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宁子在给他的父母姐弟们写遗书,已经写了好几遍了,总是不满意,反复修改和作废,情绪明显处于消沉和暴躁的状态。
李剑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李强把老郭找去了,说是要单独与秦良玉见一面,老郭没同意,正在做他的思想工作。
听到这儿,秦良玉沉思了下,对正巧要出去的樊医生道:“樊医生!”
樊医生停下脚步,“怎么了?有事?”
“你帮我喊一下郭所长吧,我有事找他!”秦良玉道。
“你不会是听说了李强的事吧?老郭不可能同意的!这事如果让那个倔驴子知道了,你可瞧好吧,我们这些人准保得受你的连累被他闹。我劝你还是打消这想法吧,反正那个人明天就要被执行死刑了。”
樊医生好心劝道。上次因为一时气不过,把秦良玉流产的事告诉了马依风,他整个人被马依风掐着脖颈给提到了半空,现在这喉头还不舒服,他可不敢再去招惹那刺头。
正说着话,老郭从走廊的另一头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秦良玉赶忙拦住老郭,“郭所长,我听说李强想见我是吧?”
老郭将视线投向站在女号窗口的樊医生,有些愠怒。
樊医生赶忙解释:“绝对不是我告诉她的,我这刚才还在劝她不要去见那人。”
老郭转头对秦良玉道:“不行!这根本就不符合规定。再说了,他一个将死的人,要跟你单独见面,谁能保证得了你的人身安全?这万一他对你再做出点什么事的话,我们可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老郭心道,整个看守所里谁出了状况,这秦良玉也不能出状况,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马依风心尖儿上的人。
她这要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光马依风就够受的了,更何况还有个马华龙。而且大伙可都听说了,这下一任的大局长可非马依风莫属。所以能让秦良玉暂时对自己抱怨几句,他也要保护好这个小姑奶奶。
秦良玉不死心地问:“那谁能担得了这责任?马依风可以吗?”
老郭知道,自己一旦说可以的话,秦良玉肯定就要管自己要电话给马依风打过去,所以干脆道:“没人能担得了这责任,你还是不要想了!”
说完,拉着樊医生的胳膊,转身逃也似地离开。
秦良玉不再对人使用异能,但飘在过道的王伟却可以,他笑看着秦良玉道:“秦将军,我看您还是不要做无用之功了,他们都害怕马依风,您这如果是想见一个普通女人的话,或许他们还真能帮你。”
随着秦良玉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长了,连鬼都看出来马依风对秦良玉强势的占有欲,所以王伟刻意强调“普通女人”这四个字。
秦良玉窝回铺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样才能与李强见上一面,有件事她想让李强在死前知道。
“秦将军,我看要不等着明天他们被带出去的时候,经过这里时您再快速简捷地告诉他吧,现在恐怕谁都帮不了您。”王伟安慰道。
“也只得如此了。王伟,你招呼着褚德重和刚子,你们随时看着李强这三个人,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秦良玉吩咐道。
“是!”王伟话落即消失。
每隔一段时间,王伟等三个鬼魂便将李强等三人的情况汇报给秦良玉听,一直到深夜。
从他们的汇报中,秦良玉才知道,李强想与秦良玉见面是有临终遗言留给老莫,但因为被老郭拒绝,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中午饭,干警问他们三个人想吃什么,好给他们去买,结果三个人都想吃饺子。外面的雪还在下着,他们想应应景,提前将春节给过了。
结果饺子买回来了,三个人加在一起总共才吃了不到十个。
晚上,干警给他们买来了面条,几个小菜,因为有规定不允许喝酒,便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听可乐。结果三个人还是只抽烟,很少吃东西。
晚上八点的时候,干警让劳动号给他们三个人每人打了满满一大桶的热水,在劳动号的帮助下,他们三个人简单地洗了个澡。
除了李强安静地看着北窗外出神,李剑和宁子则是拽着困得耷拉着脑袋的劳动号聊天,具体聊的是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听王伟回来说,一整个晚上,李强那三个人居然抽掉了接近两条烟。
期间,宁子哭过四次,李剑哭过一次,李强除了被烟呛出了两滴眼泪,再没有任何别的表情变化。
这一夜,虽不是在一个监室里,但秦良玉却没有合眼,默默地陪着他们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昼短夜长,冬天的早晨来得特别晚,已经早上六点多了,整个看守所还处在晨光未现的昏朦中。
窗玻璃被厚厚的冰花覆盖,看不到外面的天气怎么样了。坐了一整夜的秦良玉,感到身体有些僵硬,刚打算从被窝里出来,便见到老郭带着几个干警进来了。
老郭在女号窗前往里望了眼,见秦良玉一个人坐着,而另外四个女号都还在睡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走进了干警办公室。
随着脚镣声响,李强被带进办公室,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干警为李强理发。李强因为是冲着门的位置坐着,他见到秦良玉正趴在窗口看着自己,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李强用眼神询问秦良玉,秦良玉将窗户打开,用手示意李强一会到她那边去。
这一切落入老郭的视线中,当李强理完发以后,老郭便亲自带着李强来到女号窗前。对秦良玉道:“看来我不让你跟他说话,你是不罢休了,我听说你昨晚坐了一整个通宵。算了,有什么话,速度点说吧!”
