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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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风景-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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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情的吴宓,竟在熊希龄逝世后,再度燃起追求毛彦文之火。最后自然仍以失败告终。吴此后吞声忍泣,埋首书斋,寄情诗词,聊遣愁怀。“平生爱海伦,临老亦眷恋。世里音书绝,梦中神影现。”算是他真实的心灵写照。直至60年代,吴宓还请人画了一张毛彦文的肖像悬于壁上自赏。温源宁评论吴宓时说他是“一个孤独的悲剧角色!尤其可悲的是完全不了解他自己。他承认自己是一个热诚的人文主义者和古典主义者,但从他的气质上看,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毛彦文的往事(4)
另有一说。也有人根据吴宓所存毛彦文的旧札认为,毛彦文曾向吴宓表示过她的情怀:“先生当记得我们俩在东北大学相处的日子,先生在东北大学任教,彦文若不是真心爱先生,会有到东北看望先生的那一举一动的表现吗?”“我把先生送出门外,先生离开了我,一直往前走去,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我一直站着,到看不见那消失了的先生的背影,才独自回来,把门关上。……” 可以断言,毛彦文对吴宓是有感情的。她在自传《往事》第三章中,专列一节《有关吴宓先生的一件往事》。文末写道:“吴是一位文人学者,心地善良,为人拘谨,有正义感,有浓厚的书生气质而兼有几分浪漫气息。”并为他死于非命而欷不已。
  “婚姻是毛彦文用生命缔造的另一个现代传奇”——不只奇在毛彦文早年逃婚的惊心动魄上,也不只奇在被青梅竹马的表兄无情遗弃上,更奇在她下嫁父执辈的熊希龄和对其事业的追求上。
  熊希龄(1870—1937),字秉三,湖南凤凰人,北洋前国务总理、慈善教育家。不知底细者会以为毛彦文是“攀高枝”,其实倒是一种缘分。为其牵线搭桥的红娘,竟是熊氏的内侄女朱曦。朱曦本是毛彦文就读湖郡女校时的同学、知己。后来,毛入北京女高师又巧与朱曦同窗,且与朱曦堂姐朱畹和胞妹朱嶷都是校友。那时,3位朱氏小姐均寄寓北京熊希龄家。毛彦文初来京华,人生地疏,便常随朱家姐妹到熊府玩耍。毛以父执礼事熊氏夫妇。熊夫人朱其慧十分怜爱、器重毛彦文,关怀备至。当获知毛彦文遭朱君毅欺负后,气愤地说:“毛彦文温而多情,朱某薄幸负心。”为之打抱不平,后主持他们的退婚签字仪式。毛彦文从金陵女大毕业时,熊希龄嘱朱畹写信邀毛到香山慈幼院任教,适毛计划出国,婉谢。及至毛彦文归国,熊夫人已过世,慈幼院缺人,熊又邀毛。时毛彦文已受聘于复旦大学、暨南大学,未允,但感铭五内。毛彦文说,“这也许在冥冥中播下日后我们两人婚姻的种子。”时至1934年,熊希龄到沪,住在侄女朱曦家。出于礼貌,毛彦文应朱曦之约去看望长辈熊希龄。紧接着,朱曦持续前往复旦找毛彦文聊天叙旧,最后亮出代姑父求婚一事。