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操之过急!”康国志急切找到女兵的下落,还是冷静地说,“瑞森面对的是警察,不是狼也是只豺,问得急了,他必然产生怀疑。”
“有道理。”朱汉臣赞成道。
接下来研究下一步行动计划,除了猛鸷出不来没参加,康国志、朱汉臣、常文清、王瑞森四人一起研究了半个下午,做出这样决定:分头行动,王瑞森接触萧大炮,任务是从警察口中掏有价值的情报;朱汉臣寻找关系,秘查113团的俞团长,将女兵送给土匪的决定肯定是他做出的,动机是什么;康国志去查警察局长安凤阁,弄清他去了哪里,做什么;常文清留在十里香村,监视袁老板跟哪些胡子暗中来往,看能否从中发现女兵下落的线索。
安凤阁进入侦察视线,此前没注意到他,种种迹象表明,他参与了杀害工作队员和将女兵送给胡子的事件,是不是元凶?警察局长具备充当元凶的条件,突然外出又不让局内人知其行踪,疑点重重。
“警察局长一个人外出,不讲去向,十分不正常。公事私事都该跟局里打个招呼。”朱汉臣分析道,“我们的同志牺牲前俞团长找安凤阁,充分说明他是主谋之一。”他还认为将两位女兵送给土匪的坏道是他出的,警察局长是地头蛇。
第八章 消息如晴天霹雳(5)
“送给土匪不仅是*吧?”
“文清的疑问有道理,仅仅是为让土匪*,我们把敌人想得太简单了。”康国志说,他分析形势,日本鬼子投降,国民党军队占领了东北很多城镇,他们要与我们争夺政权,守卫城市。三江是战略要地,既有敌伪政权的人员,又有无数土匪,敌人可能利用他们,收编、拉拢……送我们的女兵给土匪,大概出于此目的,“113团可能勾结三江地面的土匪,破坏我们建立根据地……”
大家赞同侦察处长的分析,历史上东北军收编过胡子,日本人收编过,113团也搞收编。日本人最阴险,收编胡子以毒攻毒,用胡子去打胡子,用胡子去打抗联。朱汉臣说:“113团学日本鬼子,利用胡子破坏我们建立根据地,杀害我们的工作队员。”
“应该如此。”康国志说。
投诚、招安是土匪主要活动之一,绺子间称靠窑,军队收降则称降大杆子。三江境内有莽苍的白狼山,有广袤西大荒,适合藏身,于是拉杆子、起局,历史上出现杂七杂八的队伍,花膀子队、大排、红枪会、天地会、山林队、胡子……现在主要剩下土匪,著名的有几大绺,113团利用的应是这几个绺子。小的绺子兵、警看不上眼,也不可能在他们的身上下功夫。
“经常在县城附近活动的是哪几股土匪?”康国志问。
“较大的绺子,有旋风、黑孩子……十里香村袁老板主要跟这个绺子来往。”朱汉臣说。
“敌人会不会拉拢旋风绺子?”
“有可能,大柜旋风在匪行有些名气。”朱汉臣说,“还有黑孩子,他的马队也比较强大。”
假若旋风、黑孩子绺子被113团说降,女兵就可能分送给这两绺土匪的大柜。做压寨夫人,做……他们不敢往下想。
“最好搞清楚旋风和黑孩子绺子的藏身位置,我们去侦察。”康国志说。
“过去是这样,黑孩子绺子老巢在白狼山,他们常年待在那里,旋风则在西大荒。估计黑孩子绺子还在原地方,西大荒大部分地区属于我们的根据地,旋风绺子可能离开草原来到敌后,进白狼山也说不定,后者在县城附近活动。”朱汉臣说,“找到黑孩子不难,他绺子的人经常进城来,落脚地点就在十里香村。”
“我盯住,如发现黑孩子绺子的人,”常文清说,他住在十里香村,时时刻刻注意去那里的陌生人,“我就跟踪他,找到匪巢。”
相比较康国志的任务难度大一些,警察局长私密地走,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行踪,包括他们局内部的人也不知道。越是这样越有可能做东北人民自治军侦察员想知道的事。
“一定找到他!”康国志暗下决心。
狗驮子无声无息离开花柳店。袁老板从外地回来,就问了问伙计:“他人呢?”
