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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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命天子-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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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玄思怪笑,“史奴比我真是佩服你的孩子气,”他粗嘎着嗓音,“可你那状似天真无邪的妩媚却缠紧着我的心,你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只是单纯的帮你换上睡衣,以你当时的昏睡指数我就算多碰你几下,你也不会晓得,可那不是我要的,我要看着你清醒地接受我的爱和亲密接触,我要你记得所有曾经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情。
  “那一夜我帮你换下睡衣,在你额头烙下印记,就在那次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你。”他的眼神中透着幽阒的坚定。
  “别这样,玄思,”相对于他的坚决,菱菱却显得惶惑,“你这个样子让我既陌生又害怕,也许我真的喜欢你多过子鑫,也许我真的被你深深吸引,但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令我极端没有安全感,我不能忍受这样子的生活。
  “那不仅仅是三岁所造成的距离,”菱菱叹口气,“是你多变喜新又固执的性情所致,当你全心要争取一个东西时,你的意志力顽强,完全不受外界干预,你过于激烈的情爱让我起了仿佛要被烈火焚灼的恐惧。”
  “所以,”沐玄思松开她的手,若有所思,“你宁可选择做一个懦夫,一辈子守在无风无雨的港湾里,也不愿去领略外头粗砺而真实的世界?”
  “我承认自己是个懦夫!”菱菱抚抚被他拧得略微泛着红紫的手腕,眼神幽邈泛着雾气,“对于亲生父亲,我的印象虽只有小时候的回忆,却深深镌刻心底,他一生都是个失败者,他不是不爱我和妈,只是生活中过多的挫折使他颓然丧志,整日沉迷于酒乡,有钱喝,没钱也喝,喝醉了回来揍人,喝不够更要揍人,所以我三岁那年妈才会受不了家里没钱的压力去外头当秘书上班,也就是这样才认识了纪伯伯,当年他是妈的上司,我现在的爸爸。
  “当时纪伯伯有妻有子,对我母亲原来仅是怜悯帮助,但我爸爸却不信他们没事,整日怀疑东怀疑西,反而更将妻子推到别人怀里,我四岁那年妈拿着爸打她的验伤证明上法院诉请离婚,当法院宣判他们的离婚成立时,爸哭倒在地狂吼着,‘怡芩!我爱你,爱得控制不了自己,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我爱你呀!’”
  菱菱望了沐玄思一眼,“当爱变成一种可以恣意妄为的借口时,一切已然脱控,这种会灼人的情爱只会烧毁对方及彼此,毫不甜美。
  “那天,爸为了宣示他对母亲的情爱有多深刻,出法院后,他在门口外面当着我和妈的面前跃入车阵,在他认定那是以死殉爱,成全他对母亲的爱,在我却认定那只是他自私且不负责任的遁逃,我永远记得鲜红血渍染遍街道的情景,妈连掩着我的眼睛不许我看都来不及,爸就这样死在我们母女眼前,现在想来,也许那是他一生中做过最成功的一件事情。
  “爱情与面包同样重要,不同的是,爱情会褪色,面包却只会变得更硬实,”菱菱喟叹,“我需要的是一个确定的未来,这点我相信子鑫做得到,给得起,对于你,我却毫无信心。”
  “你没信心的不是我,”沐玄思消化着方才听到的故事,这件事她不曾告诉他,现在他总算明白她的恐惧与迟疑源自何处,他轻哼,“你不相信的是你自己。”
  “也许你说得对,所以我更需要一个可以稳定我心思的男人!”菱菱望着他,眼神含着凄楚,“饶了我吧!玄思!”一滴泪水轻轻滑下她脸颊,“这样的牵扯不清只会给彼此带来痛苦。”
  他不带表情地道:“你真能确定这是你要的?”