毛彦文一听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辈分不同,你的姑父我称老伯,再说年龄也相差太多。”毛坚拒。次日,熊希龄亲赴复旦约见毛彦文。同时,熊氏加大攻势,几乎每天给毛写信或填词寄赠。朱曦还打电话给熊的长女熊芷,熊芷怀五六个月的身孕,从京抵沪,代父求婚:“您可怜可怜我吧,看我这样大肚子由北平赶来上海,多么辛苦。我是来欢迎您加入我们的家庭的。”各方亲友也恳切相劝,弄得毛彦文六神无主。在这重重包围下,两个月后毛彦文终于首肯。
  1935年2月9日,熊希龄、毛彦文这对老夫少妻在上海慕尔礼堂携手走上红地毯。此事成为一大社会新闻。上海《申报》以《慕尔堂中熊希龄续谱求凰曲》为大标题,作长篇报道。沪上名人黄郛、李石曾、吴铁城、章士钊、杜月笙和梅兰芳等群贤毕至。袁同礼、陈立三、胡适之、任鸿隽、陈衡哲等发来贺电。许多贺联隽永、幽默,甚而有点出格,主人也不介意。如就当事人的年龄和复杂的人际关系所撰的:

毛彦文的往事(5)
老夫六六,
  新妻三三,
  老夫新妻九十九;
  白发双双,
  红颜对对,
  白发红颜眉齐眉。
  和“旧同学成新伯母,老年伯作大姐夫”等。熊希龄面对世人的种种杂议,十分坦然,他在应邀报告新人恋爱经过时,坦然地说:“新娘本叫我老伯的,这回我向她求婚,她还以辈分不同为推托,我们的结合,完全为事业。”诚正如此,婚后毛彦文数十年如一日殷殷致力于夫君的慈善事业说明了这一点。
  老夫少妻的生活是和谐、幸福的。毛彦文在晚年回忆时说:“(我们)整天厮守在一起,秉要是没有看见我,便要呼唤,非要我在他身旁不可,终日缱绻不腻,彼此有说不完的话,此种浓情蜜意少年夫妻亦不过如此。”“令我陶醉,令我庆幸。”
  蜜月期间,熊希龄作《莲湖双鹭图》并题词赠毛彦文,以志“一生花下,朝朝暮暮相守。”时适毛母逝世“三七”纪念,他们双双返回故里。熊着孝服,对家中年轻于他的长辈执礼甚恭,没有任何架子,受到乡人交口赞誉。熊氏还作《奇缘》一诗记之。诗曰:
  痴情直堪称情圣,相见犹嫌恨晚年。
  同挽鹿车归故里,世人争看说奇缘。
  不知情者或认为毛嫁熊,是看中钱财。其实,早在朱其慧去世后,熊希龄即把动产分给两女,房子等不动产悉数捐给他设立的“熊朱义助儿童福利基金社”(以夫妇二人的姓命名)。熊已是“无产阶级”,现重组家庭,当基金董事会同仁研究后对毛彦文说:“拟把他捐出的产业归还一半作为新家庭的开支”时,毛彦文当即表示:“不要把已经捐出去的产业,因我的缘故而有所改变,董事会诸公的建议,我心领好意,但不敢赞同。”熊希龄听了十分高兴,对毛彦文说,“我没有看错人,你没有给我丢脸!”最后,董事会决议,每月补贴他们生活费800元。后因战乱,物价飞涨,毛彦文不得不变卖熊的汽车,以典当首饰度日。
  尽管毛彦文是夫唱妇随,然年龄之差太大,熊内心总有点自卑。某年圣诞节,两人逛商场,毛差熊先回家。熊不允。随同往返,但神色不快。熊午睡,毛私出归来,见熊卧床流泪,为之讶然。一问方知,熊是以为毛嫌他年老,不愿一同购物,怕人笑话。毛彦文告诉他,她是想购一只手表赠他做圣诞礼物,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熊听罢破涕为笑。初婚的毛彦文不好意思直呼其名,跟熊的外孙叫“爷爷”,熊不高兴。熊要毛喊他“秉爱”,他呼毛为“彦爱”。毛彦文最后就称他为“秉”,亲切又自然。
  他们相处总共不到3年。1937年12月25日熊希龄猝逝于香港,他是“因初期抗战失利,受刺激太深,精神负担过重,骤然丧生!”
