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在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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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玉在傍-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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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日这桩。是注定要叫众人都大吃一惊的!知县大人只略略起个头后,便由张主簿将余下各条给一众,细细说道了起来。初始,大家伙并未在意今日之事,只当是县衙中的几位大人定是有大事要向全衙的衙役、胥吏们宣讲。

可三句过后,就有人听出了端倪,猛得抬头看向对面,正束手立定在张主簿左手旁的班头来。虽是晓得规矩,没敢当即便朗声问道了出口,那惊疑的眼色却已显露其心中所想。

当然这一切,皆是不曾逃过此刻正站在台阶之上的,主辅二官。见知县大人示意,张主簿便将方才在书房中,商定之事和盘托出。一番细说端详后,已是让下站众人既是欢喜,又不免吃惊不已。

在衙门当差可不全都是良民,其中就有已算入贱籍的,虽说比起普通无有田地的农户们而言,日子略是好过些,却是哪里能得大人们这般看重的。

而且刚才主簿所言,好似并不因是否良民,但凡是衙门中人只要愿意,都可分得一片山林。不提这些本就是贱籍的个个心中欢喜,就是底下民壮、库丁及各房的胥吏等,亦没有不赞同的。

方才,还羡慕那些能农改林的,能得大人的赊给,这下自己也都成了其中一员,哪里还有不欣喜的。要说县衙中除了张主簿外,更是几乎家家都有另租地主家瘦田来耕的。但今日得了这等好事,再一问详细,越发感激这位新任的知县来。

从来到任的县官中,能想到衙差、胥吏们过活不易的还真是半个没有,再联想起前段时日来的种种,大家伙更是愈发的肯定,只要紧跟着上人这位县太爷准没错!

待张主簿宣讲才毕,那旁已有过半之人,挤至户房的书吏跟前;只等着将自家的名字录入帐簿之中。

而那旁的张主簿已是小声道:“大人,按原定之数恐是不济的了,您看是否要暂且停上一停才是道理?”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哪里还有暂缓一说。皇甫靖微微摇头应了一句:“毕竟这等关系自家生计之事,哪里能说启就启,要停便停的道理。还是本县,再多赊点银两也就是了,千万莫要凉了大家伙的心才是正劲。”

待他自己回到了后衙住所之中,不禁苦笑连连道:“娘子,为夫这一时没舀捏准,又得再往里多投些银子进去咯!”

那旁的玥娘已是自取了奁匣来,从夹层中舀出银票顺手交了给他,微笑道:“咱们带得现银也不多,等明日你遣个合适之人,往最近的钱庄跑一趟吧。“

“五百两!”试了试厚度,又似乎不能肯定,再翻开过目一二,确定是这数目后,皇甫靖不由低呼一声。

正收好了奁匣,要转身放回原处的玥娘不免顿住了脚下,忙追问一句道:“怎么还不够使得?”

却见相公,摇了摇头应道:“哪里是不够,若是按旧时原本这县衙中,单是三班衙役就不止这数,全衙凑拢起来怎么也得百多人。眼下这县衙早已是人丁不足,即便都算上也不过六七十号,所以才觉得娘子你这银票给多咯!”

“我看是一点都不多。相公你原本也想着能在衙门中,选出十之二三来,再同农户们一并改了往山上去。可如今衙门中就有这许多人要去,难不成还能减了农户的名额吗?”

重新将丈夫分出的一半银票,又退了回去,这才接着言道:“再则,你原是想帮着农户们改林户而想到的法子。这会子却将过半的名额给了衙门中人,百姓们又会如何作想?”