“没影儿了,也没看见他出去。”伙计答道。
人没在,又没人看见他出去,只能一种解释,夜晚偷着跑出去,还能去干什么,赌钱。狗驮子在袁老板的心里分量很轻,如一片羽毛。走就走,八成去赌。
袁老板准备介绍狗驮子去当胡子,是逼出来的想法,他不想管他的臭事,十几年里他都是这个态度,冷漠与亲情无关。本来就很远的亲戚,说不算亲戚也行,媳妇活着的时候,每次表弟来,他都有几百个理由不朝他的面,说不上几句话,就别说办什么事情。她倒是热心肠给他吃给他喝。狗驮子走了,袁老板就说:
“再来,你别搭理他。”
第八章 消息如晴天霹雳(6)
“你的亲戚还是我的亲戚呀!管你叫表哥,还是管我叫?”她反问道。
“搭理他没用,穷哈拉子(有钱人对穷苦人的蔑称)!”袁老板说。
“再穷也是你的亲戚!”
“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他输耍不成人,穷极讹赖你搭讪不起。”袁老板说。
丈夫绝情妻子心善,狗驮子来了还是热心当亲戚待承,没差事儿。袁老板的媳妇近年接触面肥发起酵来,她成了一个雪白的大馒头。肥说不上美,男人感觉到暄,也不算不舒服。
一个从大山缝走出来的男人看上她,长年累月睡卧石头,暄软就是极大享受。从山上下来就看上店老板的女人,但是毕竟年年来这里,不能不考虑到友谊,说:
“袁老板,给我找个草儿(女人)。”
“听说你要来,人早给你物色几个,是要才大兴(妇人)还是尖果(小美女)?”袁老板尽量叫胡子大柜满意,他清楚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大当家的黑孩子,人年纪不大,却是个老牌土匪,岂敢得罪,“你喜欢哪样的我去找来。”
“模样说得过去就行,女人上炕吹灯都一样。”黑孩子说,“肉多一点儿的。”
袁老板找来一个女人,次日黑孩子说:“重找一个。”
“咋地?”
“硌挺!摸着全是骨头。”
袁老板找来第二个女人,结果还是同前一个女人一样,黑孩子说硌挺、骣腚!接连三四个,胡子大柜都说瘦。他浅声问:
“要个啥样的呢?”
“啥样,最低得像你媳妇那身板的。”
黑孩子说出标准来,亮子里找自己女人这样胖的还真难,不是没有,人家是良家妇女不肯来花柳店。
“袁老板,你别让我断顿啊!”黑孩子催促道。
袁老板马不停蹄地寻找,两手空空地回来,他说:“街上我找遍了,没有相当的。”
“我的事你咋不上心啊!”黑孩子现出不满的神色道。
爹的话可不听,土匪大当家的话必须听。惧怕加利益,土匪杀人如麻谁不怕呀?黑孩子绺子给十里香村带来丰厚的利润,他们劫掠的大批财物,通过袁老板销赃,赚得比糕点铺、客栈加起来多。金钱什么都能战胜,灵魂也可俘获。
“你这儿不行,明年我不住十里香村了。”黑孩子威胁道。
袁老板愁了两天,媳妇问:“阎王爷来取(读音qíu)你来了?”
“活阎王爷……”袁老板和盘托出,丝毫没保留道出事情的经过,“冲姑子要孩子吗,哪儿弄那么胖的女人呀!”
“不搭理他。”
“瞎呲!”袁老板敢朝自己女人发火,“得罪他咱和他们绺子的买卖泡汤不说,小命也难保。”
女人摁下大馒头一样的大腿,说:“要不的我过去救救急。”
“唉!”袁老板叹气,他装得很像,昨晚就想到身边雪白的大馒头,未等自己开口她先说了,正中下怀,他却假惺惺道,“割我的肉么!我怎么舍得你呀!”
