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在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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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玉在傍- 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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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办。烧水的柴火就用衙门后院那一大片便成,看那堆了足有半人高,也定是得有些年头了吧?”

被上官一提此桩,那旁的张主簿已是满面尴尬的哂笑道:“那后院原倒是扩过两次,曾有一个县太爷在此建了个花园。景致倒也不差。可是后来只因衙内的木料是越积越多。再加之近两年已是无上官居于此,末官便同县丞商量着将那处,改作修裁木料的所在了。”

闻听这句,皇甫靖才是恍然大悟道:“难怪虽是堆得甚高,却还算得是码放齐整。”

三人又暂座片刻,将余下之事商定详尽。才各自分头行事起来。说来这厉师爷自然是将张榜告示一事,接手过来;而皇甫靖也已唤了三班衙役们,但凡是县衙中能使得上力用以运送柴火的车马。修缮备用;反倒是熟识本县一切的张主簿,最为忙碌。

别看郦县地界本就不小,却另有一条更是令人叫苦不迭的。那便是衙门一旦有事要告知全县之民,需得踏遍这整整方圆一百里境内。原因无它,只因郦县本就是以林地为主,能在县城郊外耕种良田却是十不足三四,百姓自然要另谋他法过活。

所以。居于各处山谷中的有之;林间以伐薪烧炭的亦有之;更多的则是越过山头而去,另觅一处荒地耕作粮食的。

这般一来,却是苦了县衙的差役们,真要是全境一户不漏都得知告示,还不得跑断腿。好在朝廷早年间的保甲制,县里是一直沿用甚好,不说旁的就是今次之事,便足以看出奇效来。

初闻,县衙想要各户都出一人,以水浇注冰面里长们皆是一愣,而后又听得衙门张榜的告示提及,俱是为了能将县里各家的木头顺势滑出换钱。哪里还有不答应的,立马掉头便分头赶回村中去报知。

“什么?真能将木头都给运出县外,换银子来家。这新太爷真是这般说道的?”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立在院子最高处的里长忙应道:“怎么不是,我可是亲眼见衙门的公差出来贴的告示。旁事全无说道,只要咱们每户出一人一壶便成,就连烧水所用的柴火,都是衙门的老爷给配给。”

“能在衙门口贴告示想必是真事。”

“哪里是想必哟!一定是真的,要说这位新太爷确实有几分本事。才来了没几天功夫,就能帮着咱们想出这法子,好将木头都送出去已是难得的咯!”

“就是这么个说道,要是真能赶在这会儿才开春就把木头都换了银子来家。不说别的,眼看着咱们几家的轮班也快到期了,若是再不交匠班银,怕是又得往京师辛苦上一季的,到底是不值当。”

另一旁的木匠头已是狠狠点头,忙不迭附和了一句道:“来回路上要吃住,再遇上个风雨不测的就更是要命哦!怎么算都是索**了那六钱银子值当些。”

余下跟来的几人,也皆是颔首便应道:“说的在理,就是这话;到底是早些换银子来才是顶要紧,那个里长老爷咱们家愿意出两口人去浇冰……。”

这旁还未说完,后面已是此起彼伏,不断有附和声传来。待到告示上所提及的三日后,要将乡邻众人按既定的次位排列齐整动工时,却不想竟然多出了好些帮忙之人。

不肖大半日功夫,这溜木头所需的顺滑冰面,已然就绪,只等着县太爷一声令下,便可立即行事。

要说这三十里长的冰面,若不是还能借助那足有十余长的高低落差,也定是不能仅靠最初时的那点推动之力,安然滑完全程。有了这得天独厚之处,更是让此次的溜木之事,变得尤为可行了。

就听得大家伙期盼已久的洪亮之声瞬间裂空而出,早已那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衙役们,听得一声令下便跟着首当其冲的吴刽手,使劲将头一根大木顺坡推将下去。