此句入耳,皇甫靖心中已是不禁‘咯噔’一声,险些乱了章法。娘子她所言非虚,也怪自己一时想也借此,也帮着衙中众人改善各家的日子,却不想差点犯了本末倒置之错。

收好了一叠银票,才又同妻子商谈起,今日午后县里几位老林户们对于山上,野生药材的种种来。然而就在知县往后衙回时,那些得了林地名额的衙役、胥吏们,也纷纷转回个自家中报信去了。

果然,此事未出三日,便已是传遍了街头巷尾,往日里并不看好这农户改林的乡邻们,也都已得了消息。心中虽是忐忑,却也不乏主动去往本就与之相熟的县衙中人那里,询问详实状况的。

而大多经由此道,听闻到的消息,本就有些意动的农户们更是对县太爷赊给之举,激动万分。

“真是这么讲的,不但要先赊了鸡苗、药种给咱们,还另借米粮分到每户手中?你不会是听差了吧,你老叔我都活到这把岁数了,哪里见过竟然还有这等做官……不对,就是听得没听说过的。”

一旁的乡邻们,也不由纷纷点起头来:“就是听都没听过,原说能先欠着地租,给咱们用林子已是大恩了,哪里还敢想那鸡苗、米粮的事!二墩子,你不是说差了吧?”

这头,被越聚越多的乡邻们,不时提出的各种问讯,已是忙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少年,听得此言,不觉一个猛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大吼一声:“大哥,你先将碗撂下,出来给大家伙讲讲那桩。”

没多会儿功夫,就见少年身后的屋里,仍是身穿衙门当班时的衣着,已是疾步出了门来。“乡邻们,我家二弟告诉大家伙的,句句都是真的。”

抬手便是指了指,自己这一身的打扮直言道:“大家伙也都瞧见了,我刚去了东村给他们说道这桩,连个衣裳都不及换回来,就赶着点的报了咱们村的乡邻们得了这信,也好叫大家伙都早做打算。”

刚才,就见他们家的二小子,骑上了自家院外那半破的矮墙,给就近的村民的喊话。这会儿,再一听他们家正在衙门当差的老大,这一提点,便是认真了起来。

紧随而来的便是,往后的几天内,各村送往衙门的名录中,更是比起先前来,扩出三、四倍愿意改农为林的人家。这下反倒把几位被皇甫靖,分出来专理此事的书吏们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说咱们大人,该不会为了那名额不足,让大家伙也抽签定去留吧?”

“啊!”另一旁正落笔要书的书吏,已是惊得手下一滞,笔头尚未留下,可纸面已被顺势滴下的墨点,晕开一朵小花。

☆、第一百六十四章助阵

眼下已是慌了神,哪里还管墨迹花了纸张,收拾了手中的帐目,转身追问起来:“你刚才是说咱们知县大人,要将那入山的名额给减了,怎么还抽签……?”

“不是现在就减。你莫慌,坐稳了咱们再说事。”看着自己邻桌而坐的那位老书吏,已是颇为紧张地半支起了身子来,这位慌忙将其拦道:“还是未定之事,我们也都不过猜测而已,做不得数。”

见那位仍是不安心,这位才解释起来:“往日里县丞大人,也曾劝过乡邻往旁处想法子才是道理,可有一户愿意听从的吗?如今倒好一听知县大人,说是要赊了这个、赊那桩的。一家家都跟赶集似的,拼了命的往这里名录里头抢,就怕一个不留神,晚了半刻去。”

老书吏已是伸手,抹了把额间渗出的汗珠,一个劲的摇头道:“这大家伙也都是,叫这般的穷苦日子给吓怕了。能得了大人的赊给,先行安安心心的往山里谋活路,谁家不想,哪户不愿啊!”

得了老书吏这一提,这旁的也不由颔首附和道:“确实为了这个,就是全衙门中想必也没一个,愿意罢手这好事的。所以,才想着农户们要抽签定去留,咱们这里可是也得挪几个位置出来才好?”

