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告退。”晏敏踏出御花园,扶着微沉的额头想到方才的梦境,难以置信的局促起脸,真是醉了。
“司马空?”郦宸风默默念着晏敏报出的名字,眉心的纹路凝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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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山,连绵蜿蜒不下百里,像条巨蟒卧在京城百里之外。说是巨蟒,只怕会获罪,这里是郢国历代的皇陵所在。九五之尊,承天之子,袍服上都绣着盘龙。天寿山按汉人的规矩该说成是巨龙吧。司马空眯缝着眼抬头戏谑的打量着郁郁葱葱的山峦。华丽的斗角飞檐在满目蓊郁中微露端倪。
司马空靠近了一点,几个守着皇陵的士兵看到他,大声喝斥:“帝胄陵寝,不得冒犯,速速离开。”
司马空撇着嘴唇牵着老马慢悠悠的晃荡开。
虽然郢国的朝庭看上去一副衰败末落的样子,这里却依旧顾忌着皇家的体面,派着许多士兵和宫人把守。他寻了个僻静处藏好老马,掠身到皇陵里。皇陵里绿树浓荫,幽静寂寥。这里已经安葬了郢国开国以来的六个皇帝。六帝各占一个山峰,后妃们在帝辏吒靼惨谎ǎ昂笏蓝际谭钭潘堑木酢G俺男⒕盎实郏牡谖宕靼苍嵩谘嘧臃澹员叩暮箦哪寡ㄓ形迨Α@胄⒕暗圩钤叮詈岬囊淮δ贡闲醋拧肮市⑾褪缣埂薄K韭砜招α诵Γ谡飧瞿贡徊嗍峙倭艘桓錾羁樱嫔泶庞械囊恢话状商撤沤ィ诤没仆粒健�
一壶酒敬过了太妃,又敬过刚才埋下的这位,司马空自饮了一口,擦了把嘴:“我走了,在这里想必也不会寂寞。就算寂寞你也忍着吧,又不是什么得宠的女儿,得宠就不会送去和亲。反正是你执意要回来的,一切也都随遇而安。不要指望我记得清明重阳扫墓上香。”
皇陵前寂寂无声。司马空又回头看了一眼孝景皇帝的墓碑。驮碑的赑屃趾高气昂。他执掌郢国的时候虽然不过三十年,但庸无道宠信奸臣,以至于大权旁落,四边的部族都不安份的导衅滋事。于是,不得不将那些偏妃们生的女儿一个个的送出去与人言和。饶是如此,他的陵寝依旧是六位帝君里最气派的。
司马空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不用在家被中国电信虐了。
15
贬官 。。。
十五、
竟然也落了雨。京城比扬州要冷,吹着一路凉风回家,醉意醒了大半。到晏府的门前,还没抬手,奶娘就打开门:“可回来了,郑武早跟我说你已经回来,结果到现在才进家门,真有那么多军国大事要商议么?”
晏敏笑了笑:“奶娘。”
“看你这脸。本来就瘦,这下子越发不成型了。”奶娘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的捏捏他的下巴:“这一锥子下去能钉个洞出来。”
“哪有那么夸张。”晏敏搀着奶娘往院子里头走。回了房,奶娘端来参汤放到他面前:“快喝了。”
“谢谢奶娘,我这一个多月没在家,家里都还安好吧。奶娘身子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能有什么,利索的很。就是你不在家,屋子里空落落的,哎,要是能多口人就好了。”奶娘睨他一眼淡笑着说。
“那改天再买两个丫头进来吧。”
“我说的哪是这码事……”奶娘瘪嘴。
“那是哪码事?”晏敏不解。
奶娘叹气,都二十几岁的人,有些事精明得很,有些事却又糊涂的紧。
“睡吧,天也不早了。”奶娘替他铺好床铺。
“哦。”晏敏走到床边坐下,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奶娘笑道:“哟,莫不是有人在念叨你?”
