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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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剑天涯-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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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渡方丈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也不知他这两声佛号是何用意。

陆易鼎却道:“这干人来得奇怪,我今日清早才收到连天剑派、飞沙帮、烈焰刀派这三帮联名写的一封信,由三帮弟子加急送来,都说他们帮也遭遇相同事件。我还未及与二位商议,便见那姓青的上得山来,不过百招内便已落败。据说他们自西南而来,一路大小帮派均未逃过此劫,他们扬言要挑战中原所有高手。若是秋渐浓还清醒着,说不定可与他一战。”

韦不平道:“纵然他还清醒,也未必肯与之一战。”顿了一下道:“我也是与二位一般,我昨日便收到贵州、蜀中十多派的联名信,连夜赶去与方丈商议一番,还未曾有好计策,今日便分别遇上了,实在想不到这些人来得如此之快,简直令人骇异。”

陆易鼎道:“他是你儿子,总不会不念父子之情吧?”

韦不平噎了一下,面色尴尬至极。陆易鼎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不愿提及此事,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那赶车的车夫忽地撩开车门布帘,从前方探过头来,说道:“有你在我们手中,秋渐浓一定会来的,嘿嘿。”

韦不平一怔,喝道:“你说什么?”

那人一张长长马脸,脸上皮肤粗糙,眼中闪动着几分恨意,冷笑道:“我说你的儿子呢,我们一定会把他请到的,除非他真的做到无情无义了。”听他口气,倒似是认识秋渐浓,而且对他怀有敌意。那人说完,便放下布帘,仍驾起车来。

韦不平呆了一阵,喃喃道:“难道又是他结下的仇家?”

陆易鼎道:“他仇家遍天下,也不稀奇。”

韦不平心想:“这干人看来与他有仇,现在他若落在他们手中,必无幸理。”想到此处,不禁开始为秋渐浓的处境担忧。

秋渐浓此时,自然是丝毫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关怀或仇恨,他正静静坐在折柳居的河畔弹着那曲平沙落雁。宋琴和听着那千年不变的曲调,简直就快没了感觉。曲调仍是那般云淡风清的柔和,琴技仍是那般行云流水的娴熟,可是意境却没了那幽远的灵气。仿佛弹琴的人一般被抽走了灵魂。

林停岳自后院匆匆地奔来,边跑边叫道:“宋大哥,魏大哥,不平门出事了!”

宋琴和转头,皱眉道:“别大呼小叫的。”

林停岳道:“不叫不行,我刚从街上回来,听说江湖中大小帮派都出了事,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异族人挑战,输了的全失了影踪。”

宋琴和道:“那又怎样?难道韦不平也会输?”

“正是,听说所到之处无不披靡。”林停岳边拭着额头的汗边说道:“连法渡方丈和他的几名师兄弟也被带走了。那群人武功既高,又挟持了各门派的掌门和首脑人物,各派弟子无人敢轻举妄动,只有眼睁睁看他们将人带走。”

“竟有这等怪事?”魏棋风道。

宋琴和道:“就算这样,我们也没办法,公子如今是这般模样,我们纵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况这些江湖人的事,咱们也犯不着插手。”

“韦掌门也被抓走了呢。”

宋琴和沉默一会,道:“各门派的掌门都有独到之处,亦不乏足智多谋的,他们都失手被擒,我们能怎样?”他弯下腰去看着秋渐浓,见他仍是目光平平地看着前方,不由得无奈地抚着额。身边魏棋风等人也沉默无语。

柳拭尘忽道:“可惜他不在……否则他定有办法。”

“谁?”魏棋风疑惑地问。

柳拭尘微红着脸道:“卫三哥啊,他的武功才智不逊于公子,可是他却跟铸剑谷的人去了塞外。”

魏棋风道:“你那卫三哥离此千山万水,就算是长着翅膀飞去找他也来不及了。”

林停岳道:“听说被擒的人是往西南方去了,跟塞外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嘛。”

柳拭尘犹豫了一会,道:“说的也是,我本想现在去找他……”