  “我确定!”菱菱用力点头,对他也对自己。
  沐玄思叹口气,“我爱看你笑,不愿见你落泪,但这阵子……”他轻轻帮她拭去眼泪,“阳光总是被乌云遮蔽,你不愿让我用未来证明我对你的真心,不愿冒险与我携手共行,现在除了依你所愿,我似乎已经无能为力,你要我松手,我给你,只是,菱菱,将来你不要后悔。”
  那天从台东回来,由于她抗议他加诸给她的压力,他给了她一路清静,这几天也都没去扰她,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反倒是她不习惯,她思念和他毫无芥蒂的熟稔,每天夜里,她望着他点上灯火的房间,总是臆测着他正在做什么,以往对于亲近他,她毫无顾忌,每每看见灯亮就要过去吵他,现在却为了两人关系骤变使她不得不放弃搔扰他的权利。
  她瞅着他叹口气,“玄思,能不能,我们再回到从前那个样子?”
  “不可能,”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由她额心滑下,驻足在她耳畔轻语,“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想要你,而你……”他轻轻吻着她的唇,吸吮着她的香气,“如果你够诚实的话,你也想要我的,我的小狐狸。”
  他帮她合上门无声地离去,留下菱菱望着镜中的人影。
  在双颊上,她见着酡红的神采,那是因着沐玄思的吻而绽放的,讽刺的是,她身上这一袭白纱新娘礼服却是为了另一个叫周子鑫的男人所穿。
  第七章
  “聘金”纪毅刚笑着摆手,“我又不是卖女儿,不收,不收,绝对不收!”
  “就算不收,也得摆个样子让人家瞧,”周伯伯是个笃实的庄稼汉,和周妈妈都是那种闲不下来的脾气,对于T市的车水马龙无法适应,这阵子若非为了周子鑫与菱菱的婚事,难得北上,“子鑫是长子,菱菱和我们老俩口又认识了这么多年,乖得很,我们早当她是自个儿的女儿了,可不能委屈她,该有的排场一点儿也不可以省。”
  “是呀!是呀!”周妈妈笑眯着双眼,“那天我听到他们终于决定要结婚的消息后,开心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她捉起身旁菱菱的手摩挲着,那布满老茧的手掌是温热的,“我们周家能娶到菱菱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媳妇儿真是祖上有德,如果能赶在明年给我们老俩口生个胖孙子,那就更好了。”
  “亲家母别说笑了,我自己的女儿我清楚,”菱菱的妈苏怡芩摇摇头,“能跟你们这么好的公婆结缘是丫头的福气,否则依她那毛躁难定的性情若是遇到难伺候的公婆,她可没好日子过,至于子鑫,我们才真的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这两个孩子愿意定下心来成家立业,我和她爸都安了心。”
  两对父母愈谈愈兴奋,屏东、T市各开几桌酒席、印多少帖子、哪些礼俗要注意,周子鑫父母是基督徒,希望小俩口能在T市先行福证,再依着中国人的习俗大宴宾客……随着商讨事宜增加,四人兴致高昂,嗓门愈提愈高,反倒两位当事人都没什么声音。
  为了今天亲家远道而来的正式提亲,纪毅刚特意选在这家五星级饭店的西餐厅订了包厢,酒足饭饱,气氛又好,人人满意,只是那对小俩口从一开始的猛吃猛喝到这会儿的安静,实在有点儿不太融人情境似的。
  “喂!”菱菱翻翻桌上刚拿来的婚纱相簿,碰碰周子鑫手肘,“新郎倌,你这几张相拍得真僵硬,好像赴战场似的。”
  “别这么挑剔,”周子鑫耸耸肩,“你知道我面对陌生人放松不下,那天那个摄影师赶集似地呼来斥去,弄得我左也不是,右也不对,你若不喜欢,重拍就是了,对了,说起摄影,玄思是专业,面对他我能从容应付,要不找他重拍一次。”
  “算了,”菱菱敛眉垂首,轻咳了声,将眼前相本斜了角度,“方才是灯光不足,现在重新看看,其实还不错啦!”
