此等之事发生。何况这胡家想要移去之处,又自己管辖之下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更是难上加难!
有此之想,这胡家又怎能不再三权衡利弊,将前后之事一并算计清楚,才好在无声无息中,逐一缓步行事。如今只是暗中分离出一小部分,移出蓟阳府城,待来日这两县的名声更显之际,方能继续下一步计划。想来也不是短短数年间,便可一举完成的,也唯有徐徐图之才是最稳妥之策。
年节之前却是得了这等大好消息,虽说最大的受益者并非是,提出此意的郦县,但因此为县内再添上一笔,对于三位主辅官员而言已是足矣。
毕竟就如先前知县大人提醒的一般,若是太过惹眼绝非好事,要知道这蓟阳全境中,就不乏有那跟脚深厚的官员。更有一层,便是稳稳将郦县的基础夯实了,才是今后三年任内的首要大事,旁的虚名不要也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刻与牛、张两位辅官对面而坐的皇甫靖,已是不禁摇头低叹一声:“此一说并非仅限于人而论,也适用于我郦县眼下的情形。”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二人定当竭力而为。待来年,那邵杨县内的桑基鱼塘之法一出,必定就能将往日里他处对于我们郦县的艳羡之色,转移大半去也是好事一桩。”牛县丞忙不迭放下手中的茶盅。拱手接应了一句道。
与其比邻而坐的张主簿更是点头附和道:“虽说初始之际。未见得此法能有何奇效。若是那胡家大公子口中信誓旦旦之言不假,只怕不出一年光景,这邵杨的桑鱼之利,便能将我郦县的荒山改善之实,隐隐比将下去了!”
“这才是本县最愿意得见的一幕。想来两位也定是好奇不已。为何本县有如此之想?”说着却是一指府库的方向。接着直言道:“眼看由初到任时,这县衙的府库之内,除了些旧年的木材,便再无旁物可寻了。到如今虽是不敢满口提那‘充盈’二字。却也算得是足以将府库摆上过半之数了。”
听得知县大人此言,那旁的两位皆是不由点头称是。张主簿更是笑着接口道:“这也是全赖大人,自初到郦县后就尽力致力于农耕诸事之功。若非将‘大粮仓’谷口打通,又添了山林安置多余的农户另谋生计。又哪里来现下这百姓安居乐业的情景。”
牛县丞忙也颔首附和起来:“能得大人这般一心为民的知县大人,已是我郦县百姓之福。再加之,来年又要兴起那桑田之事,定然又能将临水而居的农户们,更添不少益处。”
“说到此桩确实能添不少进项。每亩产出虽无法与南方那等最为适宜的气候,相提并论,但就算只可收获五成之数,也足有七、八担米的收益了。”
“七、八担!”对面两人俱是一惊,原本只知蚕丝价格不菲,却从未料到,竟然有如此惊人之数。漫说是七、八担,想来就是能有三、四担的产出,已能叫农户们为之所动了。
而这旁的皇甫靖已在最丰产值之上,打了个折扣,可不敢将胡家口中所言的实数,直接报了与人。毕竟此地可不比南方之境,再加之若是估算太高,若是来年气候不佳,又当如何是好。所以,还是略略剪下一些的好,可不能让初试新鲜事物的农户们,失了信心。
待转回内衙中,却见妻子此刻正忙着翻书来看,不禁好奇问向玥娘道:“娘子,你这是要寻什么?一进门就瞧见这一整个书案的书稿,摆开阵势的。”
这旁的玥娘,却是忙不迭舀起已写了过半备案来,交于正接了外衣的夫君道:“相公一观便知。”
细细研读了两句后,皇甫靖不觉好笑起来:“怎么这时节才写新菜谱,可不是有些晚了。年节已是将至,若是逐一来试,只怕就是元宵佳节都未必能尝上一回的,况且这些鱼货不定就能随时买到。”
将那备案接回手中,玥娘反倒是一脸笑意的连连摇头:“哪里是咱们家年节时的新菜谱。这也是因受了那时新山村上的老村长,未雨绸缪一事的启发,才想着赶在鱼塘上未养殖前,事先想妥对策才是。”
“想妥对策?”此一说却换来,皇甫靖一脸不解的喃喃道。
“相公可还记得,当年那老村长是如何,为山上尚未能售卖的鸡只,寻到买家的?”
