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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古怪域界制住的,可不只有螭吻破邪剑,那程伦的伏魔尸兵飞天夜叉“七杀”,也是在白色大鸟面前走了一转,就狼狈而逃。
当七杀跌出白色大鸟周围二十丈范围时,它整个身子已经成了一座灰白色的雕像,费了数息的功夫,还亏得冷面女修出剑助它破石而出,这才震碎了覆盖周身的坚固石皮。
飞天夜叉哇哇怪叫,又凝出一柄三股长叉掷出,可这柄长叉堪堪刺到白色大鸟面前七八丈,就变成了一方粗糙的巨岩,砸向地面而去。
一人一尸束手无策,但那白色大鸟背上,可还站在一个弓术神异的俊美男子。他口含微笑的望着白发矮老者施展奇术,等对面的敌人露出无奈之色,这俊美男子才姿态优雅的张弓搭箭,手指一松,便是连珠九箭飞出。
冷面女剑修急忙祭出飞剑,斩落了射向她的三支木箭。但那轰然炸裂的箭镞,却逼得她退出出了十余丈远。剩下六只木箭飞向七杀,但以飞天夜叉的迅捷,居然不能将这六只小小的木箭尽数闪开。其中一支木箭在七杀左腰胯骨边上炸裂,暴起一片炽烈的光焰。飞天夜叉打着旋儿跌出去三丈多远,在它左肋下虽没有被炸出皮肉伤痕,但那一身煞气黑烟却是消散了大半。
未等七杀稳住身形,尖利的破空声由远而近,那俊美男子又是九支木箭射来。冷面女修挥剑去救,可眼角余光却悚然窥见她自己身后也有九支木箭追到。
雷鸣声不绝于耳,连天火光炸开。那位俊美男子背后的箭壶里,似乎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木箭,加上他的射术委实神乎其技,箭矢发出,居然神出鬼没,还能凭空转弯,一时间让冷面女修和飞天夜叉疲于招架躲闪。
而更加可怕的,是那白发老者依旧不停的拍打着腰间皮鼓,口中声调诡异的颂咒声越来越急,那片能化出岩石的古怪域界,正在一尺一尺的向外扩张。
这边天空中的斗法如火如荼,而落雁口雄关外的赤胡骑兵们也终于有了动静。
那首领阿力什,勒马在原地定定的望着落雁口,过了约莫一炷香时分,他好像忽然接到了什么令讯,露面喜色,抬手一挥,哇哇的喊了几句胡语。
他身后的赤胡骑兵突然变阵,长蛇阵左右围拢,变成了一座圆阵。骑兵们手持盾牌投枪,马头朝外凝神戒备。
周老三双眼一眯,手掌上扬,城墙上弓箭兵们立时一齐张弓搭箭,箭头斜指向天,随时准备抛射出第二轮箭雨。
俞和运足目力远望,只见有两个赤胡骑兵行出列来,到了圆阵中央翻身下马。
这两人都带着皮兜帽,让人看不见面孔。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似乎是护卫,上身斜挎着墨绿色的雕花藤弓,背后负黑漆漆的狭长箭壶,从兜帽边缘露出几缕银白色的头发,发梢系着银质铃铛。另一个人身材矮小瘦弱,下马的动作也十分生疏,似乎并不是精于武技的人,在这人身上,用一根铁索在胸前交叉捆缚着一本异常厚重宽大的黑皮面书籍。
这个身材瘦小的人吃力的跳下马来,径直跪在了地上。他小心翼翼的解开了锁链,将那本黑色的书摊开在面前,借着明亮的日光,那书页反射出耀眼的银白色光泽,看起来并不是布帛纸张,而是一页一页的银箔。
这瘦小的胡夷人伏地亲吻书页,然后撩起袍袖,用随身的小刀割开了腕脉,将自己的鲜血洒在书上和周围的地上。紧接着,他又取出了一小截苍白的骨头,蘸了些血,平放在摊开的书页上面。
俞和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再看那胡夷人手脚并用的退开了数尺,匍匐在地上,双手抓起沙土,疯了一般的朝天空扬起。
当第十三把沙土抛出,那书页上的一小节骨头突然腾起了一团碧绿碧绿的磷火,这火是如此的猛烈,竟然化作火柱直冲上数十丈的高空,一股让人莫名畏惧的气息,从那火柱中弥漫出来。
城墙上的士兵一阵骚动,可在各营校尉的喝斥声中,片刻之后又平静了下来。守关大将周老三飞身扑到一具床弩面前,脚踩机簧,朝城墙上的兵卒厉声喝斥道:“发射机弩!给我把所有的弩箭都射出去!”