这屋里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得外头有人推门而入。才一进到屋里,便已是一脸喜色的告诉起来:“咱们哪家都不用省名额出来,刚才东城大地主家的管事,特意来见咱们知县大人了,说是他东家愿意给县衙赊一百两银子的鸡苗来。”

“一百两银……银子?”这两位虽是不晓得,如今的鸡苗得多少个大子一羽,却也为这大地主的出手惊喜不已。若是能得了这笔银子的帮村,想必就能更多农户参与进来。这般一来,衙门中人自是不必再让出位置了。

有此作想,这旁的两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瞧出喜悦之色。忙给进来报信的书办让了座,招呼他将所见细细说来一听。

就在衙门众人松了一口气,那边厢正坐定在书房中,皇甫靖与张主簿两人正同自己到任来。尚未有缘一见的县丞牛弘志。也已是抱病前来一问终究。

书房中,难得县衙三位主辅官员都聚齐了。虽说那旁靠坐在高背椅上的牛县丞,显然面上的颜色很是不佳,更是时不时的就连着一阵咳嗽。屋里也因他的到来,将两个炭盆挪了地界,但瞧着这位没会儿就会轻击自己胸膛的模样。便知他的气息也不是十分顺畅。

倒是将小厮奉上的热茶吃下两盅去,可见前些日子一直称病并非作假,的确是抱疡在身。即便至今都不得痊愈。却见牛县丞颔首,再饮下半盏茶后,便率先到明来意:“知县大人。老朽已是垂暮之年,再加之前段日子来,族中诸事不顺,一时气极更使旧疾复发,想来更是时日无多了。”

见他这般言道。这旁的二位不约而同,忙是抬手拦道:“牛县丞你是正值旧疾反复,再加之为家事烦忧,才月余还不能痊愈。待过段时日天气转暖后,若是寻上位好大夫来诊治一二,或可缓解些许。”

另一旁的张主簿也是忙不迭,附和着点头,便道:“知县大人所言极是。以下官看也必是如此的,还望县丞大人且安心多加修养才是,毕竟眼下咱们县里已是改善良多,想来不消十……三、五年的光景,便可是一改旧颜的。”

那旁的老县丞,刚才听得新任知县劝慰已是受用非常,再听得张主簿之言,更是颔首连连。

朝着上座的皇甫靖拱手,直言道:“老朽这身子骨自己最是清楚,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咯!只求大人能将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唤至跟前出上一份力,以代下官为乡邻们尽些心意才是。”

看着老人一脸的诚恳,又是联想起前些日子来,县衙众人所言及有关这位县丞的种种来。无不透出些许的惋惜之情来,便是可想而知,这位往日在县衙之中,还是颇得人心的。

再加之,曾听得张主簿言语间的隐晦之说,自己就算不全然获悉,也已能猜度出几分来。自年前这位的族长之位已是不保,也多半因为其年事已高,或许还有过半之因,是他家子孙之中再无此等出人头地之辈所致。

原本经此番一扩大农改林户的人数,自己县衙的人手就已是吃紧不少,再加之这位县丞的舔犊之情,皇甫靖又哪里会断然拒绝的!思量了片刻后,便与另一旁的张主簿对视了两眼后,便将此事定下了。

“本县原就有意,要选拔几位有担当之人,将此事接手下来料理,既然牛县丞真巧推荐,便是刚好。就不是令郎可懂得算术?”

听得这旁大人已是欣然应下,老者已是莫名有些激动,忙不迭点头便道:“懂得,懂得,他虽考学不佳,可也算是各科俱是略晓一二。”说着又是不由一声长叹道:“或许就是因其所学繁杂,才导致只考取了秀才之名后,便再难有所寸进了。”

“唉!当年也都怪老朽,太过急功近利了。只想着要将自己平生所不能,一股脑全都灌输给孩子,却最终适得其反,老朽真是悔不当初啊!”提及往事来,老者的面上也不禁黯然几许。

直到张主簿亲自将这位送出了县衙后,才回来同皇甫靖复命道:“大人倒是不必担忧这位牛秀才,此人虽是不怎么善言辞,可这各科皆通却是实打实的。”

摇了摇头,直叹:“屈就为蒙童讲学,也俱是为了糊口罢了。虽说功名不成,但大人若是不弃,真能将其用在实处,倒是一不可多得的好助力。”

