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没画花脸。”岫城突然回头,雪灵闻声刚想躲闪,可是一笔泥巴已经印在了雪灵洁白的脸上,从没受过这种侮辱的雪灵又急又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咬着贝齿狠狠地望着全当没事的岫城,“好你个岫城,你给我记住,我一定跟你没完!!!”
“我没空。”岫城一偏头,往嘴里塞了口干粮,把匕首插进裤腿,又恢复了冷冷的模样。
………【第六章 雪灵】………
继续上路,天已逐渐放晴,六个男子汉走在前面,韩雪灵变成了拖油瓶,一个肩膀挂着包袱,一个肩膀扛着笨重的木箱子,一脸被压迫的愁苦大众表情,满腹牢骚地叫唤个不休。
“阿城,我看你还是放了她吧,不然我的耳朵都要生茧了。”坤叔跟岫城小声笑谈着,岫城正要说话,却听雪灵把木箱子往地上一搁,满脸激动地说:“是啊是啊,岫城大哥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我吧,要不然我扛着木箱子受罪,你们的耳朵也不好过,两不讨好,你看……”
坤叔和岫城诧异地回过头看着雪灵,他们之间至少相隔五米的距离,坤叔说话又小声,这丫头居然听到了,看来刚才的抱怨肯定是装出来的,不然怎么还有功夫偷听呢,坤叔和岫城相视一笑,假装没听见,大步朝前走去。
“哎,别走啊,我跟你说话呢,你个讨厌鬼,没良心的,我给你送伞,给你打抱不平,你倒好,反而拿我出气,臭岫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求我的。”雪灵赌气地扛起木箱子,小嘴撅得可以挂一个水壶了。
离南泽城只有两个时辰的路了,想到就要见到城里的兄弟们和小师妹,少年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个个生龙活虎充满了兴奋劲,只有雪灵哭丧着鼻子委屈地跟在最后头。
此处的山路有些崎岖,坡度还有些陡峭,就是两手空空走起来也有些累,何况雪灵一个女孩子,右肩扛着沉重的木箱,左肩还得挂着包袱,因为不平衡,包袱总是不经意地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只得不厌其烦地挂上去,滑下来,再挂上去。
“臭岫城,你是我见过最坏的坏人,画花我的脸,还让我当卖苦力的脚夫,我踩死你,踩死你……”雪灵低垂着头懊丧地扛着木箱子艰难地跟在后面,一边把路边的小草当做岫城狠狠地踩扁,有时还朝小草吐唾沫,活生生一个没长大的丫头。
“你在嘀咕些什么?”岫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吓得雪灵大吃一惊,差点把木箱子给扔了出去,大喘几口气,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雪灵白了岫城一眼,“你这坏蛋又想干什么?”