“嘎吱”之声连响,软铁机括发出巨力,统共一十八只手臂粗细的生铁弩箭从城墙上射出,带着刺耳的风啸声,朝赤胡骑兵的圆阵飞去。
碧绿碧绿的火柱越烧越烈,在赤胡骑兵圆阵之上的半空中,聚成了一团足有十丈圆径的磷火球。诡谲的火光,将落雁口雄关前的一片天云,全都映成了惨碧色。
那位身材高挑的护卫抬眼看弩箭飞来,探臂解下藤弓,右手一引,从他背后箭壶中飞出一道白光,在其指间化作二尺箭矢。
弓弦一颤,这支细细的箭矢,便朝那狰狞的钢铁弩箭飞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夷术凶,雷化劫
中土九州与外域蛮夷之地都有修炼神通法术之人,但两者所信奉的神祗与道义大相径庭,其遵循守持的教条、科仪、戒律也就迥然不同。
修行者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大能力,故而无论是中土九州道佛魔三宗的炼气士,还是外域蛮夷的奇人异士,都将自己视为高高在上的存在。只是九州炼气士恪守着“出世脱俗”的古训,又有“因果报应”之说自缚,所以若是无缘无故的以神通大能祸害凡俗中人,则被视之为“魔”,而冥冥中的天道,也将降下劫数为惩。
但外域蛮夷的奇人异士则有所不同。盖因蛮夷的修行之术不论所谓的“灵根”,不苛求人与天地乾坤的契合,而以“神祗创造力量法则”之说,来演化出种种借用自然之力或神灵之力的古怪法术。有的蛮夷拜神宗教,但凡皈依之人皆可修习神术,以对神祗的信仰程度和对神性的理解深浅来渐进修行者的本身能力。
故而外域蛮夷的奇人异士与凡俗中人常常不分彼此,虽然真正的大神通者也还是避世隐修,但一般的修行者只是自然而然的与普通人交际往来,或比邻而居,或成为一方部族首领。全然不像中土九州的修士那样,讲究“一入仙门斩断尘缘”,与凡俗中人划清界限,刻意让自己藏在一层玄虚的神话迷雾后面。
虽然真正能与九州炼气士一较高下的胡夷高手并不多见,但在赤胡兵卒中,有能够施展小法术的异士,倒也不算稀奇。至少那些随军的巫医术士,个个都有一手让人难以理解的续命秘法。
不过这次出现在落雁口雄关前,被骑兵圆阵护在中央的两个胡夷奇人异士,明显绝非泛泛之辈。单看那十丈碧磷火球的恐怖气势,守关大将周老三就知道,今日来的肯定是扎手的硬点子。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号令守城兵卒,将城墙上的一十八具床弩全部发射,为的就是要打断那赤胡奇人施展法术。
由床弩机括发射出去的巨型生铁弩箭,向上抛射的话,可远及千步之外,但它们发射一次后,需要花费一炷香功夫才能重新绞紧机簧,所以连续发射起来,远不如战弓那么便捷。不过这种弩箭的威力,倒是远超单靠弓兵臂力投射的箭矢。若能射得正,只一支生铁弩箭就能洞穿四五名身披铁甲的敌兵,可以说是守城杀敌的重器。
一十八支弩箭破空而去,其中有十一支对正了方位,定然会落到圆阵之中。
面朝落雁口城墙的赤胡骑兵同时举起随身盾牌,拼成了一片盾墙。但在这种弩箭面前,骑兵们的藤木盾牌和骨质盾牌跟一片布帛也没多大的区别。不过看那圆阵丝毫不乱,反倒又向内收拢了一圈,可见这一队赤胡精锐骑兵,根本就是无所畏惧的死士,若手中盾牌挡不住弩箭,那他们这一身血肉,便是下一道墙壁。
圆阵的正中央,那匍匐在地上的赤胡人浑然不知有弩箭射来,他只顾全心全意的发动法术。另一位身材高挑的赤胡人抬手发箭,细细的白色箭矢一闪,在百步之外的空中,不偏不倚的正与周老三亲手对准圆阵中央射出的弩箭锋芒相撞。