一说到有人念着他,脑子里倏然浮起的就是司马空邪看的腔调。皱了皱脸,一个轻浮的浪子无端端有什么好想的。只待他替自己赢了那场赌局,大家便各散西东。
只是……
晏敏眉头紧了又紧,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个晚上,晏敏一直没睡踏实。满脑子光怪陆离的影子飘来飘去,一会儿又是朝堂上的血雨腥风,一会儿又是玉门关外那场还没开始的赌局。好容易捱到鸡鸣三声到了起床的时候,他闷闷的坐起来,头还是沉的,一点也不轻松。
蓦得,晏敏嗅到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酒香。这香气,是熏风……
他惊了惊,屋子里空空的明明没有人。寻着香气,他走到窗口。雨水的泥腥气早把外头的气息冲淡,什么也闻不见。他是几时来过了?晏敏讶异的想,自己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以他的轻浮性子竟然也没来闹自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来去。
皱了眉,心底有抹说不上来的念头。
“起来了吗?”奶娘在外头敲门。
“嗯。”晏敏回过神,拉开房门。
奶娘端着洗脸水和青盐进来,晏敏一边洗漱,奶娘一边替他准备朝服。
“听说早上我们巷子口有一滩血痕,看得挺碜人。我在猜莫不是又有人派刺客过来了。”奶娘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唠唠叨叨的劝他明哲保身。晏家上上下下,如今只剩下这根独苗。
晏敏拧着帕子擦干净脸,想着那熏风的气味,在脑子将夜里的事理了个七八分出来。来不及吃早饭,就出了门。乘着小轿经过巷子口,虽然血渍已经清洗干净,晏敏还是嗅到了血腥气。至少有四个刺客,还没到晏府门前已经叫人解决干净。
之前听司马空说过要来一趟京里,不知道所为何来。来了也不露面,只怕现在已经启程往玉门关去了。过两天也要去玉门关,介时再跟他道谢好了。
“晏大人到了。”
晏敏才从轿子里出来,小黄门远远的迎上来,搀着他进了垂拱殿。还没上朝,满殿的文武大臣却都已经整齐的站了两列。文臣以严淮良为首,武将以威武大将军范其为首。各自拿着笏板,剑拔弩张的站在朝堂上。
听这气氛,今天的朝会少不得又会吵翻天。
“皇上驾到……”田福安尖细的声音响彻朝堂,百官行礼恭迎。
郦宸风走到金銮宝座上,捏着一块暖玉,一眼看到站在文官那一下列末尾的晏敏,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严淮良轻轻的咳了一声,枢密副使左公卿往外跨了一步:“臣有本奏。”
“奏。”郦宸风摆弄着暖玉。
“近日白夷人大兵压境,玉门关守将郑保成退兵不力,以至于斯兰和胡越也开始屡犯我边境,屠戮我边民。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陛下下令讨伐这两部,扬我大郢国威……”
“讨伐,说得轻巧。把我手下的兵给左大人,左大人去讨一个我看看。”上将军任彦武粗着嗓子,鄙夷的看着左公卿。
左公卿冷笑:“好啊,回头若是我打了胜仗,任将军不要觉得脸上无光便好。”
“嘿嘿。”任彦武也笑道:“怎么会,眼下缺兵少粮的,若是左大人能打下胜仗,我必定头顶香炉三跪九叩去你左大人府上负荆请罪。”
“无胆出兵便说无胆出兵,说什么缺兵少粮。我可是记得陛下才拨了一笔银子到兵部……”
“原来左大是人眼热那笔银子……”
素来与左公卿交好的陈川甫忍不住开口帮腔,武将这边几个暴戾性子也如此爆竹似的炸开。好好的一个朝会就演变成了文武官的唇枪舌剑的一场骂战。郦宸风听着耳边闹哄哄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手里的暖玉都已经捏得发烫。他无所事事的睨看站在下方的晏敏。一张脸温润的像手里的这块暖玉,没有一丝瑕疵,神情也是平淡如水,叫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郦宸风看着他,不禁想到他昨天夜里醉梦中念起的那个名字,心里一丝不快。耳边这些文武官的对骂也觉得越来越聒噪,像是一群乌鸦在那里号叫。
郦宸风忍无可忍,将手里的暖玉砸在地上。
暖玉碎成无数玉屑,四散开。朝堂上一下子静了。文武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觑。郦宸风看了晏敏一眼。晏敏微拧着眉,似乎对于他突然的一怒有些不解。
郦宸风轻轻吐了口气:“朕,手滑了。”
严淮良挑着眼皮看了郦宸风一眼,清了清嗓子:“都是堂堂的朝庭大员,一个个吵得如同市井无赖,成何体统。”
文官们一个个垂手而立,武官虽有不服,但也不再强辩什么。郦宸风谦和的浅笑:“国丈所言甚是。同朝为官以和贵。文武不和,又谈什么抵御外敌。”
严淮良捋着微白的胡子点头:“诚如陛下所言,各位大人都请稍字勿躁。仗自然要打,若不是打,总不能让我等去做亡国之臣。钱粮,总能想些办法。虽然盐铁司最近运的几船官盐遭歹人劫了,本相正在力查此事,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就是没有结果,陛下也不会让我大郢就此让那边小国一再侵犯,总归是要想些办法的。任将军又何必着急上火,失了朝臣体面。”
任彦武白了严淮良一眼,不予理睬。
“说的盐的事,老臣有一本奏。”严淮良站出来。
“国丈请讲。”
“盐铁司的铁在扬州遇劫,彼时中书令晏敏正在扬州,对此事不闻不问,堪称失职。臣请陛下治晏敏之罪。”严淮良说得理直气壮。
郦宸风蹙眉,昨天夜里已经让他教训了一通,想不到朝堂上他还是不依不饶。他真是把晏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把替这个天子办差的人都扫除的干干净净才肯干休。
晏敏上前一步,跪在殿前:“臣失职,臣请辞去中书令一职。”
郦宸风略略思忖:“革去晏卿中书令一职,罚去一年俸禄。不过眼下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故将晏卿改任玉门关监军,协同郑保城共议退夷大计。”
“臣领旨谢恩。”
严淮良眯着眼,不作声。退朝后,小黄门低声跟晏敏嘀咕了两声,晏敏转身往福宁宫去。郦宸风脱下朝服,换上身便装,看到晏敏轻叹了一声,拉着他的手:“陪朕走走。”
偌大的御花园走了一半,郦宸风不说话,晏敏也不问话。一直走了约摸有半个时辰,郦宸风才回过头来。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清新,御花园里的花也较之昨天更加艳丽。晏敏身旁正好有几株黄月季花开得正艳,只是跟他淬玉似的脸比照,还是逊色不少。
郦宸风握着晏敏的手:“隔三茬五的都要这么吵闹一翻。朕若是筹了钱出来,他们就变本加厉。筹不出钱来,就一个个横眉冷对。拿着朕卖儿子的钱,还颐指气使的。”
“他们吵得越凶越好。一旦不吵了,那才可怕。”
“朕明白,朕只是心里不免会有些牢骚。对别人也不好说,只能跟敏之说。”
晏敏拱手:“臣无能……”
“这些虚话就不要说了,如果没有你,朕早就撑不下去了。”郦宸风轻叹了一声回看晏敏,眼光冷然如一点寒星:“司马空是什么人?”