经妻子提醒,皇甫靖也是忙接口道:“好似寻了专做盐焗鸡的食铺去问,才得了头一笔进项。”顿下半刻,已是笑道:“原本娘子也是想先寻家能订下鱼货的商户,也好免得到时候有鱼无市,搅乱了农户们之心。”
却不想,妻子点了点头后,又接着微微摇头直言道:“说是也不全是。”指向书案上叠放齐整的一摞信笺,笑了笑道:“说来我们到底不是本地人,即便就是这郦县的民生琐事来,也未必能获悉全面,更何况是这北地全境内诸事。”
“这些便是我托付那祥云楼中,掌柜娘子收集而来的诸多资料。”说着顺手又全都,取了来转交相公手中,才接着言道:“原本在这南方临河道、海岸之境,想要吃新鲜鱼货就是极为便利之事,而历来最难获得鱼货之境,就属这西、北两地了。”
“不错。”那旁的皇甫靖已是点头应了一句,不免将手中的信笺展开细观了起来。不多时,已是满脸惊异地低声称奇道:“想来我这个知县,还真是整日衙门里安坐,到底不曾体察民情,竟然对于本地之事也如此知之甚少!”
却听得身旁的娘子,忙是笑着拦道:“谁人有能所知甚丰的,若不是为了来年的两县的鱼塘产出着想,哪个又能有些闲暇的功夫,特意寻了人来过问这些。”
说着忙又转回正题道:“往西境送去鱼货却是不能,一来河道不丰,路途又远。二来只怕尚未及半道,已是死了大半了。与之相比起来还是北地各处,更利于运送,路上的折损也是有限。加之,即便是不能货卖寻常人家,也能在各地的酒楼中大方异彩。所以。妾身又给那祥云楼中,预备下这些新菜谱,便是第三个有利之处。”
听到此处,皇甫靖已是笑着应道:“我明白了,娘子的意思是先在这如今远近闻名的祥云楼中,将这些新鲜的菜式推广开来。那往后但凡尝过之人,也就自然会将在郦县所品到的新鲜菜肴,口口相传出去。这般一来,只等那些酒楼上门来寻鱼货出产的所在,便能顺利将塘内之物售卖一空!”
见身边的娘子微笑点头,皇甫靖更是朗声笑道:“确实好盘算,这等货卖之法,还真不是一般厉害。想那祥云楼能得了这几样新菜式,更是如虎添翼,而咱们郦县的鱼塘单就酒楼一处,也能卖出不少鱼货去,更别提在集市中的售出了。”
“妾身更是想着祥云楼,在集市中的那新开的分号。毕竟想要传出郦县境外,还得仰赖那些过往行商之人,才是最佳途径。”忙又更添了一句提醒相公。
皇甫靖也是一脸笑意的颔首道:“而且商贾之人原就富有,能得那些人喜爱,无论与酒楼、还是鱼塘而言,皆是不可多得的好主顾。如今是蚕丝自有胡家全收,现下又想妥了这鱼货的售卖事宜,便是再无可担忧之事了。”
等此消息由郦县衙门,送至邵杨县衙时,已是时值元宵节后了。当杨、邵两位对坐说道起来此桩时,俱是惊喜不已!初时只为求得一件可提升县内赋税之法,却哪里想到,结果这郦县的主官不但是全力帮村。更是还将这后续诸事,也竭尽所能一切完善妥当了。
原本颇为唾弃那前任蓟阳知府,将下属官员的功劳占为己用,而如今却也算是步其后尘,可眼下已是再无挽回之力了。那杨知县不觉也是讪笑道:“看来,这农户上的功劳,咱们邵杨已是占足了那皇甫知县之功咯!”
“大人倒是不必自谦。说来这郦县的主官却在农事之上,颇有能耐已是不争之实。但若是照实言道,其实也与我邵杨原本的地理之忧,也是不能分开而论的。”
低头略微思量了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句笑着言道:“惟有‘因地制宜’一词,才能说明这位郦县的主官之能,想必最是确切了。”
“因地制宜。不错,确实是位不可多得善理农事的官员,说来能这般因地制宜之辈,如今也已是难觅咯!”
☆、第二百四十七章紧锣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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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蚕桑兴起
由此闻名而来的客商们,也是络绎不绝,原因无它,便是听闻得此两县的蚕丝成品,不等两年间便定能见与胡家铺内。一时激起千层浪,不但是客商们欢喜不已,就是早得了消息的两县衙的官员们,也无不暗自咋舌的!
原赋税之中就有栽桑以四年起科一说,然也不知这胡家,究竟是哪来寻来这许多,来年便可采桑喂蚕的苗木。再加之,他家原就专懂侍弄桑林的老把式们,更是得心应手。又逢这一年,雨水充足之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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