许书音笑道:“你想他就直说了,何必找什么理由。”

柳拭尘红了脸,嗔道:“书音姐,你笑话人家。”

“本来就是嘛。”

宋琴和抬起身,道:“其实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远水未必解得了近火,不过求援总比坐以待毙的好。试尘,不如你与拂月同去找卫渡天,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柳拭尘喜道:“好啊,我这就动身。”

许书音笑道:“大姑娘想情郎这般迫不及待了,真不害臊。”说罢刮了刮脸取笑柳拭尘。柳拭尘佯嗔着挥手打过去,许书音转身逃开,笑道:“你还不快收拾一下去塞北找你的三哥。”

柳拭尘拉着妹妹转身离去,余人看着宋琴和,等他发话。宋琴和见五人十只眼睛盯着自己,苦笑道:“我又不能变出什么来,都看着我做什么?”

岑画意走上前,对秋渐浓道:“公子,你可听见我们说话么?听说韦掌门现在有难,我们该不该帮他?你倒是说句话呀。”她柔声细语说着,秋渐浓却毫无反应。她也不气沮,伸手轻轻掸着秋渐浓的衣衫,虽然衣衫上毫无灰尘。

许书音看着心中难过,拉着她的手臂道:“画意,你总是这么跟他说话,可是他听不见的。”

岑画意道:“他是听得见的,谷神医说过,他只是自我封闭罢了,又不是真的痴了傻了。”

许书音道:“公子没傻你先傻了,总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岑画意站起身道:“其实他这样子很好,便不会再去找别的女人,也不会离开我们。”她说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完全不理别人反应如何。自然也没发现身边的五人面色有些变了,说不出是同情她还是反对她。

许书音低声道:“画意,你这么说难道是希望公子永远这副痴痴呆呆的样子?”

岑画意淡淡道:“有什么不好?他从来没这么乖过,醒着就只想着那个狐狸精。”她瞟也不瞟其他人,转身走进折柳居后院去了。其余五人便直勾勾看着她离去,均有几分瞠目。

许书音见她走得远了,方道:“画意是着了魔了,我们可得想个法子唤醒公子才是,难道永远看着他这样子?”

林展二人一摊手,道:“有什么法子?”

魏棋风道:“有个法子,我觉得可以试试,只是觉得你们一定会反对,所以不敢说出来。”

“有什么法子你不早说,都快一年了你才说,还要吞吞吐吐。”

魏棋风道:“第一,未必会灵,可能会更糟。第二,宋大哥和画意一定坚决反对。”他一说完,宋琴和便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连连摇手。魏棋风道:“我早说了,宋大哥坚决反对。”

宋琴和道:“你自己也说了可能会更糟,当然不能冒险。”

“可如今的情势很不好,不试试怎么办?韦掌门不管怎么说也是……他要是有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宋琴和道:“不行就是不行。”一甩袖转身离去。

剩下四人静站在河边,只听秋渐浓弹完一曲平沙落雁,又从头弹起。林停岳道:“又是平沙落雁,再听我便要疯了。”

展栌飞低声道:“宋大哥和画意都不在,不如我们试试魏大哥的法子?”

许书音眼前一亮,点头道:“也好。”

“怎么试?”林停岳问。

魏棋风推了他一把,道:“你真是猪脑袋,去那边看着,如果宋大哥和画意回来,设法拦着他们就好。”林停岳摸摸头,咕哝着转身去了。

许书音道:“我们身边可没有公孙姑娘的东西,怎么才能勾起公子的记忆?”

魏棋风道:“最好就是拿到那张血书,可惜不在我们身上。”

许书音转头看着秋渐浓,说道:“公子,还记得公孙姑娘么?”她伸手在他面前摇了两下,见他没有反应,又道:“你一定会记得的。我们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太白居酒楼上……”她从第一次认识公孙二娘说起,一直说到邵天星与秋渐浓那场荒唐的婚礼,直说得口干舌燥,秋渐浓却一直毫无反应。

“我要吐血了。”许书音住了口,翻起了白眼。

魏棋风道:“你只不过说了一会话便要吐血了,还谈什么耐心?这一年来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不敢提公孙姑娘,怕刺激公子,我想不出除了这个法子还有什么能让他清醒。”

许书音索性席地坐下,道:“那我们再慢慢想,还有什么可说的。”

展栌飞道:“既然说了这么多都没用,不如去偷血书。”

许书音吓了一跳,道:“你不想活了?小心宋大哥翻脸。”

展栌飞道:“说说而已。”

魏棋风道:“怎么叫说说而已?既然说了就去做。”

“谁去做?”

