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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声巨响,观内的鸟兽乱成一团。
支着牌匾的木梁“吱吱呀呀”地发出难听的声响。二人愣了半天,那木匾终于还是没落下来。老头抹了把汗,斜眼对李皓道:“还是多亏你了。倘若你那狗屁什么筒真打下了木匾,我还不知如何与师兄交代。”话未落音,观门“吱”地一声打开,那木匾晃了两下,砸在开门那人身上。
第三章
出神臂城往东北百余里往合州,合州前有钓鱼城,枕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之口,下为天堑,上为层峦叠嶂,地势奇险,比之神臂有过而无不及。山之南有巨石,传说沧海横流之时,有仙人立石而钓以就饥者,故谓之“钓鱼石”、“钓鱼山”。城中八里城桓八道城门,百姓却寥寥不足百户,又多为家眷。如今城守为王坚,历经三年前钓鱼城之役的蜀中骁将。
话说许彪孙、徐无双二人那日领了刘整的命令,便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合州。
至了合州,知府大人王坚招待的倒是热情。几句寒暄,便摆开宴席。丝竹声起,鱼贯踱出两列舞女,个个是头戴金锸,身披白纱,舞袖翩翩,曼妙非常。舞女们来回轻踱,将一人围于中央。那人轻握红牙木板,击板而吟。唱到:“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高楼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不待歌舞唱毕,座中一人怒摔了酒樽,高声喝道:“红眼祸国。列为大人倘是知晓泸州之情形,又怎把这《蝶恋花》听得兴起?”
四川制置使俞进与四川应策使吕文德也在席上,听闻此言。俞进指着许彪孙喝道:“大胆!你一个小小泸州参谋配得与我共席?而今又出口放肆!”王坚忙道:“久闻许大人办事耿直利落,今日一见,果真符实。”转而笑对俞大人说道:“俞大人莫要生气,许大人他办事心切,言行是有些过分了,但看在同是抗蒙卫国的念头上,大人就不要在责怪了。”
俞兴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责怪也罢。身为制置使??????”
未等许彪孙说完,徐无双一把拉他坐下。道:“列为大人,我们来合州,为的是李赞大人一事?”
俞兴道:“李赞?那个火器都统制?”
徐无双道:“正是。如今鞑子长江对岸摆开阵势。随时可渡江攻城,而泸州之防务,又以猫嘴岩上火器为重。刘知府令我等前来,一来是请暂且释放李赞大人,二来是借些富足火器。战事紧张,还望列位以大局为重。”
吕大人听言,道:“多余的火器,合州倒是愿意借与,只是这个李赞大人??????”转而看向俞大人,俞大人明白他的意思,单拳合实了向东面作揖道:“这事当今圣上也颇为恼怒,一个都统制不好好做自己份内的事,却在诗文中通敌叛国。”说着朝二人摆了摆手,“吕大人说得不错,我与你们刘知府颇有交情,这火器差多少我们借与你们多少。至于李赞,那是圣上钦点的要犯,你们要走了人,我们与上头怎样说呢?”
许彪孙闻言脸色异常难看,徐提辖见此,忙道:“军营中已无通达火器之人,既然李大人放不了,那还恳请各位大人想想办法以救泸州之危。”
俞兴抿了一口茶水,无奈道:“徐大人,实属我们也无能为力。”
吕文德道:“你等先回吧,上头与我的任务是坐镇神臂,与钓鱼城的俞大人成掎角之势已守四川。待我处理完合州事务,我便速往。”
话已至此,二人也无奈何,领了些许火器从城里出来。许参谋仍旧铁青着一幅脸,不悦道:“徐提辖,今日宴席,你察觉几分奇怪了么?”
徐无双疑惑地望着他,“以许参谋的意思??????”
“传言来泸州前,刘整将军已有二心腹卒于狱中,倘若加上李赞大人,已有三人。如今使刘大人名声大振的那部分将领也只剩下秦、赵二位大人。朝中南北将领不和早已不是新闻,刘大人为北方降将,而吕、俞二位大人皆是南方人。你说??????”