秦良玉感激地看了老郭一眼道:“谢谢郭所长!”
然后转头看向李强,理过发的李强虽看上去精神了些,但秦良玉发现李强的眼下一片乌青,眉心黑气沉郁,面色无光,知道这是大限将至之相。
“月在等你,行刑后即可得见!”秦良玉说完,紧盯着李强的表情变化,她希望这话只有李强能够懂。
果然,李强愣了下,瞬间明白了秦良玉的意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良玉问:“你没骗我?!”
秦良玉摇了摇头,“安心上路吧,月是为了来世不错过你,故而一直在等!”
李强的眼圈红了,紧抓着窗户铁栏杆的手骨节泛白,他使劲点点头,声音哽咽而又坚定地道:“我信你!”接着仰头狂笑,眼泪顺着开怀大笑的嘴角滑落。。。。
吃过早饭后,整个看守所里都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所有关押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所以每个监室里都异常安静,所有人都自发地面冲走廊坐在通铺上。
早上八点,李强、李剑、宁子被看守所的干警从各自的监室里带出。
李剑和宁子因为是在走廊的东头,出来时不经过女号窗口,所以秦良玉只是从窗户玻璃上看到他们的身影。
而李强是在走廊西头的监室,他在经过女号窗口时,对着秦良玉点点头,笑了下。
秦良玉见李强今天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青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羊绒衫,脚底穿着一双黑色的布棉鞋,也是新的。
秦良玉从他的表情里感受到一种解脱和轻松,所以便同样回以一个微笑道:“一路走好!”
默默地看着李强拖着沉重的脚镣向外面走去,秦良玉眼圈禁不住再次润湿,紧盯着窗户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背影,为李强做生命最后的送行。。。。
走到高墙下的铁门,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两名法警,将看守所干警替换下来,带着李强向提审室走去。
田仁和与几名法院办案人员、宁远与另外两名检察院派来死刑临场监督的人员、法警大队大队长林冲阳与他的大批警员,马依风和鱼头也带着刑警大队的大批特警赶来。
大概是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情绪波动,此刻面临死亡了,李强、李剑和宁子的脸上除了平静已经看不到任何别的表情。
田仁和将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死刑执行令宣读完后,逐一讯问李强等三人有无遗言信札及骨灰由谁收取等问题后,便验明三人的正身,将执行死刑的回执由法警分发给李强等三人。
当李强被法警带出提审室时,一束晨阳穿过厚重的乌云静静地照在他所站立的这片天地。溯光而望,天空中的乌云正在快速移动,下了多日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李强的心情竟不觉跟着这道久违的晨光明亮起来。
深深地吸一口新鲜而又冰冷的空气,看着口中冒出来的白气升到天空,他扯开嘴角对着那团白气道:“明月,我来了!”
行刑地点是在离看守所很近的一处新建的场地,因为有一段路是山路,比较难行,所以从看守所出发整整行驶了大约45分钟才到。
从车上下来后,李强没有被直接带进行刑室,因为行刑室只有两间,在他之前先行刑的是黄勇富和李剑这两个行动不便的死刑犯。
马依风走了过来,与押解李强的法警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递给李强一支烟,并替他点上。
李强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曾被他误当成情敌的男人,“谢谢你,马队长!”
这是李强第一次以马依风的职位相称,马依风轻扯了下嘴角道:“有什么好谢的,就是一根烟罢了,你不恨我就好!”
“你知道我谢你的不止这个。。。。”马依风知道李强说的是老莫,所以他点点头,表示明白。
“秦良玉是个好女人,但却不是普通男人能够驾驭得了的女人,好好待她,不要丢了!”李强语气诚恳地道。
马依风定定地看了李强足有五秒钟,低声道:“只要我活着的一天,谁都不能从我身边把她夺走!”
狠吸了口烟,李强将视线投向行刑室的大门,从那里抬出两具头盖黑布的尸体,被等待在那里的殡仪馆的员工接走。
“我该上路了,真心祝你跟秦良玉幸福!”说完,将手里的烟丢到地上,用鞋子踩上去拧了拧。
法警对李强道:“走吧,该你了!”