“舍不得,我不去。”
“其实去去也行。”袁老板怕她改变主意,急忙说。
女人望眼丈夫决定去了,心里有个疑虑道:“我可比他大十几岁,能相中我吗?”
袁老板清楚,女人不清楚,黑孩子二十出头,情趣隔路,他专门跟比自己大许多的女人……他糙话道:
“他得意大娘们。”
雪白的大馒头一肚子藐视,全是对着男人的,丈夫包括在内,男人对女人就是只癞皮狗!
土匪大柜黑孩子得到一只雪白的大馒头,吃得特香。胡子跟店老板的关系巩固,并加深一层。身为绺子大柜,黑孩子一年中只撂管的时候来,绺子存在一刻,他一刻不能离开。撂管不是随意,在青纱帐倒下的冬天。想女人也要忍着,没有这样的抑制力,也当不了匪首。
狗驮子告密事发突然,袁老板如此认为,却不知表弟的生财之道是他指引。出事跑到他家来,心里烦的人求到头上,恻隐之心决定帮助他。暂时在三江县城内应该说安全,113团驻守亮子里,兵警不公开保护告密者,轻易没人敢动他,躲在老虎身旁即使是只老鼠,未必有人敢喊打,不然狐假虎威成语就不存在了。但毕竟暂时,如果有一天113团开走了,再来个114、115团都不会管他,再往坏想来了东北人民自治军,恐怕就完球(完蛋)。想不出个万全之策还是袁老板吗?
当胡子!袁老板想出这么个辙来,正好跟黑孩子绺子能说上话。同狗驮子一说便同意了,接下来叫他等待。绺子时常有人来,多是那个叫二先生的花舌子来十里香村。
花舌子一词字面不难理解,能说会道嘴巧的人称花舌子,如果说是一种职业,很多人难以置信。这是一个什么职业?在土匪和被绑票的家属之间传信儿的人。
“花屎蛋!”袁老板骂了一句,他骂表弟是专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花屎蛋,有失偏颇,骂他耍钱鬼不冤,反正人没影儿了,省得为他的事儿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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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罪恶的始作俑者(1)
让一个警察局长去想有人秘密调查他的行踪,你想他会做出怎样反应?三江县警察局长安凤阁大笑,说:
“扯嘛,扯!”
此时他行走在一九四五年的老秋里,为去完成一项特殊使命,骑马独自一人去白狼山脚下的一个地方,督促一件事的发生,他对自己谋划的事情充满信心。
俞团长叫安凤阁到团部,113团进驻三江县城后,多次叫他到团部密谈。团长的黑色马靴架在日本商人的办公桌子上,第一次谈话,安凤阁胆战心惊,自己是伪满洲国的警察局长,属于被清算的对象。
“你是安凤阁?”
“是,团座!”
“三江警察局长。”
“当过。”安凤阁承认,不承认当过伪满洲国的警察局长也不行。
“想不想继续当警察局长啊?”
安凤阁一愣,猫戏老鼠有许多方法,捉住老鼠不立即咬死,放在地上让它跑,其实是跑不掉的。他觉得自己是只老鼠,团长是只猫,自己在他的手心上,生死由他决定。
“问你呢!”
“唔,我没明白团座的意思。”
俞团长哈哈大笑,说连穿开裆裤的孩子都能听懂的话,你却听不懂,讥笑道:
“满洲国的警察局长不过尔耳!”