没多时立在十数丈之外的张主簿,已是看得分明。那木头已是应声直冲向下,犹如急速而行的车轮一般,更是伴着滑行之势,不停连轴翻滚前行。

紧接着又是第二根,三根……越是往后,滑行在冰面上的滚木越是声震一方,看得一旁围观人等俱是有些应接不暇起来。

“这……这般异想天开之举,还真是能成呀!”躲在人后,特来瞧热闹的书铺掌柜已是惊得瞪大双眼,一脸的惊恐之色。要说也因此时众木滚动而行之声确实不小,若是那等胆小之辈,定然是当场就能吓得,直接晕死过去。

这一县的木头,单是靠衙门众差役又如何能全部推完。所以,在前三日中张主簿已是在前来浇冰之人中,另选出了三百名身强体健之人,专司此桩,刚好与众衙役们轮班行事。

此时就见,源头之上车马不息,将各家都标示一清的木头陆续送至,再观最未处,早已预先布下的十数层突出于滑道之上的冰柱是前赴后继,将顺势滚落而下的大木拦截在此。

看得一旁,守候许久的厉师爷是半天不曾吐出一个字来。若不是事前知道是为了运送木料,才出此妙计,定是以为这压根就是杀人掠地的好计谋!

直到多年后,还真有人将此滑木之举用与战事上。没了末处的层层阻挡,那些落木即刻变成了杀人之利器,多半能将底下那些试图攻上山坡来的敌军士卒们,直接撞击、碾压毙命的。

莫说是一旁张大嘴巴的厉师爷,就连见惯了山林间众人合力伐木,那等大场面的衙役们也都经不住齐齐退出半丈外,撤到了师爷所躲得那块巨石之后。

“乖乖,可是了不得!这般的架势,都快赶上山上落巨石了,你说咱们这几日冻成的冰柱林子可是能挡得住?”

“山上落巨石!”一听这话头,这旁的厉师爷心中不免一惊,已是不由追问了起来。

那班头忙不迭憨笑着,点头便道:“说起这事来,也已是七、八年前了吧。只记得那会儿正是盛夏,中午是特别的闷热,大家伙要不在树荫下歇午觉,要不索性躲山脚下的溪水里泡上会子。”

说道此处,一指手边的半大小子,接着告诉起来:“喏,这小子就是当年命大,躲过那一劫活下来的。”只见这半大小子本还惊恐不定的脸上,听班头这般一提,更是白了三分颜色。

“要说起来可真是吓人的紧。听得那会儿在场人告诉,初时就见黑压压的云头只一会儿,将整个天都盖了起来。他们才刚赶上岸来,就听得一声巨响震得人心都直打颤,伴着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子便直接打落下来。”

“不但是雷声响得煞是厉害,那一道道电光更是闪得晃眼,都不敢挪动步子。要……要不是我家老牛驮着我跑出了小半里地,指不定那会儿就没命了。”一旁的半大小子,已是咽了咽口水应道,湣鸹氐降比盏那樾巍�

再伸了伸脖子,颤着声音又添了一句道:“没多时,那山上便落下不少磨盘大的巨石来。我听村中的老人们说,都是顺山道翻滚下来时,相互撞碎了许多,要不然那个头定是小步了。”指了指,那旁冰面上的情形:“就同这震天的声响一般,听得人胆颤心寒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移石

“我们都在班上不曾亲眼见到,只记得是整整三个多时辰的暴雨。直到第二天放晴后,咱们赶到那山地下一瞧,顿时就傻了眼。”那班头一脸心有余悸的抬头张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才慢慢转回头来,接着告诉道:“哪里还有村庄的模样,滚落下的巨石是直接将临近下脚下,那十数份人家的小院给砸得稀烂,莫说是人畜了,就连屋子都早寻不见了。”

“道上更是惨不忍睹,但凡那会儿在屋里的人,是一个都没逃出命来,唯有几个赶不及回屋的,反倒万幸躲过了一劫。”

又是一阵唏嘘道:“说起来,这般由雷劈落石下山的奇事,还真是难得一见。莫说是咱们这年岁的,就连县里那几位活过八旬的老翁们都没听说过,能避过的可不真是命大的很哦!”

