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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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破晓-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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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那个老头隐隐有了一并杀了沈怀弃的念头。

  沈怀弃回头问那算命先生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那个算命先生眼神冰冷:“从我十岁那年起,他们就想杀了我了,因为他们觉得我有一天会杀了他们。”

  沈怀弃立刻不满道:“这是什么道理?简直不可理喻!”

  沈怀弃看了一眼那算命先生瞎掉的那只眼睛,心里暗暗猜测恐怕又是哪个地方的鬼神之说,“独眼蚩尤屠戮天下”的荒谬说法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小兄弟,你不要被这个人的样子骗了,他就是一个魔头!”那个老头恶狠狠地盯着那算命先生,“他有疯病,疯起来的时候可是杀人不眨眼!”

  那个算命先生跟赌气的孩子一般“嘁”了一声:“我不疯的时候杀人也照样不眨眼!”

  沈怀弃皱眉道:“这位老前辈,我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凭什么说他是魔头?他可曾杀了什么人?”

  那个老头眼里一怒:“他杀的人,多得数不清!”

  那算命先生笑道:“我只该死的人和要杀我的人。欧阳一北,你倒是从我杀的人里举个不该死的来?”

  沈怀弃听到“欧阳一北”四个字,立刻一愣,问那老头道:“你是欧阳家的人?!”

  “正是!”欧阳一北答道。

  沈怀弃神色一凛,冷冷问:“你们为什么要害崔亦笑?”

  “崔亦笑?”欧阳一北听到这名字后不禁冷笑,“不只是崔亦笑,季啸风和沈楚的儿子都得死!”

  沈怀弃本就对欧阳家的人没什么好感,听罢这话之后便立刻冷冷抬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把这位公子的事和我们的事一并做个了结——我就是沈怀弃!”

  那个老头一惊,随即眼中露出恨意和杀气,双掌一烫,便带着大火燎原一般的掌风击了过来。

  沈怀弃对那算命先生喊了声:“快躲开!”同时一手扯下了凤求凰上的黄绢,一剑刺了过去。

  那算命先生依言退了几步,隐约能见右腿有些跛。低头想了片刻,那算命先生竟转身慢慢离开了对战的二人。

  欧阳一北的双掌和凤求凰僵在空中,一时谁也进不了分毫。而沈怀弃本就是靠着剑僵持着,自然感觉到更加吃力。

  那算命先生走了二十来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扫到了沈怀弃掉落在地的花糕。低下头,那算命先生看了一眼自己提着的那份吃了一半的花糕,忽然一皱眉头又调头往回走了过来。

  沈怀弃见那身影移了回来,急忙阻止道:“你腿脚不便,还不赶紧离开,万一……”

  “你既然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还叫自己唯一的帮手离开?”那算命先生笑了起来,“你就那么想死?”

  “死一个也比死两个好,我……”沈怀弃话没说完,就被那算命先生接口道:“你死也比我死好,对吧?”

  沈怀弃点头,然后道:“为侠者理应如此——你还不快走?”

  “上次在汴州你帮了我一次,我还觉得你是真有侠义之气那种人。今天看来,你这人原来是一股子傻气!”那算命先生笑了声,然后收了笑容,对欧阳一北冷冷道:“是不是有些后悔自己贸然出手了?低估这个傻子了吧?”

  欧阳一北是真凭着内力在僵持着,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却难看起来,眼里也露出了恐惧之色。

  沈怀弃却有些不悦——谁是“傻子”?!

  那个算命先生忽然抬起一只手,在欧阳一北的肩头看似轻轻一拍,随着骨骼发出的一声清脆裂响,下一刻,欧阳一北便软了一只手,被沈怀弃手中凤求凰的戾气击退数尺,喷出一口鲜血来。

  沈怀弃口中也是涌起一股腥甜,看了一眼那倒地不起的欧阳一北,沈怀弃便知道那人肯定是再也站不起来的了。

  扭头看着那个算命先生,沈怀弃眉头紧锁——这欧阳一北来得真是巧,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算命先生跟好管闲事的沈怀弃说话时动了手!

  那个算命先生转头看着沈怀弃道:“你猜到了吧?”

  沈怀弃皱皱眉,答道:“你知道有人杀你,所以故意把我卷进来——你早知道我是沈怀弃,可以让欧阳一北转移视线暂且不忙对付你。”

  “要不是受了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恩,还有——谁叫你长得一脸呆气,要我觉得你很好利用呢?”那个算命先生说得一本正经,沈怀弃却黑了脸。

  “你不是打算跑掉的吗,怎么又跑回来?”沈怀弃冷冷地问。

  “难得有一个好人,这么死掉就太可惜了!”那算命先生像个发现糖果的孩子一般笑了起来,“而且,我突然决定交你这个朋友——沈怀弃,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

  沈怀弃本不打算相信这个人,但视线一碰到那人那仅有的一只眼中那干净的眼睛时,却明显感觉到了这人说的“你是我的朋友了”是真真切切地发自肺腑——想了半天,沈怀弃终于想到了一句很形象的话来形容:就像是一个孩子毫无杂念和阴谋、只有真诚和天真的一句诺言一般。

  “欧阳家的人为什么要杀你?”沈怀弃很快抛开了“这人跟个孩子一样”的奇怪想法,问道。

  “说来就话长了……”那个算命先生皱着眉用长长的指头戳了戳脸,忽然又笑了起来:“对了,我叫欧阳厉,记住了!”