徐无双神色凝重,双腿夹紧马腹往前行出一段。忽道:“他们若把刘将军逼上了绝路,这可如何是好?”
许彪孙拍了拍徐提辖的肩膀,叹:“我也正是担心此事。” 。 想看书来
第四章
四川山地,晨多雾。李皓小心地越过围墙,在墙头轻声唤来白驹一匹。那白马膘肥身健,乖乖在墙下站定了。李皓轻身跃于鞍上,双胯轻夹马腹,白马心领神会,快步往城北门去了。
至了赵府,左右踟蹰,却不见赵范。雾大,可视不过十步。隐约听见金属锵锵之音,李皓拉马站定,不敢乱动。
突然一人现于墙头,黑衣裹身,左右顾盼。李皓大喝:“何人!”那人听闻,遂离墙头,往北去了。李皓怠慢不得,勒紧马缰,高喝一声“驾!”紧跟过去。
黑衣被逼至巷尾,四周皆为高墙,无处可退,情急之下三五步登上墙,硬是从李皓额头上翻滚过去。
李皓气愤非常,调回马头却去赶他。可回头一看,哪里有人。抬头望去,那人正是从楼上跑了,遂一怒从马上跃起,快步跟了上去。
黑衣料他不会罢休,守在楼上,见他上来,迎着面门就是一脚。李皓哪里知道他会出此一招,脸上挨了这么一下,身形往后一退,身子靠在了对面的墙壁上。黑衣见他没掉下去,转身又逃。李皓夹在两堵墙中央,腰部发力,一下子翻身上去。正好落在黑衣身前,李皓怒气未消,大喝一声,单掌朝那人袭去。谁知那黑衣身形小巧,一个后翻,却一脚踢着了李皓胸口。李皓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掉了下去。那黑衣趁他踉跄时刻,几步跑出老远,待李皓自己站稳了,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怀中“霹雳筒”落出,心中暗骂:“若是早些记起有这东西,叫你今日去见阎王。”转身欲返,忽闻不远处有人呼救,遂跳下屋檐,去查探个究竟。
行至赵府大门,见赵范横卧于道,指着府内道:“李皓!快去看看我爹爹!”李皓说罢从背上取了剑,冲进府内。府内凌乱一片,座椅花瓶散落四处,家仆婢女四处逃窜。李皓拉住一个道:“老爷呢?”那人手指内厅,慌乱道:“里面,里面。”
李皓提剑进了内厅,见那赵旅斜靠于墙角,身上血迹斑驳,见了李皓,神情激动,手指向窗口,口中喃喃道:“那面!刺客往那面跑了。”
李皓跟至后院,发觉对方脚印既是浅,想必轻功身法之灵巧。遂又转头回去,探看赵旅。谁知赵旅在臂中哼哼几声,便昏死过去。
李皓返家遣了若干仆人将赵家伤者移至李府,待刘知府过来。
待至午时,城南面有炮声,李府上下惊慌成一片。赵旅从病榻上惊坐起,拉住李妇人问道:“嫂嫂,门外是否打起来了?”李夫人正欲遣仆从去看个究竟。门外铠甲声渐响,只听仆人唤道:“夫人,刘知府到了。”
刘知府在仆从牵引下三两步进了内厅,见他重铠附身,行动极是费力。开口便问赵旅:“听闻府中有刺客闯入。”
赵旅答道:“不知是那一路,武功高强,还好有李皓相救,只受了点皮外伤。哦,炮声可是蒙古军的?”
刘知府摇摇头,“猫嘴岩上无人指挥,军士们乱射一气。江面上蒙古军舟伐未有损伤,往来自如,看了叫人好生气愤。”
赵旅问道:“我营水军如何?”