“谁出的馊主意谁去做,自然是你。”魏棋风推了展栌飞一把,道:“嘿嘿,你最老实,宋大哥不会防你,快去。”

展栌飞叫了起来:“你们两公婆设计陷害我呢?我可不去,抓住了不死也要脱层皮——”话未说完,许书音也狠狠推他一把,说道:“你不去我们先剥了你的皮。”

展栌飞给他们推得踉跄几步,苦着脸道:“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但终于还是耷着脑袋去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弦绝响

魏棋风在河边坐下,道:“现在我们就坐在这儿等他回来?”

许书音道:“你还有什么法子可想?”两人闷闷坐了一会,秋渐浓一曲终了,许书音道:“不能让他再弹了,再弹我都要发疯。”她站起身来,拉着秋渐浓起身,柔声道:“公子,我们在河边走走。”秋渐浓并不反抗,跟着她在河边慢慢走着。

魏棋风跟在后面,说道:“书音,你说公子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公孙姑娘?”

许书音道:“我哪知道?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的。”她慢慢停了脚步,转到秋渐浓跟前,看着他双眼,说道:“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呀,公孙姑娘要是还在,看见你这般模样,也不会开心的。”说着,双目潮湿起来,轻声地抽泣着。

“魏大哥,书音——”展栌飞的声音远远传来,二人回头一看,见宋琴和跟他并排而行,两人一齐走了过来。宋琴和的脸色说不上是怒还是气,带着几分阴郁。

魏棋风心中格登一跳,暗骂了一句:“笨蛋。”

展栌飞走近,讷讷道:“我……”

宋琴和道:“你们两窜掇他做什么呢?就知道你们没安着好心眼。”

魏棋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默不作声,偷偷抬眼看了宋琴和一下,见他面上并无怒意,稍放了些心。

宋琴和走到琴边坐下,沉默半晌,伸过手去在琴弦上轻轻抚着,不自觉地拨出几个音调来。他名字中虽有个琴字,但并不精擅抚琴,随手拨动着琴弦,却是曲不成调。他满心烦忧,丝毫未曾注意到自己拨出的声音刺耳难听。

魏棋风道:“宋大哥,你别弹了,真是比平沙落雁还要让人心烦。”话音落,见秋渐浓慢慢转身走向那古琴,将手轻轻按下去,压住了琴弦。四人同时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秋渐浓脸上并无多少表情,手却按着琴弦不动。宋琴和呆呆看着他,慢慢站起来,退到一边。秋渐浓见他起身,便在琴旁坐了下去,手在琴弦上按了良久,却没开始弹那曲寡淡无味的平沙落雁。四人好久没见他有过反应,不由得齐围上前,宋琴和叫了声:“公子!”

秋渐浓不语,呆呆地看着那琴弦。

“你刚刚弹的什么调子,让他有了反应?”魏棋风问。

“我随意拨弄,哪里有什么调子?”

“可是公子好像有反应了。”

四人围着秋渐浓唤了几声,却不见他有动静,魏棋风索性又在琴弦上胡乱拨了几下,嘀咕道:“到底要什么调子才能让他有反应?”