  “欧……欧阳厉?!”沈怀弃一惊,脚下不自觉就退了一步,脑中浮现出死在崔亦笑手中那个前辈,然后便脱口而出一个问题来:“你……多大?”

  “十二。”欧阳厉满意地看着沈怀弃震惊的表情。

  “十……十二?!”沈怀弃张大了嘴,他们欧阳家的人都练的什么邪门功夫啊,全都练成妖怪了吗?四十岁的长着八岁的皮囊,十二岁的比自己还高半个头……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这个算命先生时不时透露出孩子气,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披了青年外皮的孩子!

  “那……你是欧阳家的人,他们为什么还要杀你?”沈怀弃不解道,他本来对欧阳家的人十分抗拒,但眼前这个人虽姓欧阳,但却遭到了欧阳家自家人的追杀,于是沈怀弃的敌意也就少了许多。

  “我不是说过了,他们觉得我以后会杀了他们,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吗?”说完,欧阳厉从地上捡起那些掉落的花糕,叹气道:“可惜了那么好吃的东西……”

  沈怀弃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欧阳厉会认自己做朋友,很大的原因恐怕是自己送他吃花糕吧?

  “沈怀弃,我送你个东西当作这糕点的谢礼吧!”欧阳厉从腰间取下了一枚用红绳系好的铜钱,递给沈怀弃道,“我欧阳厉的朋友,天底下只有两个,这个铜钱就是我另一个朋友送的。你拿着这个东西,在整个河南、河北、河东、关内四道行走,都包准畅通无阻。”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要!”沈怀弃一听这铜钱比朝廷的通关令还好用,顿时明白这玩意儿绝对不是能跟几块花糕划等号的,若他就此收下,说不准是福是祸。况且,他又极少去北方,要这个东西实在没什么用处。

  欧阳厉却把铜钱硬塞到沈怀弃手里,说:“没有这个东西,你怎么能到洛阳来找我玩?再说了,我欧阳厉既然认了你这朋友,那你就该爽快收下,否则就是不把我当朋友看!”

  沈怀弃没有动,正色道:“我只不过是送了你几块花糕罢了,你能引我为友固然甚好,但这个东西,沈怀弃却绝对不能要!”

  欧阳厉一皱眉,抬腿就踢了沈怀弃一脚,道:“你果然是个不怎么机灵的家伙,我都说了天底下我肯结交的朋友不多,你就是二者其一,既然如此,这东西送给你就算不得什么啦!”

  “就是因为我送了你花糕吃?”沈怀弃疑惑地问,心里不禁想:这人果然是个孩子,若是这样,恐怕再过几年,满天下都是他欧阳厉的朋友了吧?

  欧阳厉却白了沈怀弃一眼,骂道:“你当我像你那么白痴啊?我当你是朋友,是因为我觉得你心眼单纯,和你打交道不像和其他人那样要动很多心思——累都累死了!”顿了顿,欧阳厉皱眉盯着沈怀弃说:“不过和你打交道也挺累,你又笨又死板,像个老迂腐身边的小痴儿一样!”

  沈怀弃和季拈商呆得久了,或多或少也沾染了暴躁的脾气,听了这话,沈怀弃立刻一脚踢了回去,没好气道:“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娃,凭什么说我?简直没大没小!”

  欧阳厉却又笑了起来:“看来,你生气骂人的本事也不怎么样!”

  沈怀弃心里真有些恼了,正准备将从季拈商那里学来的骂人的话用出来,却被欧阳厉笑出的酒窝挡了回去:“走,我带你去吃天底下第二好吃的糖葫芦。”

  “天底下第二好吃的糖葫芦?”沈怀弃准备好的“骂辞”一瞬间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恩,你吃了就知道了。”说完,欧阳厉便跛着腿领起路来。

番外四 陆罪(上)
三年前。

  幽州的冬末被白雪抱得紧紧实实,有些干。

  天微微亮,一个穿了厚厚貂裘的高个子男人提着很多食材走在冷冷清清的街上,街边那些一个月前庆年的红灯笼显得更加寂寥。

  他的领很高,挡住了大半边的脸,但从那双深邃的眼和高挺的鼻梁可以推断,这个人肯定长得一表人才,英气逼人。

  忽然寂静的街角有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还伴着时断时续的痛苦呻吟声。

  高个子男人停下脚步,扭过头注视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这一扭头,原来藏在领子里的脸全部都露了出来,极为年轻的一张脸,果然是儒雅中带着英气,洒脱中带着沉稳。但是,他的左边脸上却突兀地刺了一个字——“罪”。字不大,却足够醒目,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字竟是他的生母亲手刺上去的。

  那个痛苦的呻吟似乎更加微弱了一分,高个子男人又上前了几步,终于看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最多不过十岁。