刘知府取了头盔,“水军尚有小儿垓儿指挥,只是火器无人指挥,甚是恼人。”
李夫人她心里明白,这些话几番强调,分明是说与她听的,脸上挂不住了。心想这刘知府只知李皓对火器通晓一二,却不知他性情是如何难以驾驭,加之战场险恶、变幻无常又岂是黄毛小儿能左右的。思量片刻,推开门细声道:“刘大人,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后院,李夫人深行一礼道:“大人,我虽一妇人,武功资质微弱,但进李家十几年来,耳濡目染有些火器方面知识,大人若是不嫌弃,由我来做这火器防务可否。”
刘知府卸下帽盔,语态几分埋怨道:“这大敌在前,那李皓为何不战?”
李夫人陪笑道:“李皓从小受溺爱,性行暴躁,脾气放纵。那日他夺门走后,我细细想,能拿指挥的人,若您、若秦大人,都是温和之人,而单凭此点,他是万万做不来的。”
刘知府抿嘴思考,愁眉深锁。
“也好。你准备准备,我等速往猫嘴岩。”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入夜。
李府上下安静,唯有一片蝉鸣。正门瓦楞响动,家仆投掷过去,换来一声猫叫。
“谁!”李皓大喝一声。父亲去后,他每夜睡得即是警醒,丁点响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少爷,是只猫。”仆人指了指瓦楞上,笑道:“猫。呵呵,猫。”
“猫?”李皓方才听得清楚,他随手抄起木棒,朝那顶上喝道:“出来!”
顶上仍旧没有动静,李皓迈着小步,悄悄踱了过去。
“我说了,是只野猫而已。”仆人又解释道,谁晓话音刚落。听得赵范大喝道:“刺客,刺客!”
李皓自然辨得清哪厢哪房,快步朝那声音寻去,可惜迟了一步,赵范面色惊惶,指着后院说道:“那边,往爹爹那面去了。”
李皓往前没走几步,却看清了前面的黑衣。那人身形灵巧十分,几步跃上房顶,欲往赵伯父的房间去。李皓见势不妙,掏出“霹雳筒”把黑衣瞄了个清楚。
正欲点火射击,那黑衣却从屋檐上栽了下去。李皓心中正是奇怪,却见屋檐上又多出几个黑影来。那几个黑影架住先前跌落的黑衣,往后门去了。
李皓心里正是好奇,加上赵范带着家仆们已经赶到,想必赵伯父应是安全。他冲赵范喊道:“好好照护,我去去就回。”遂选了把剑,跟着那些黑影去了。
李府的后院连接着神臂山最大的一片竹林。竹林尽头有几丈高的悬崖,悬崖中有涓涓细水直泄于江上。那几个黑影架着那黑衣,沿着竹林行至悬崖边上。李皓猫着身子躲在竹子后面,细心观察。
黑影一共五人。个个带的是蒙古短刀,说的却是汉话。看其身法走位,武功皆算不上上乘。看得仔细了,李皓大了些胆子,拔了剑鞘冲了出去。
那几人见了李皓冲过来,三人握刀过来拦他。余人架着那黑衣想要继续奔逃。那黑衣见有人来救身子一沉,脱出被紧握的手,欲发力还击,背后伤口隐隐作痛,遂调转头往后奔走。与李皓激战正酣的三人见状也不恋战,离了李皓去捉那黑衣。
几许人既然穿黑衣做得了刺客,身法脚步自是不同常人。李皓跟了没多久,渐渐丢了目标,周围皆是竹林而且安静一片,心里几许不安袭来。
突然,背后蹿出一黑衣。那黑衣见了他,和他招架几回便走。李皓欲追,追兵已至。那黑衣踉踉跄跄逃出几步,到底也被围住了。几番打斗下来,二人倒有了几分默契,虽是被围在中央,却也不显劣势。恰此时,竹林中有悠扬悦耳,众人寻声望去,一铁环盆般大小而又棱角分明,不偏不倚砸在那黑衣肩胛上。黑衣惨叫一声,翻身倒地,旁人欲上前捉拿,他往前一滚,往竹林深处逃去。
李皓看得入神,忘了自己处境,想逃之时才发现喉头上已经落了好几只短刀。
众人收了李皓的兵器,将他绑了个结实。待方才那位高人踱近,个个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往哪里去了?”那人问道。声音奸邪无比,似男非女。李皓心里一阵恶心,但又只得强压这种愤怒。
一人答道:“中了大人的乾坤圈,天下没有几个能活了的。”
“哈哈哈”那人笑道,“只是可惜了我对她的栽培。哦,还有一人。你是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李皓仍旧耷拉着脑袋。那人拿鞋顶起了他的下颚。李皓恼怒非常,欲发作,却被周围的人强压了下去。
“哼哼,李赞的儿子。对吧!”