“给我。”岫城伸出手,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这个?”雪灵用眼光瞥了一下肩膀上的木箱子,惊喜地看着岫城。
“当然……”岫城把目光从木箱移向她左肩上的包袱,“不是,我只是看你的包袱老滑下来,看着别扭,反正我又闲着没事,不如发发善心帮你拿一下。”
“你这还是发善心啊?”雪灵失望得恨不得咬他一口。
“如果你不这么觉得可以继续自己背。”岫城转身又欲离开,雪灵连忙将他叫住,忙不迭地把包袱塞给他,“大哥,菩萨,多谢你好心帮我拎包袱,雪灵对你感恩戴德,铭记在心,顺便帮我把这木箱子也扛了吧。”
“拿来吧。”岫城看她确实累得够呛,便答应下来。
雪灵本来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扛过了木箱子,这多少让她有些意外的惊喜,对这个坏蛋也少了些怨气,揉着酸痛的肩膀,嘿嘿笑道:“岫城,其实你应该是个好人,就是方法用得不对,比如你要帮我扛东西,也用不着吓我嘛。”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怎么会白天都被我吓到。”岫城扛着货物和包袱,说话的时候两眼平视前方,好像在回答空气的问话一般。
“我怎么会做亏心事呢,我只是天生胆小而已。对了,昨天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被冰蜈蚣咬着长大啊?”雪灵此时得了解脱,心情愉悦,小女生性子完全暴露出来,又开始纠缠着昨天的事情不放了。
“你不需要知道。”岫城依然拒绝了回答,那还是童年的事情了。
那时的岫城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为了引起小师妹的注意,总是“很不小心”地碰碎她的金鱼缸,或者烧掉了她的卡通画,小师妹总会因此而勃然大怒,然后悄悄跑到他房里,放冰蜈蚣报复他,岫城虽然明明知道被窝里有冰蜈蚣,但为了博得小师妹一笑,还是装作毫不知情地躺下睡觉,结果被咬得浑身发痒。当然,小师妹躲在暗处偷偷笑过之后,又会辛勤地煎药给他喝。
想起他和小师妹之间秘而不宣的童年傻事,岫城少有的飞舞了一下眉毛,显得有些陶醉的样子。
“哼,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是你小时候经常干坏事,你妈妈惩罚你了。”雪灵得意地扬着笑脸,显然以为自己已经猜出来了。
“看来你很有经验。”岫城不想和她解释,只是调侃道。
雪灵刚想说当然,话没出口,猛地咽了回来,差点又上当了,白了一眼这个可恶的岫城,雪灵哼哼道:“本小姐擅于揣测人性,像你这样的坏蛋,我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肝脾肾胃,全都是黑的。”
“哦?”岫城将头转过去背对着雪灵,“那你猜猜我的牙是白的还是黑的。”
“呃……这个当然是白的了。”雪灵努力地回忆岫城说话的样子,看他模样还说得过去,牙长得应该也不会太离谱吧。
岫城抿着嘴转过头来看着雪灵,雪灵脖子一缩,有些恐惧地看着岫城,“难不成你的牙……真的是黑色的?”
“错,是红色的。”岫城突然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向雪灵的胳膊,后者急忙躲开,尖叫着撒开腿一阵狂奔!
“喂,你属狗的呀!”雪灵心有余悸地看着犹自咬牙的岫城。
“谁叫你说我黑心黑肝黑脾胃。”岫城难得放下冷漠的外表,调皮了一把,不知为何,他觉得欺负这个小丫头的时候心里总是十分开心。两人边说边走,已经落后了许多,便加紧速度往前赶去。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嘈杂打斗声,岫城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施展轻身功夫,飞快地往前掠去。
………【第七章 吃人】………
起伏的林地里,坤叔带着几个少年与一帮黄衫红缎打扮的人凶险地打斗着,旁边站着一个**岁的小孩,焦虑地看着他们,一副忐忑不安心乱如麻的样子,不远处还躺着一片血淋淋的尸体,显然是刚才打斗的牺牲品。
这些人个个功夫不差,而且下手狠毒,岫城和雪灵赶到的时候,除了坤叔和岫龙,其他几个少年已然有些不支,被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
“狂狮公会?”岫城看到他们的会服,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显然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狂狮公会是南泽城第一公会,副会长又是城主的二弟,在整个南泽城可以说只手遮天,手下近万人的会员异常的嚣张,在城里横行霸道,肆虐猖狂,没人敢出来打抱不平。而且,无论是会长还是普通会员,狂狮公会的成员都是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只要得罪了狂狮,必然会遭到疯狂的报复,甚至有人说,宁肯得罪龙王,不敢顶撞狂狮。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端端地走在路上,怎地一下子就打了起来,雪灵一面冲上去帮着岫东打退进逼的狂狮会员,一边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小孩听得她发问,突然哭哭啼啼起来,“我爹爹前天给一个大胡子看病,没能治好,得罪了他们,爹爹就带着全家出逃,可刚出城门,就被他们追着砍杀,我家人全被杀死,只剩我一个了……呜呜……”
“简直禽兽不如。”听得小孩悲切的哭声,雪灵顿时心中激怒,一掌强势击出,印在狂狮会员的胸口,将他震飞出去。
岫城匕首一闪,也切入进去,逼开了两个穿黄衫的人,竟和雪灵闲聊起来,“如果我昨天给你看病没看好,你会不会像他们一样?”