另一旁的差役,忙不迭补充起来:“也是自那场天降大灾后,咱们这郦县是无人再敢将村子建在后山的地界内。就是原本在各处山脚下的村落,也都是后怕不已,均是向外移出了一二里地去。”

厉师爷已是颔首应道:“确实任谁都不敢再住的。”略一思量,似乎刚才这班头,提及当年的那场雷击落石是在七,八年前,倒是让其同张主簿说道的那桩有些联系。

忙不迭已是再度开口问讯起来:“赵班头你方才说是七、八年前,还记得前几日,我在张主簿口中听闻那通往谷口的大石,好似应该在五、六年前跌落的,莫不是……?”

还未待师爷问完,那旁的赵班头已是接过话头来:“张主簿所提的那处谷口,就是地处后山与牛头山之间。说来还是当年被几颗古树档住了去路。才没能一并滚落下山脚的。”

“没错,都是一年后下了小半月的大雨,才将古树同大石全都冲落到了谷口。要不然,还有那一大片良田在耕作,咱们这郦县也不止于愈发的穷困咯!”另一旁的差役,更是不由感叹一声来。

这般看来还真是所谓的天降大石,年前落至半半山腰上幸得有树丛拦截。却不想一场大暴雨,冲垮了最后一道阻挠。直接将谷口封死。一想到。东翁今次能用此等妙法,将积压的木料及时运出县来,指不定能想出好法子,再将那往良田山谷的道路打通,也是未尝可知的!

如今,这位经人介绍才给皇甫靖作了幕僚的厉师爷。是愈发觉得自己当初之举,很是有些盼头。若是东翁能高升,他这个做师爷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咯!

指不定哪日也可有望。学那张主簿一般,得了东家的推荐候补个末流小官,一了平生所愿。想到此处。这位心中更是一片火热,经不住又开始详尽的问道起,那谷口的落石之难来。

眼见着,本还堆满一院的好木料,就这般在县太爷的高招下。不消两日便已是全都安然送至了官道旁。莫提那些原本不怎么看好的人,已是再没了丝毫动静;即便是半信半疑的三俩对人,也早不见了去向;唯独信心十足的乡邻们,此刻已是自发的聚集到了县衙门前,定是要实实在在给县太爷磕个头,方肯离了往家回。

原本大家伙也都只道是,能顺着冰面将每家各户的木料送出去了事。哪里晓得人家县太爷,可是考虑周详的很,仅让人守了一夜的时日,便以有专收木料的客商赶到此地。

不消说得,看到了这般的好木料,而且又是林户们自家舀来估的,这价钱自然是要不以往来的便宜不少。饶是这般,最终落入林户们手中的银子,都多过往年送去出县后多了近一成半的样子。

这下,可是真是喜得百姓们,齐齐聚拢到县衙门前,只为给知县老爷谢恩来的。旁得好说都已是显得格外无力,唯有真心诚意的行个叩拜大礼,才足以表露一番的。

“要说还是得有个县太爷坐镇才是正理,你瞧瞧,人家这才到地方几天,就是做成了头一桩大事。不论旁的,单是这满县的林户、农家就已都得了好处,更别提那些本就无钱送货出门的赤贫人家咯!”

身边已有人一个劲的点头,附和道:“可不但是省下了车马银子,还这般快不是,要说可比那牛车来回来的倒腾好使多了。”

另一旁的老农更是激动,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忙不迭接了一句来:“这般时节,就能将院子里存了几月的木头都换了银子,往后即使地里收成差着些,也好歹能叫孩子们每天吃上顿干的了。”

老农只此一句,顿时引得这一周遭的百姓们连声应和。落入悄声一旁站定的厉师爷耳中,更是震撼无比。怎么卖了这些木头,还不够全家吃上一顿像样的饭食?