李皓听得一惊,“你如何知道我爹爹?”
“一曲别离调,朝朝圆叶飞。”
李皓记得清楚,他吟出的是使爹爹遇害的诗句。若不是监察御史偏说这诗文中的“圆”通“元”,爹爹怎会落个如此下场?
“你今天落了我的手上,我就让你知道得明白。你爹是我们害死的。”那人向东边作揖道:“你刘伯父他不通达人情,那就别怪我们贾大人无情。杀死你爹??????”
“什么!杀死我爹!”李高声喝道。
那人拍了拍李皓的肩。“对头。老夫亲眼见他人头落的地。”
李皓听到此处已是双眼通红,恼怒不已。双手被缚,双脚还是能动弹的。他双腿突然间爆发强力,将压在他肩上的两手脱开,生生把那人撞得个四仰八叉。
他到底也不是莽撞的汉子,双手被缚哪里敌得过这些人。他调转了头,亦向那深处奔去。
那群人哪里肯放过他,操了兵器追赶过去。李皓慌乱中却踏空了山石,从山上硬是摔了下去。
六
昨日一夜蒙古军倒是安静。刘知府一身铠甲发髻凌乱,满脸挂着倦意,矗立城头,军旗猎猎。
“爹爹,你暂且去歇息,由孩儿为您指挥。”
久矗城头,心中感慨良多,未发觉刘垓早已站在了身后。
“喔。你啊。”刘知府转首招呼刘垓上来城头。指着江水说:“你看这江水,急而不险。这打蒙古先锋军是阿术王爷。他是蒙古人,自然不会从他们的弱项水路方向,看来我这赌注又是下错了。”说着拍了拍栏杆大声叹着气。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刘知府拉过他“黄市就是敌人的陆路进攻隘口。我把重兵押在神臂门主门而敌人一夜未有动机,按蒙古人的习惯,他们定是冲黄市去了。”
“这如何是好,黄市只有秦大人的二千兵卒。”
刘知府叹气道:“是啊。”沉思片刻“你与那徐提辖再领二千往黄市。”
刘垓面色凝重,作揖道:“得令。”
出神臂城往东北几里有浅滩。滩上设有寨,塔楼林立。寨门外有人家寥寥,以渔为业。名为黄村,后因滩上渔业发达,往来行船在此歇脚贸易,更名黄市。黄市距铁泸城不过几里,夺之,可困神臂城之供应。其重要可想而知。
刘垓先徐无双一步,领了五百骑,飞速往黄市奔去。
未至黄市。老远望见宋军寨中硝烟一片,喊杀声震天。一逃亡百姓告诉刘垓,这一路皆是蒙古骑军,凶悍无比。刘垓闻言,喝道:“是我展现才能的时候了。”又向身后兵士命令道:“毁我河山,辱我妇孺,杀我子嗣,那些人就在前面,大家一鼓作气,把杀个干净。”
说罢握紧长枪,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宋军步军正被敌人骑兵打得被动,见一群人马打着宋字旗号呼啸过来,个个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刘垓在人群中杀得进进出出好几回合,大汗淋漓,盔甲上满是鲜血。蒙古军中有一将官,注意他已是多时,料定他是个年轻人。勒马喝道:“呵。和我比试比试。”刘垓未看个清楚,那人的长刀已向他面门劈来。刘垓赶紧勒紧缰绳,那马儿却一个仰天,硬生生把刘垓给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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