雪灵瞪了他一眼,“至少我不会杀你全家。”
“小心。”岫城甩手一柄飞刀,打中向雪灵刺去的宝剑,宝剑受力稍稍一偏,擦着雪灵的肩膀划过,雪灵倒吸一口冷气,忙挥出一掌,将那人拍开。
“技术不行,就专心点。”岫城漫不经心地穿梭在三柄长剑之下,还显得游刃有余。
“哼,还不是你在这里嘀嘀咕咕,扰乱我的心思。”雪灵不服地抱怨着,他们俩一上,一下子挡住了对方五个人,坤叔和岫龙各战两个,岫真三人合围一个,这样一来,反而占了上风。
坤叔一把朴刀三连斩,打散逼近的两个中年人,退后一步,立刀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各位且听我一言,我们无意与狂狮公会为敌,不过你们既已杀了他的父亲,也算解了气,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且饶他一命如何?”
“哼,斩草除根的道理都不懂吗?留着他,将来报复我们,你当我傻子呀!”领头的黄衫丝毫不肯退让,一言不合,自然又要开打,少年们火气大,见他们如此不讲理,更是奋力相拼起来。
“不要伤人。”坤叔见少年拼命,连忙出言劝阻,可惜为时已晚,岫廉一箭射中了一个壮汉的眼睛,岫东板刀一砍,竟将他的头颅硬生生地砍了下来,顿时鲜血溅了他一身,骇人之极。
“糟了。”岫城心兀地一跳,随着那人头落地而惶恐起来,他倒不是怕自己有什么安危,而是担心整个岫岩山寨以及城中的岫岩焚火石店。
这个小孩的父亲不过是给他们看病没看好,就遭了灭门之灾,现在岫东砍了他们的人头,这笔账,狂狮公会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的,说不定,不仅岫岩焚火石店要被炸烂,连岫岩山寨都会殃及。
“呀~”众人正自担忧,突然,一把砍刀猛地朝雪灵头上砍去,这一刀来得如此突兀,冷不防地出现在雪灵上空,纵使她身手轻巧,也已然躲闪不及,而若是砍实,只怕雪灵不死也会被砍掉半个脑瓜。
说时迟那时快,身影一闪,犹如鬼魅飘过,华丽的一刀向上撩起,连刀带人一齐削断在半空,鲜血再一次爆开,众人目瞪口呆中,又一名身穿黄衫的恶徒身首异处。岫城干脆利落地收刀,双眼射出一道血红的光芒,令得其他黄衫人直打哆嗦。
雪灵面色惨白,不知是因为死里逃生的后怕还是因为看到岫城入魔的样子,她就站在岫城的身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不是因为呼吸变得急促,而是他体内的嗜人风暴闻到鲜血的气味,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病猫发威了!”岫廉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着,岫城那华丽的一刀太快太闪耀,几乎忽略了时间的存在,以至于死去的人连杀手的样子都没看清,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好,你们岫家的人有种,给我等着,咱们走!”领头的黄衫一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去。被连杀两人,他们心里已经开始发寒,平日作恶惯了,都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此时见打不过,便撂下狠话而去,自然是叫人去了。
“坤叔,我们现在得罪了狂狮公会,他们要是报复起来怎么办?”岫龙很是为岫家担心,狂狮公会为了报复,屠杀整个门派的事并不是没有过,不然也不会这般臭名远扬。
“岫家人世代习武,他们也未必动得了我们。”坤叔话虽如此,却是为了稳住众人的心,眼皮连眨,已然暴露了他心中的恐惧,以狂狮公会的实力,要灭掉岫岩山寨,连五百人都不需要。
“岫城,你干嘛?”雪灵见岫城往前走去,心生不祥之感。
坤叔望向岫城,却见他双眼血红,胸脯起伏跌宕,已然是入魔的征兆,连忙上前阻挡,“阿城,别冲动。”
岫城不顾坤叔的阻挡,突然加速追上还未走远的狂狮会员。心有余悸的会员感觉身后有人追赶,惊惶地回过身来,当他们看清楚身后的事物时,双眼已然布满血丝,扑面而来的一阵猩红妖冶的狂风,呼啸着迅疾地吞没了他们的身体,一个极为短暂的血淋淋的场面停滞,紧接着就是皮囊白骨落地之声,猩红之风反扑入岫城的腹中,一口浓稠的鲜血自他嘴里吐出。