“砰”的一声大响,两支尺寸与份量实有天壤之别的箭矢居然同时炸成了碎片。
再看那身材高挑的赤胡异人右手一阵闪烁,接连四道流光自他掌中藤弓飞出,又有四支铁弩箭当空炸碎。可这时其余六支射正的弩箭,已然飞到了骑兵圆阵前十数步外。
那骑兵首领阿力什虎吼一声,从战马背上跃起。他双手撑起的兽颅骨盾,盾牌上隐隐浮现出一层血红色的微光。
又是一声巨大的裂响,兽颅骨盾与一支弩箭当空相撞,盾牌被生铁弩箭所挟的巨力震成了碎片。弩箭力竭坠落,而阿力什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数丈远,狠狠的摔在地上。但这胡夷汉子也是彪悍勇猛,只一翻身就站了起来,伸手抹去了嘴边的血迹。
再看骑兵圆阵中同时爆出五朵鲜红的血花。那弩箭射入阵中,轻而易举的撕碎了盾牌,然后接连穿透了三五名骑兵的身体,首当其冲的骑兵更被弩箭上的巨力彻底撕碎了身子,残肢碎肉带着大片鲜血飞扬起来,触目惊心。
五支生铁弩箭,在圆阵中生生犁出了五道一丈长的血径,夺走了二十余条性命。但剩下的赤胡骑兵不慌不乱,他们默不作声的策马整队,那五处血口子瞬间合拢,圆阵人墙依旧是严丝合缝。
地面上一现血光,赤胡人头顶的碧磷火球登时出现了变化。
仿佛是那些血肉被熊熊烈焰所蒸化,有五团浓稠的血色雾气从圆阵中升起,被火球吸了进去。紧接着是有许多人与战马的残肢碎肉漂浮起来,也投入了碧磷火球当中,最后是整具尸体缓缓从地上升起,那胸口兀自插着粗大的生铁弩箭,全被火球吞噬了进去。
再看这碧磷火球涨大了数圈,已到了十五丈圆径。火球中央似乎有几十道肢体扭曲的灰黑人形,宛如鬼魅一般的飞旋舞动着。
碧绿的焰芒吞吞吐吐,那匍匐在地上的赤胡人双手高举向天,口中厉声嘶吼着意义不明的咒语,眼见这火球的颜色逐渐转暗,其中的人形融成一团,有一片一片惨白色的骨质甲壳,从火球中慢慢浮出。
数息之后,这团碧磷火球已然完全变了模样。
远远望去,那是一个接近二十丈圆径的白骨球,其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骨壳,有数十只的白骨手爪,从骨壳的缝隙中探出,五根白骨手指犹在张开握拢,煞是骇人。透过那些骨质甲壳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透射出碧绿的火光,且在有节律一明一暗,这巨大的碧磷火白骨球也随之一涨一缩,让人不自禁联想到搏动的心脏。
浓重的阴煞尸炁,从这碧磷火白骨球中爆发出来。这股尸炁与程伦那双伏魔护法尸兵身上的尸炁完全不同,这白骨球透出的阴煞尸炁邪恶而狂暴,带着能侵蚀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那位匍匐在地上的赤胡术士,伸手一指落雁口的雄关城墙,便倒地昏死了过去。陪护在他身边的那位弓箭手,急忙俯身将这个赤胡术士扶到马背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合拢那本黑色书籍,用铁链缠住,捆在了术士的背后。
这位箭手纵身上马,向骑兵首领阿力什点了点头。阿力什大声发出号令,五千赤胡骑兵撤去圆阵,人人挥鞭催马,扬起滚滚沙尘,向西北赤胡前营的方向疾速逃遁而去。
再看空中那颗碧磷火白骨球轻轻一晃,朝着落雁口雄关慢悠悠的飞来。
“投石!放箭!无论什么,给老子把那鬼玩意儿射下来!”周老三一边大声发令,一边跳上瞭望台,朝那供奉阁的执事弟子抱拳道,“仙师,速速作法!”