宋琴和凝思半晌,从袖中摸出一块锦帕,叹道:“如果公子看了这个仍然没有反应,那我也没办法可想了。”那锦帕正是公孙二娘遗留在少室山上、写有血字的那一块。他将锦帕平摊在琴上,一边看着秋渐浓的神情变化。却见秋渐浓平视那锦帕,宛如未见。他轻摇了秋渐浓一下,道:“公子,你还记得么?这是公孙姑娘留下的遗物,你看一眼啊!”他举起锦帕在秋渐浓面前轻轻摇晃,锦帕上血字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暗红色变得鲜红,仿佛血渍未干。

宋琴和晃了许久,见秋渐浓仍只是淡漠地看着那锦帕,不由沮丧之极,一怒之下将锦帕撕成两半,道:“我早知没用了!”那两半锦帕从空中飘荡着落下,绣着银杏叶的一半飘飘地落琴上,那一片蝴蝶展翅般的黄叶跃然欲出。其余三人与宋琴和一般泄了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秋渐浓忽地抬起手来,轻轻放在那一半锦帕上,抓起锦帕看了良久,手一松,任那锦帕从他指间滑落。他的手指慢慢落下,轻轻弹起那曲平沙落雁。

宋琴和愤怒地道:“又是这该死的曲子!”气得转身走了几步,在河边一株树上狠狠捶了一拳。

那曲平沙落雁响了一会,便渐觉徐缓委婉,若扬自九天,满世界清净下来,流动的意韵竟不似往日平板而空洞的琴音。宋琴和尚未发觉,许书音已叫了起来:“公子!”她看着那琴上落下一滴水,惊诧之极地抬头看去,见秋渐浓的面色仍是素日平静的样子,但眼睑却微微闪动,滑落一滴泪水。

“公子!”四人齐声叫了起来。

“铮”地一声,琴弦断了一根,秋渐浓的手停了下来,重重按在琴弦上。断了的琴弦将他手指划破一道血痕,他脸上开始有了表情,一丝痛楚的表情。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极缓地转了一圈。

宋琴和又惊又喜,说不出话来。许书音试探着问道:“公子,你……你可知我们是谁?”

秋渐浓不答,微蹙起眉,凄然低吟:“天道人情,有别必怨,有怨必盈。去日一何短,来宵一何长!比目绝对,双凫失伴,日日衣宽,朝朝带缓。口上唇裂,胸间气满,泪脸千行,愁肠寸断。端坐横琴,涕血流襟,千思竞起,百虑交侵。独颦眉而永结,空抱膝而长吟。”他语音凝涩,不知是久不开口还是伤心过度,难以成语。

许书音颤声道:“公子……”

秋渐浓缓缓道:“我知道了。”

宋琴和道:“公子记起什么了?”

“什么都记得,该与不该记的,都在心中。”他答着,躬下身去,将地上两半锦帕捡起,凝视良久。

“公子,你可算是醒了,这半年多,真是急死我们了!”魏棋风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韦掌门如今不知情形如何了——”宋琴和将林停岳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又道:“这帮人来历不明,手段之厉简直令人难以想象。如今韦掌门他们究竟被带往何处,会受到何等待遇,我们完全不知。”

秋渐浓似乎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将那两方锦帕细细折叠了放入怀中,说道:“书音,帮我将琴拿去上好弦。”

许书音应了一声,立即将琴抱去修调琴弦。

“公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宋琴和问。

“知道了,即刻备马启程。”

“公子知道要去哪里?”宋琴和疑惑地问。

“启程后就会知道。”

宋琴和等人立即回折柳居收拾准备。岑画意等得知秋渐浓已清醒过来,自然是欣喜若狂。当下九人分道而行,柳氏姐妹仍前往塞北,而其余六人随秋渐浓向西南方向行进。宋琴和买的是上等骏马,七人七骑连日赶路。

云南太子雪山。绵亘数百里的冰峰雪峦,刀劈錾斫般的太子十三峰上,神女峰婀娜挺秀地超然立于云天之上,主峰卡瓦格博直破苍穹,明永冰川银河般一泄千里,震撼人心。藏文经典称卡瓦格博为“绒赞卡瓦格博”,意思是河谷地带险峻雄伟的白雪山峰,掌管着人间幸福和死后归宿。

太子十三峰下,人烟绝迹的雪谷中,聚集了大批的中原武林人士,至少有千百人齐聚在山谷边一个极大的山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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