晏敏眉头微耸,他还没跟郦宸风说起过司马空这个名字,郦宸风竟然已经知道。即已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低声:“是前斯兰王与和亲的锦城公主所生的王子,后被新任斯兰王贬入贱籍。”
“哦?”郦宸风微惊:“锦城公主所生,那跟朕还是表亲。为什么叫的是汉人的名字?”
“锦城公主死后,他也失了音讯。属下派人寻访,发现他不知从哪里竟学了身一等的功夫,故臣把他找来,想这个人必定将来能为我所用。”
“敏之何以这么相信他?”
“臣也只是赌。他不是最好的一步棋,但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棋。”
郦宸风睨看他的脸,看不出他的心思。
“朝堂上的事,委屈你了。”郦宸风的手掠过晏敏的脸颊,晏敏下意识退了一步。郦宸风眉心微紧。
“臣失礼。”晏敏低头。
“回去准备吧,才回来,又要离走了,留朕一人对着那些狼子野心的宵小。”郦宸风叹了一声:“朕多希望有一天,敏之留在朕的身边,哪里都不用去……”
16
玉门关 。。。
十六、
“打,打死他,往死里打……”郑保成坐在营帐里看着两个粗壮的军士比武斗狠。一边围了十来个将官,各自手里捏着银子助威呐喊。大个子的军士揪着小个子的衣领把小个子举起来,往地上猛摔,小个子倒在地上一个扫腿,把大个儿绊倒,跟着一拳打在大个儿的脸上,鼻血横飞。
“打得好。”郑保成喝了口酒大赞一声。
小个儿得了便宜,乘胜追击,一脚踢在大个儿的太阳穴上,大个儿眼冒金星,还来不及爬起来,小个对着腰眼子一顿猛踢。来回斗了二三十回合,大个儿渐没了气息。
“嘁,白长了个大个子,这么不经打。”坐在帐下的将官丧气的把银子扔到中郎将端来的托盘里,最后全都归到了郑保成的口袋。
“启禀将军,京里派来的监军到了,正在营外。”营外的小校飞似的跑进军帐。
“这么快。”郑保成皱起脸,挥手:“把这些都收拾起来,把人拖下去。”
营帐里都收拾了一遍,郑保成坐在营里,让左副将戚连玉出去迎一迎。
晏敏一行三人跟着戚连玉进了中军帐,隐约嗅到血腥气和酒气。晏敏微微蹙眉。
“将军,这位就是京里来的监军晏敏晏大人。”戚连玉走进主营帐。营帐里坐着许多人,气息混杂。听起来,都是些粗野武夫。
晏敏拱手:“下官晏敏,见过郑将军。”
郑保成喝了口稀粥,抬眼打量晏敏。一早听说小皇帝重用了一个瞎子,没想到还是个弱不禁风的瞎子。这双眼睛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他看不见东西。他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打了个手势:“晏大人请坐。”
“谢将军。”孟俊扶着晏敏走到一边。说是坐,却没有马扎。两边的那些将军们一个个坐得稳如泰山,没人有任何让座的意识。
郑保成叹了口气:“我这营里如今穷的连个马扎都买不起了,中郎将,给搬块石头进来。”
“是。”中郎将出去,不多时,搬了块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进来,放在最末的位置。
“晏大人将就坐吧。”郑保成和那些将军们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郑武眉心紧皱,似乎要发作。晏敏握着他的手腕,走到那边坐下来。
“晏大人这一路来,辛苦了。想必是没吃过午饭的吧,我这里也没有别的招待。中郎将,叫人端几碗粥上来。我的咸菜也切些过来。”
中郎将应声出去,不多时在晏敏跟前摆了个小桌,粥和咸菜一一摆好。郑武和孟俊低头看了一眼,清淡寡水,里头有几颗米都数得清楚。
郑保成叹了口看:“晏大人远道而来,本来应该给你接风洗尘。只是这军饷已经欠半年了,我这里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还请晏大人不要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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