岫城绝望地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呕吐着,偏生体内却有一种爽到骨子里的畅快感,令他兴奋而过瘾。
“又一次。”岫城握紧的拳头咯吱作响,指甲已深深地扎入血肉中,他痛恨这个嗜人的魔鬼,恨不得剖开肚子把它挖出来。但是心中隐约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回荡着,“他们都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人是岫家杀的了,斩草除根,这是你们教给我的。”
岫城擦干嘴角的鲜血,缓缓站起,坤叔和雪灵站在他的身后,茫然地看着他。
“坤叔,我不能再留在你们身边了,替我照顾小师妹。”岫城孤独地向着岔路走去,身形显得那般落寞。
“阿城,早去早回,不管怎样,岫岩山寨的大门永远朝你敞开着。”坤叔扯下挂在腰间的一个小玉瓶,扔给背对着二人的岫城道:“接着,实在克制不住的时候,看看我给你的图谱。”
岫城头也没回反手接住玉瓶,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郝然写着“烈虎丹”三字,是坤叔让他去龙须山的信物。握着冰冷的玉瓶,心中滑过一股温暖,小时候坤叔偷偷教他练刀的画面又回荡在脑海。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偏袒我,无论我犯下什么错误,他只想着怎么救我脱离困境,却从不指责,坤叔,保重,但愿狂狮公会不会查出真相。岫城闭着眼睛,一滴泪水滑过脸庞,为什么在他身上,总是可以看到母亲的影子,想到死去的父母,岫城又变得坚忍起来,绝然向通往龙须山的岔路走去。
“岫城,等等我。”雪灵望着岫城的背影渐渐远去,一股莫名的失落再次涌上心头,突然,她控制不住地向岫城奔去。
追出好远,岫城才在拐角的尽头停住脚步,背对着雪灵,传出一个冷冷的声音,“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雪灵坚定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岫城缓缓转身,看着因为疾跑而大口喘气的雪灵,心中有些黯然,“我们只是路人。”
“我知道,你却救了这个路人两次。”雪灵固执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
“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
“我明白,你是个好人。”雪灵咬咬牙,始终没法说出心中那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你想怎样?”岫城放弃了抵抗,此时的他因为自责已然很受伤,也不再忍心伤害别人。
“你的额头上有血,我帮你擦擦。”雪灵努力地撇开忧虑,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走上前去,用手帕轻轻擦拭去岫城额头上的血渍,“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我的名字,就看看这块玉佩,它会让你想起我。”
雪灵取下脖子上的玉佩,想交到岫城手里,却不料岫城猛地退了一步。
“我只是想让你有空的时候想想我。”雪灵有些着急地看着一再退后的岫城,只觉得针扎一般心痛。
“人家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路旁的大树上忽然跳下一人来,贼头鼠目,骨瘦如柴,穿一身青袍褂子,一看便知是个江湖宵小之辈。
“你是谁?竟然躲在树丛里偷看。”
“南岛飞贼徐青衣就是区区在下,偷看倒不至于,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做得,还怕人看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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