“哦,听张主簿这般一说,倒是本县孤陋寡闻了,还请细说一二才……。”于是,边听着张主簿细述端详,边开始盘算起,要将此人安排在何处,才能人尽其才,也不枉费刚才那位老者的恳切之情。

如今有了知县大人的全力相扶持,又加上自那日东城的大地主慷慨添上的一百两纹银后,也有几位跟随而至的地主来衙门助阵。

或是三、五十两帮村着赊给;或是愿意借出自家的车马,来为农户们搬运树苗、物品上山;更又直接一家当地的药材行,愿意先赊一批便宜的药终给农户们种植。一时间,倒是颇为鼓舞人心,看得原就是本地出身的农户们,都不免有些动心。

从那天与知县说定了,自家的儿子要来县衙尽力一事后,这位牛秀才倒是第二日,就已赶至听命了。且这几日将皇甫靖排定给其的事项而言,也算是尽心尽力,万事认真仔细的性子,更是深得两位主事官员的赞赏。

“我看相公,不如给这牛秀才挂上个实用的名头才好。”

“实用的名头,娘子你的意思是……。”虽说此事,自己早有预想过,却碍于刑名师爷本就是举人出身,若是将那牛秀才也定名为师爷的话,怕会低了厉师爷的身份。

玥娘却是微笑着提醒道:“不过是给这位挂个师爷的名头,往各处办差也好有个说道。若是不然这不公、不私的,没个身份说话也无人敢应,想来厉师爷原也算是明白人,哪里会计较这些的。”

转念一思量,确实这些日子来,这位跟着自己出门的机会并不多,反倒是几乎随着厉师爷四处办差频繁些。而且就是这万事细心沉稳的性子一说,还是自己由厉师爷口中得知的,想来两人关系也尚算不错。再加之,这位本就是县丞家的儿子,对其身份上而言也算略有些补足。

相通此点后,皇甫靖到是未曾拖延,当晚便让人备足了酒菜,请了厉师爷来,将此事好言相问。哪里知道,自己才刚开口提及一句,对面的师爷倒是忙不迭,笑着接过了话头,言明起来。

原本这些时日来,厉师爷也对那位牛秀才很是满意。虽说一早便从张主簿哪里得知,其人本就是不善言语,但做些事情来却是绝不含糊,任你交给他做的是各种目录书面整理,还是让其去各处给付款项,都是办事得力的很。

所以,厉师爷也早有此想,刚巧今日东翁问起,便是照直说道明白。末了临行之前,还不免提议道:“等再过上些时日,大人若是尚未寻到合适的钱谷师爷,以学生看来,这位倒是颇为合适的。”

含笑点头应了一句后,皇甫靖不免暗自摇头。旁人家的秀才或许能罢手十余年寒窗苦读,不再空出时日来准备举子试,可这位县丞家的血脉,恐怕却是万万不能够的。

漫说是自己给了钱谷师爷的名头,即便自己是个知府老爷,指不定他家那位牛县丞都未必会点头应下此桩。毕竟说道根本上,还是只因家中无人出仕,才叫族里有人开了口,要将其退下族长之位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开拔上山

“所以,这位的师爷也只能是挂个名头罢了。”回到自己房中,皇甫靖再将心中所想告诉了妻子。

玥娘也不免颔首附和道:“相公所想,也并非不无道理。县丞都这般年纪还要苦苦支撑,为得也是家人能有所庇护,即便门荫以尽,可好歹族里众人还在乎他尚有官职在身。若是等这桩再了了,恐怕更是雪上加霜,不得不给族里那些有异议的,尽早腾出位子来才对。”

不由半带调侃的,讪笑一声:“相公可也是瞧见过,我娘家的那些个所谓了名门氏族之后,尚且如此势力。何况他们家现今已是败落了,族里长老们心中定是不甘的很。”

“本来为族里众人着想,理应选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来,引领族人们平稳渡过才是正经。毕竟是时运不济之时,还需养精蓄锐才是最要紧的,而他们族里人这般一味的强行求胜,却是不可取。”放下调羹,一气将瓷碗中的汤品饮尽。

这旁的玥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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