  “我在林口选了间房子,过两天带你去看,我现在住的地方是医院宿舍,一个人挤挤还可以,就怕委屈你,我的存款已然够付头期款了,你早作决定,我们才有时间找人装潢。”周子鑫认真看着菱菱。
  “为什么要找房子?”菱菱有些懒意,“我喜欢住我家里。”
  “别胡闹,丫头!”纪毅刚笑斥女儿,“不住一块儿还结什么婚?顶多叫子鑫房子找近一点的,若真有事或将来有了孩子,你妈妈也好就近帮你的忙。”
  “还是颐伦聪明,”苏怡芩笑着接了口,“夫家婆家一墙之隔,走动照顾都方便。”
  “对了,子鑫,我忘了告诉你,”菱菱不想再继续什么夫家婆家一墙之隔的话题,她望着周子鑫,“沈彤不能当我的伴娘,她要去纽约进修三个月,过几天就要走了,所以我换了人。”
  “谁都成,”周子鑫含笑将手轻揽在未婚妻肩头,“重要的是你开心,当天若没个能干点的帮手在你身边帮你打点事情,我真担心你这小糊涂蛋会出错。”
  “怕什么?”菱菱笑着皱皱鼻子,“出了错不嫁就是了。”
  “不嫁?”周子鑫作势哼了一声,“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
  菱菱也回哼了声不搭腔,她望了周子鑫一眼,“我的新伴娘你也熟的,是柳依依。”
  子鑫收回揽着菱菱的手臂,偏过头,语气略带僵硬,“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不是她?你方才明明说只要我开心谁都成的不是吗?”菱菱笑着眨眨眼,“我就是喜欢她,她又聪明又能干,一定能帮我很多忙。”
  “她答应了吗?”周子鑫的声音低沉得像在和谁呕气似的。
  菱菱没在意,笑着吐吐舌头,“纪菱菱出马所向皆捷!那天我到你医院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她的住址,她的眼睛复明后争取到省交响乐团的工作,整个人神采奕奕,原先听到我要她当伴娘,她回的话竟和你一样——‘为什么是我?”’
  她咯咯娇笑继续说:“若非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缠得她没办法,她还不肯答应呢!”
  “菱菱!”周子鑫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你总是如此任性,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依依不答应一定有她的原因,你为什么硬要强迫她?”
  “你欺负我?”菱菱瞪大眼一副泫然欲泣,“你为了这种小事情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周子鑫放低嗓音,只手爬过发丝,“我只是大声了点。”
  “大声就是欺负,”菱菱嘟着嘴,“你从没对我凶过,你变了。”
  “对不起!”周子鑫揽过菱菱低声下气,“乖菱菱,是我不对,我不该大声,最近事情太多,我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所以,”菱菱盯紧他不肯轻饶,“所以我可以找依依喽!”
  “谁都成,”周子鑫叹口气,眼神略显幽邈,“你高兴就好了。”
  结账时,饭店送了张住宿券给纪毅刚,他呵呵笑着收下转给女儿,“饭店周年庆,四人以上用餐送浪漫套房住宿一夜,我们老人家用不着这种时髦的玩意儿,给你和子鑫吧!”