“尔耳!”他顺着说。
俞团长说113团驻守三江是保卫一地一城,全力对付*,地方上的治安他没精力管,需警察来做。他说:“我使耳朵摸了,你行,警察局长还是你干。”
安凤阁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只老鼠而是一只猫了,团长是只大猫,自己是只小猫。小猫听大猫的天经地义。他感激道:“谢谢团座对鄙人的信任,安某没齿难忘。”
俞团长黑色马靴得意地晃动。
“愿为您牵马坠镫……”安凤阁很会说这类话。
“好,你好好干吧。”
“请团座放心!”安凤阁走出驻军团部,一路上哼着俚曲小调,得意时他喜欢哼唧,是什么词儿不重要,意义在于表达,哼的过程中谣谚顺出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其实,他连柳都没插前途便成荫。俞团长如何看中安凤阁,与我们的故事关联不大,涉及我们故事的是驻军团长和警察局长往下坐在一条板凳上。安凤阁绞尽脑汁表现,他出谋说:
“团座,我们可以嗾疯狗咬傻子。”
俞团长脑袋反应不慢,嗾疯狗咬傻子字面不难理解,具体指什么他没想明白。
“改编胡子……”安凤阁讲出道眼,又找出依据,“日本人这样做过,效果不错,疯狗咬傻子,我们一旁看着就行,不损失一根毫毛。”
“坐山观虎斗,呣,主意不错。”俞团长赞同,他正为东北人民自治军在西大荒建立根据地烦恼,忧虑自身的安全,派部队出城去破坏,又恐损失兵卒,他心急道,“改编土匪,行!你抓紧办。”
“团座,疯狗们肯不肯去咬傻子,关键的问题是怎么嗾。”
“嗾?你说怎么嗾?”
“嗾不那么简单,需要想辙。”安凤阁说。
俞团长哪里能想出嗾土匪的辙来,他完全依靠警察局长,说:“这事你负责办吧!”
“哎,我办!”安凤阁也得认真想想,土匪也不是你想改编它就可以改编的。自古兵匪不一家,兵去改编土匪难度很大。他说,“得(需)我们警察去说降。”
“行,你出面吧。”俞团长表示支持、配合,说,“嗾需要什么,冲我说。”
安凤阁闷在警察局研究如何嗾,实际生活中对狗发出命令:嗾!狗就可以遵照主人的命令行事。土匪没这么简单了,随便给他们发出命令不会听,要拉拢贿赂,一般的东西不成,得用他们最感兴趣的东西,譬如马呀、枪呀什么的,总之能打动土匪的东西。
第九章 罪恶的始作俑者(2)
“想好怎么嗾没有哇!”俞团长见没动静,催问道。
“正在想。”安凤阁说。
“抓紧!”
警察局长不是不抓紧,始终未想出自己满意的嗾法。三江地面的土匪他比较清楚,大小还有十几绺,有些规模的,拿胡子的话说局红管亮的也就那么三五绺。筛选后确定两绺土匪,黑孩子绺子和旋风绺子,原因除了对他们了解多一些以外,一个常年在山里,一个常年在草原,山里胡子和草原胡子风俗、规矩存在一定的差异。比如:山里的胡子凭借山险,修寨据守;草原上的胡子靠青纱帐遮蔽藏身,他们昼伏夜出,山里的胡子夜伏昼出,活动的差异表现出规矩和风俗的差异。安凤阁选择这两个绺子,目的是将来嗾出去用得上,三江地貌决定目的,村子有的在山里,有的在草原。
“怎么样,有眉目没有啊?”俞团长又追问。
“马上,近几天我个人有点事儿,忙乎完啦就着手办。”警察局长说,不是借口他的确有事,没对俞团长详细说。
四凤这年死了,被愤怒的大烟鬼家属用烟枪刨死。日本鬼子投降安凤阁躲藏起来,风向一时看不准,因此四凤被围殴时他听说没出手相救,不完全是冷漠,有不便露面的因素。烟枪真正要刨的是他,正是警察局长让四凤开的烟馆,可惜没几人知道真相。四凤的死他很内疚,前任警察局长的三姨太成为自己的情人,想要的东西她给了得到了,大难时刻没能挺身救她。弥补的机会是埋葬她,他对心腹萧大炮说:
“你帮我张罗,重殓四凤。”
“哎,我正好通点路……”萧大炮大包大揽下来,安凤阁任警察局长,新政权的警察局长,提拔他做警务科长,比较重要的一个位置,去为局长做事他乐此不疲,问,“用多少杠合适呢?”
杠房分大杠小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