这旁的张主簿已是不免,低声叹了口气告诉道:“也不满师爷你说,就是本主簿家中另自种着两亩瘦田,以补上俸禄的不足用,更?p》慰鍪钦庑┌傩彰怯矗?p》

什么?想自己面前这位可是正经的官身,即便只是个末流的九品小官罢了,可到底还是享朝廷俸禄的。又怎么会如此落魄,还得靠着自家另种得薄田过活,这是何等样事?那旁的厉师爷,已是惊得哑口无言,一时失神良久。

而那边厢才换好了官服的知县大人,也不由边行边暗自腹议起来。虽说当初也是受了自家娘子的提醒,事先约好了有意购木的客商前来,却也不敢十分肯定,能直接多换得这许多银子来。可此刻听得衙役来报说此事,也不禁感慨良多。

阔步来在县衙之前,受了众乡邻的大礼跪谢后,倒叫皇甫靖越加的紧迫起来。到底是为一方父母官,便是要为民生所急,这番劳累数日也只不过,解决了一小撮难处而已。若想这等穷乡僻壤,人人得以安居乐业,又是谈何容易之事哦!

倒是刚才听得主簿一言,感受的颇多的厉师爷,此刻稍稍定神,整顿一番后,提脚就往东翁那边去。被小厮引入书房中,开口便直言说道起,今日自己的耳闻来。

“不能啊!他一个正九品官,每季单是俸银或许不足,可朝廷不是还另给禄米,一年下来也有十多石?”

那旁的师爷已是摇头,接着告诉道:“那张主簿家倒是人口简单,只夫妻二人,带着尚未出嫁的小女儿过活,另有三、四个老家人,再无旁的。但朝廷自六年前便停了给米,而以禄田代之,偏此处官田也都是林地,这才逼得张主簿无法,又另租了瘦田来耕作。”

“难怪,难怪!”说着皇甫靖已是摇头,连声感叹起来:“那日溜木头,我还好生奇怪为何县丞、主簿的名讳都赫然在目,如今想来还真是愚钝了。”

转身指向库房的所在,不免苦笑一句:“就是咱们这县衙库中,也是除了木料再无旁物,原来就是官田也都给的树林几亩。哎,我还只道百姓们疾苦,却不想就连官吏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本对为官还深以为然的厉师爷,在得知这等穷苦之地的官员,只落得勉强度日的境地,也已从刚开始的惊愕,到过后的思量颇多。在京时,他也算得是进出过不少的府邸,官员的生活虽不说是阔绰,却也足以称得上富足。

哪里想到如今这县衙中的佐贰,居然也只是略好与普通百姓的日子而已。想来这一路来,东翁给自己的安排的诸事,可见其用心良多,不免也是暗自欣慰。

这番又闻皇甫靖,在得知主簿家困苦时禁不住摇头低叹,更是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深信不疑。能得这般忧虑民生的大人,便是此地百姓之幸,也是他这个与人作幕为生的师爷,足可以安心办差。

“大人,那堵住谷口的落石,怕是不能不除。若是得在此时将其移出,便有望赶在春耕之前,补种上一些,虽不足与往年一比,却也是聊胜于无的!”

“聊胜于无?我这几日,已是让人翻出当年所录,怕是足能顶过这外间的薄田许多才是。”执起一旁的书稿,翻出几页来,推至厉师爷面前,示意其细细观来。

只匆匆一眼,那对面的师爷已是惊讶十分的抬起头来,直言便道:“如此说来,这山谷之内还真是丰沃之地,单是每亩产粮与外间相比便足可以倍算!”

“这还未算上,那些至今不曾开垦出来的良田。要知道郦县也只得了这块得天独厚的谷内所在,哪里敢任意放人入内。所以,能在此间耕作的也都是有定数的,不过是每村分得一顷余罢了。”

得此一句,师爷更是眼前一亮道:“以学生看来,这巨石定是要移,若是这方无有好石匠,咱们就是赴京中去请,也得给搬上几个回来才是要紧!”

这旁的皇甫靖,已是含笑点头:“石匠此处便有,张主簿已是遣了人去请,不用多日便能就绪。眼下独缺举石而起,所需的巨木,只等县里数为老林户觅来一用,便可早日将那谷口打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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