  菱菱将住宿券收入皮包里,脑海却突然想起沈彤的话——
  “婚前不先试试,婚后不包退的,夫妻闺房不合是导致离婚的最大原因!”一个念头在菱菱脑海中成形。
  菱菱原是在房里听音乐赶稿子,若不是为了解决口渴问题,她不会上厨房,若不是上厨房,她不会听见玛利亚哼吟着那首折桂令。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
  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哐啷”一声,菱菱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杯子没砸破,只是刚盛满的果汁洒了一地。
  “小姐!”玛利亚拿着拖把嘟嚷着,“你都要嫁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都怪你!”菱菱扁扁嘴,重新倒一杯果汁,“不会念诗还要学人家扮斯文。”
  玛利亚笑了笑,不介意小姐的批评,她抱着拖把眼神泛着光采,“人家是跟玄思少爷学着念会的啦!我今天傍晚扫院子时,顺便去帮他们的院子浇了花,玄思少爷看见了就笑嘻嘻地叫我进屋里去,他还切了盘西瓜请我吃,说是谢谢我的帮忙。”
  “他在家?”菱菱闷着声音,“屋子里没亮灯,我还当他又出去找乐子了。”
  玛利亚急急摇手解释,“玄思少爷说在家里地下室弄了个暗房,人在里头忙,我看他那个样子可能连饭都忘了吃,吃完西瓜,他问我你上哪儿去了,我跟他说你和先生太太去跟周少爷家人谈婚礼的事情,他没说话笑了笑,起身去洗手,就在流理台边念起这首诗。”
  菱菱咬紧嘴唇,不说话。
  “他念第一遍时,我根本听不懂,”玛利亚憨笑,“只是觉得他念诗时的腔调好听,就央着他多念几遍教我,还好玄思少爷有耐性,否则我才背不下来,他还教我怎么写,我的中文不好,他解释了半天,说这诗是描写一个人想念喜欢的人时的心情,”她语带娇意,“我想学好这首诗寄给在家乡等我的男朋友,让他知道我有多想念他。”
  “玛利亚,”菱菱困难地出声,“隔这么远的距离谈恋爱,你不怕他变心?”
  “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哪能想得了那么多,”玛利亚有些羞赧,“与其费脑筋去想他何时会变心,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在他爱你时珍惜这份感情?”
  “玛利亚!”菱菱摇摇头,语带佩服,“你很勇敢!”
  “我不是勇敢,小姐,”玛利亚笑了,“我只是比较笨,有时候少想一点、笨一点过得会比较快乐。”
  转过头,玛利亚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拖把,一句句“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轻哼着,菱菱握紧手上果汁,急急遁离。
  菱菱永远记得当她告诉沈彤,她决定和周子鑫到饭店过夜时这女人的反应。
  这女人夸张又兴奋的模样倒像是她自己要去和人偷情似的,可菱菱却不得不告诉她,因为她需要这个军师的点子,告诉她该如何准备这一夜。
  周子鑫先是陪她去看了国家歌剧院的芭蕾舞剧——吉赛儿。
  一个下午都在手术室里忙碌,菱菱倒是轻易地原谅了他在她看得感动落泪时发出的轻鼾声。
  反正他将会付出一辈子的时间赎罪,这些小事她都会帮他记在账上的。
  出了剧院,中正纪念堂的夜,顶头上是微明的月,夜风习习,伴着花气,菱菱挽着他的手臂,一脸若无其事停身看着他,开了口。
  “我跟妈说了今晚不回家。”
  “不回家,你睡哪里?”周子鑫有些摸不着头绪。
  “陪你过夜。”菱菱的眼中有着干坏事的兴奋,“住五星级饭店。”
  “菱菱”周子鑫用力敲脑袋,刚刚睡得太沉,他一定是还没清醒,“你说什么?”
  “这种事情你要我再说一遍?”菱菱睁大眼睛,“我虽不是淑女,好歹也是个女生耶!”
  “菱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太清楚你的意思。”周子鑫有些结巴。
  纪菱菱吸口气,一字一字朗着声音,“周子鑫!我要和你开房间做爱做的事,你去不去?”
  散场时的人群原是嘈杂不清的,这会儿两人周围得着了片刻宁静,不过随之而起的伊伊唷唷窃笑声让周子鑫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菱菱也笑了,笑弯着腰,打从沐玄思的事情困扰她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敞怀而笑,这样的开心却是为了见着周子鑫的困窘。
  一直到进房前,菱菱都维持着她的笑意,直到进房后看见放在两人眼前那张占了房里一半空间的大床时,才敛起笑容。
  两人嗯了半天,谁也不敢先说话,周子鑫随意按着电视遥控器,菱菱拿出方才在便利商店买的红酒,想起沈彤的叮咛。
  “一定要有酒!”沈彤斩钉截铁,“酒能助兴、酒能乱性、酒能失身,喝酒后彼此愈看愈顺眼,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菱菱,”周子鑫有些疑惑,“再过几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何必非要赶在结婚前玩这种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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