李强被单独带往一间行刑室,临进门前,他再次抬头看了眼天空,深吸了下外面清冷的空气,然后走进那间行刑室。
李强见到在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下,摆放着一张执行床,这床猛一看有些像是医院里的担架床。在单向玻璃的后面,是注射泵、生命监视仪等注射死刑专用器材。
没用身后的法警说话,李强自行走到那张床前平静地躺下。他知道,这一世的肉身将是在这张床上终结。
这时,走过来四名捆绑手将李强固定到行刑床上,并将他的脚镣和手铐打开。
在那面玻璃墙下,有一个圆形的孔洞,那是注射窗口,李强在法警的引导下将右胳膊伸入窗口。
在窗口的另一端,有一名年轻的男法医,用左手从下往上抹李强的小手臂,然后用皮筋管勒住了他的胘肌,将注射泵的软体导管针头插入李强胳膊的静脉中,血管与注射泵连接到一起。这在注射行刑中叫打“通道”。
随着总指挥一声“执行”令,那名负责执行的法医将注射泵启动。。。。
李强闭上眼,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疲累,四肢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般,头脑开始变得昏沉沉的,过往的种种极速地在大脑中依序闪现并迅速消失。。。。
一分钟左右,电脑显示屏上的脑电波停止了跳动,变成几条毫无生息的平行线,心脏跳动也慢慢减缓,直至停止。
法医开始验尸,确认李强已经死亡并拍照后,马依风、宁远、林冲阳在田仁和的带领下进入行刑室,看着平静地躺在行刑床上的李强,几人都没有说话。
这个曾是海滨市黑白通吃、红极一时的大善人李强,就这样保留着他的人格尊严,在没有肉体痛苦的情况下,平静坦然地离去!
………
“强哥!”当熟悉的声音传入李强的耳朵时,他奋力睁开眼,让一直处于黑暗中的自己能够循声看清那个喊自己的人。
没人?!是自己的错觉吗?李强坐起身,他发现刚才绑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固定带很轻松地就摆脱掉了,他从行刑床上下来。
这时候李强见到马依风走了进来,他赶忙上前问道:“马队长,秦良玉也来了吗?我刚才好像听到她的声音。”
马依风神情沉重地与旁边的法警支队大队长说了句:“拉走吧!”
听到身后的声响,李强回头,他震惊地看到,那个躺在行刑床上的自己,被法医盖上一块黑布在头上,由两名法警将固定带打开,搬到一副担架上抬了出去。
李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这个世上将再也没有李强这个人了,他颓然地坐到地上。
正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后一闪而过。
李强赶忙奔出行刑室,四处张望,这时身后一只纤细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胳膊。回身,李强呆住,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绝色女子。
“明月!”李强非常肯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秦明月,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溢着浓浓的思念和爱。
“强哥!”是的,这确实是秦明月。
终于见到让自己牵肠挂肚、昼思夜想的秦明月,李强颤抖着双手,将秦明月拉进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搂着秦明月的娇躯。
“一年了明月,我们分开整整一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太好了!”
李强语无伦次地絮叨着,再次抱着自己深爱的女人的感觉让他激动到落泪,他再也不放手了,不管是生还是死。
“明月,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害了你!”李强愧疚地对怀里正嘤嘤哭泣的秦明月道:“不哭,宝贝,不哭,以后强哥再也不会和你分开!”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你呀强哥!”秦明月的声音颤抖着。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秦明月自责地哭着道。
“傻丫头,不要瞎说,我做得那些事,出事是早晚的事,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去?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都不知道我这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在活着。”
“我得谢谢你,是你让我懂得了真爱的滋味。生也好,死也罢,不枉我李强来这人世一遭。”
秦明月抬起斑斑泪痕的脸,那双蓝瞳像晴空下碧蓝的海水般澄澈,贪恋地看着并用双手抚摸着李强的脸。
“你见过她了是吧?”秦明月问道。
“是的,虽然她寄宿在你的身体里,但只是一瞬间的工夫我便知道那不是你!”
想到即将要被送去服刑的秦良玉,李强感到一阵歉疚,虽是同一具身体,但两个女人都是被自己连累的。
“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了吧?”秦明月继续问道。
“嗯,知道,她帮了我不少的忙,今天能跟你见面也是她提前告诉我的。”李强道。
“尔可叙完旧了?随本官赴命去吧!”将与李强一起行刑的李剑、黄勇富和宁子的魂魄收押好了的阴司判官,带着两名勾魂鬼役前来。
李强不明白眼前人是谁,秦明月赶忙拉着李强的胳膊,一起给判官跪下道:“小鬼明月在此多谢判官大人的大恩大德,让我得以与李强重聚。”
“罢了,起来吧,若无秦良玉替尔等请命,本官何来闲情管这凡间的诸多情仇纠结。”说罢,判官手中凭空出现一段红丝线,他将丝线抛给跪在身前的二人。
“此线名为姻缘线,乃本官去月老处求来的,用此线将你二人的脚踝绑缚,来生可再续前缘。”
李强和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