  那个孩子早已感觉到有人靠近,却因为全身筋脉都几乎被震断,所以动弹不得,只得睁着一双血红的眼充满杀意地看着那个人靠近。

  他看见那个脸上刺了“罪”字的年轻人向自己伸出了手,便立刻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牙缝里阴狠地挤出了一句:“滚……否则……杀了你……”

  那个年轻人却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个浑身上下散发出屠戮之气的孩子抱了起来。

  那个孩子只感觉到浑身一阵剧痛,隐约看见了那个年轻人腰间挂着的两枚铜钱,然后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睁开要,那个孩子立即想要坐起,却牵动了浑身的伤口,于是痛苦地闷哼一声,瘫在了床上。

  “不要乱动,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救活你。”是那个脸上刺了字的年轻人。

  “能说话吗,小子?”那个年轻人一边问,一边走过来检查刚才那一动有没有让伤口裂开。

  那个孩子吃痛地喘了几口气,声音微弱地回答道:“……能。”

  “想吃点什么?”

  “……恩?”

  “我问你想吃点什么,你昏迷了大半个月了,肯定饿了吧。”那个年轻人见没有大碍,于是放下了心来。对于这个孩子,他越发好奇了,大半个月不吃不喝,就仅仅是死沉沉地躺在那里,这个孩子不但没有被活活饿死,甚至连原来紊乱的脉象、呼吸和心跳都在一天天平稳——真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人!

  “……糖葫芦。”

  那个年轻人一愣,随即笑了:“我这里恰好没有山楂了,吃点别的好不好?——有我自制的蜜糖干果,你吃不吃?”

  那个孩子立刻点了点头。

  年轻人转身去了一旁的桌前,那个孩子转过头,圆圆的眼睛四下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房间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看得出主人是将卧房与书房并作一间在用。一切看上去虽是平凡无奇,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主人的不简单来——这些陈设,从木桌到灯盏,都是出自大家手笔,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

  年轻人把干果罐子放在紧挨着床边的小凳子上,轻声问道:“能动手拿吗?”

  那个孩子试着抬了抬胳膊,感觉不怎么痛之后,才伸出手来抓了一枚干果,道:“能。”

  年轻人微微一笑:“不能吃太多,过一会儿我炖的鸡汤就该好了,你留着肚子喝点。”

  那个孩子咬了一口干果,忽然冷冷道:“为什么救我?”

  那个年轻人一笑,脑中浮现出当时那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模样,眼中有些陷入回忆的那种恍惚神色,过了一阵才道:“我抱起你的时候,你对我说你不想死,所以我就救你了。”

  那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是谁?”

  “似乎该我先问‘你是谁’吧?小小年纪,武艺却高得惊人,又被人残忍地震断了浑身筋脉——这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那个孩子眼中一冷:“我叫欧阳厉……你是谁?”

  “孙浅让,或者你可以叫我陆罪,不过我更倾向于你叫后者。”说完,孙浅让自己倒是笑了,他竟然把自己“孙浅让”这个名字告诉了这个孩子?

  孙浅让看着那孩子,说:“原来你是欧阳家的人……是被仇人追杀吗?”

  “不是,”欧阳厉把剩下的半边干果吞了下去,“是我爹他们干的。”

  孙浅让皱眉:“虎毒不食子,你爹为什么要杀你?”

  欧阳厉发出“嘁”地一声轻笑:“我练功走火入魔,差点血洗了整个欧阳家……不过还好,只死了十三个人,有两个残废了,不过没性命之忧。”——那副像是谈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表情,让孙浅让微微有些心惊,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欧阳厉,长大了必然要成为一个大魔头!

  “虫楼忠字号舵主的孙少爷,现在你心里是不是在想着杀了我?”欧阳厉扬起了一个笑容来,深深的酒窝,却掩不住眼里的冰冷和杀气。

  孙浅让点点头:“不错,你这孩子杀气太重……”

  欧阳厉大笑了声:“你杀不了我,我看得出你不懂武功。我虽然受了伤,但若要对付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孙浅让收了干果,淡淡道:“一个不懂武的人在江湖行走,自然会有一些保命的宝贝,若是我要取你性命,恐怕你不见得就能逃得过。”

  说完,孙浅让扫了一眼欧阳厉紧握着的右手,继续道:“不过,我没打算杀你——我没那个闲功夫救了人再亲手把他杀掉……等你伤好了,你离开便是,再遇到你们欧阳家的人,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管了。”

  转过身,孙浅让放好了干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待欧阳厉的伤完全好了,已经是三个月后。在孙浅让的帮助下,欧阳厉利用欧阳家的独门内功把各大筋脉都打通了,让自己差不多恢复到了受伤前的状态。

  原本孙浅让是没有打算帮欧阳厉完全恢复武功的——这个戾气太重的孩子若是复原,那肯定会带来一场灾难。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欧阳厉感觉到孙浅让对自己是心肠极软,于是几番死缠烂打、甚至绝食抗议,终于逼得孙浅让无奈点头,答应施针助欧阳厉一臂之力。

  欧阳厉复原后,孙浅让目送这个杀气凛人的十岁孩子终于离开,不禁舒了口气,然后转身回房间收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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