那年轻的供奉阁执事弟子面色有些发白,他纵身下了眺望台,三步作两步冲到程伦等人面前,大声呼唤道:“关前有难,程师兄回神!”
此时的程伦,正全神操持着飞天夜叉七杀,与那白色巨鸟上的两个胡夷异士恶战,但这落雁口城墙之外发生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还有些感应。只见程伦微微睁开眼,望了望五百步外的碧磷火白骨球,皱眉道:“我与马师兄、林师姐正与赤胡高手殊死搏斗,无暇分身,你让杜半山去想办法!”
说罢他闷哼一声,双肩颤动,似乎这稍一分神,那飞天夜叉法尸便又受了些折损。程伦闭上双目,手上指诀连变,自他额前的金玉令牌中再窜出一道灰影,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阿修罗伏魔法尸,盘膝坐在程伦身前护法。
城墙上除去程伦和四个替他布阵护法的修士,尚有闲暇的供奉阁执事就只剩下三人,其中两个年轻弟子修行不到十年,入供奉阁历练才数月,倒是以杜半山的资历和道行最高。当然,俞和与司马雁不是供奉阁的执事,所以未算在内。
那年轻弟子见程伦只顾自保,他也不敢腹诽,于是赶忙转身去求杜半山。其实杜半山眼看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碧磷火白骨球一丈一丈的飞近,心中哪里不急?
城墙上的士兵手忙脚乱的射出一支又一支的弩箭,城墙后面的投石机也发动了,一块块岩石划过弧线,砸向那颗碧磷火白骨球。铁弩箭、飞石与碧磷火白骨球猛烈相撞,虽然也能把那骨质甲壳击碎,但无论是铁弩箭还是岩石,穿破骨壳,投入白骨球里面就再没了声息,似乎尽被其中的碧火烧化。而转眼间新生出来的白骨甲壳,更要比撞碎之前坚硬得多。
这诡异恐怖的碧磷火白骨球,看来委实不是凡间手段能够抵抗。
而更加骇人的,是这碧磷火白骨球只要向前飘动,那其经过的地面上,就会变得焦黑一片。原本荒漠砂地就难以长出花草树木,但在落雁口关前,还是有一些稀稀拉拉的草木丛生。可但凡碧磷火白骨球自上空飘过,那些草木就会立时化成灰粉,而且腾起一团浅碧色的毒烟,徘徊在焦黑的砂土上久久不散。
这条十余丈宽的黑色死土,正对着落雁口城墙延伸过来,如今已有二十余丈长。望着此番情形,真仿佛是从地底下的黄泉深渊里,钻出来了一群看不见的催命厉鬼,它们正一步一步的朝落雁口城墙走来,凡其所过之处,万物生息尽湮。
如此诡异的胡夷法术,杜半山也没有把握破除,他转头看了看俞和,却见小俞子歪嘴一笑。
俞和的这一笑,倒给了半山师兄莫名的勇气。杜半山低声道:“小俞子,俞真人,俞大仙!你可懂得破解此术?”
俞和挑了挑眉毛,摊开双手道:“我哪儿来的办法?只是你们个个惊慌失措,却根本没有人去试试这道胡夷法术到底有何玄妙。说不定它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只消一道雷符过去,便灰飞烟灭了呢?”
杜半山闻言,虽然点了点头,可他心却是不以为然,那碧磷火白骨球如此威势,怎可能是纸糊的老虎?但既然俞和这么一说,杜半山也觉得,说不定出手试探一番,或能找得到其中的照门?要知世间万万玄妙法,皆有另一法克之,这胡夷妖术定也不出此理。
别人不知道这小俞子的深浅,半山师兄可是亲眼见过俞和三拳两脚就将不可一世的终南邵人杰打了个灰头土脸,旁人以为那程伦、马师兄、林师姐三人,是这伙人里面的顶梁柱高手,但杜半山心里有数,真个小俞子全力出手的话,那三位加起来也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想到此处,杜半山踏上一步,沉声对那两个年轻修士道:“你俩随我以雷法探其虚实!”
两步为一丈,那碧磷火白骨球自五百步之外飞来,看似缓慢,其实说话之间,距离城墙已只剩二百丈之遥。杜半山带着两个年轻修士纵身而起,脚踩墙头掐诀作法,三道掌心雷霹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