  毛彦文明白,熊要续弦,多半是为他的慈善事业找继承人(熊有二女一子,其子是残疾人,中年即殇)。他是看中了她的能力、热情和爱心而苦苦追求她的。她说:“我痛定思痛,只有把所有的精力寄托在先生的事业上,这样就似乎和先生并不分离。”自熊去世后,毛彦文继承乃夫遗志,继任香山慈幼院院长,同时长年“奔走于桂、渝、港、沪之间,出生入死,在所不顾”。在桂林、柳州、芷江等地拓展慈善事业,造福良多。日本投降,毛彦文在祭奠熊希龄时,面对遗像作保证:“吾当尽吾力之所及,重整慈院,藉继君造福孤寡之遗志,亦以报相知于天上也。”乃决定复办香山慈幼院。她成立了基金会,聘请好友、燕京大学教授雷洁琼任理事长,开展工作。而她自己终日奔上走下,“沿门托钵,过着化缘的日子。”经过她的努力,慈幼院终又恢复战前的风光,有千人的规模。1947年毛彦文以慈幼院长身份当选为“国大”代表。她说,饮水思源,这是先夫的余荫,怎能忘怀。
  毛彦文1949年离沪赴台,“严格地说我是空手离开上海的”。到台后,有限的现款不能维持生计,旋去美国。在旧金山《少年中国报》当过编辑,在加州大学女生宿舍当过指导,在华盛顿大学做过研究,在西雅图教过烹饪,在华大远东图书馆当过管理员……飘零海外,备尝人间冷暖。毛彦文1961年赴台后自动放弃美国绿卡,在台重执教鞭,生活低调。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视网膜脱落,又患乳癌,先后动过5次大手术,但一直坚持工作,直至1976年退休。毛彦文将毕生珍藏的乃翁云卿公书卷及熊氏赠她的16幅屏条捐给了台北故宫博物院。
  归隐后,毛彦文颐养之暇,自1985年开始撰写*《往事》,1987年后在台自印百册,自谦是“流水账”,分赠亲友作为纪念,2007年1月于大陆公开出版。她在“结语”的篇末慨叹一生时写道:“碌碌终身,一无所成,少年抱负,无一实现。此生有三分之二岁月在悲苦坎坷中度过,复遭国事蜩螗战乱频仍,社会动荡,居无定所,幸来台定居后得平静度过二十余年。乃近年来,台湾局面起了变化,暴戾之气,弥漫全岛,能否在此安度余年,难言之矣!”
  1999年10月3日,繁华阅尽后的毛彦文溘然去世,享年一百零二。
  征引及参考书目:
  毛彦文:《往事》,百花文艺出版社,2007年版。
  周秋光:《熊希龄传》,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
  温源宁:《不够知己》,岳麓书社,2004年版。
  李继凯等编:《追忆吴宓》,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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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存仁“另眼”看名人(1)
陈存仁(1908—1990),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的名医,原名陈承沅,生于上海老城厢一衰落的绸缎商之家,自幼失怙。他由上海民立中学毕业后入南洋医科大学攻读西医,在校期间染上伤寒病,却由中医丁甘仁以三帖中药妙手回春。这令陈氏对中医刮目相看,感慨之后脱下西装,穿上长袍,改弦更张入上海中医专门学校,师从丁甘仁学艺。丁先生传道授业解惑诲人不倦,尤重医德,其“道无术不行,术无道不久”一句良言,让陈存仁享用终生。陈存仁自立门户不久,便脱颖而出,名满沪上。求诊者有权倾一方的达官显要、名极一时的风雅名流,以及乡野市井的贩夫走卒。1949年初陈存仁赴港,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已一个甲子。近年来,陈氏的杂著始陆续在大陆面世,他传奇的人生经历,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和关注。
  陈存仁之有名,不止于他的高尚医德、至善医术,更兼多项创举:1928年,他首创国内以普及医学常识为宗旨的大众报纸《康健报》,一纸风行全国;1935年主编300万言的《中国药学大辞典》,震撼杏林;1937年东渡日本,搜罗汉医典籍,整理出版《皇汉医学丛书》,蔚为大观;1964年编撰出版《中国医学史》,独树一帜;1979年在日本出版四巨册《图解汉方医学大事典》,泽被海外。此外,1929年国民党政府拟“废止中医”,陈氏为抗议运动的发起者和组织者,作为全国中医界公推五代表之一,进京请愿,为维护祖国传统医学的地位和尊严做出了努力。陈存仁在悬壶济世生涯中(包括后来至港),凭他得天独厚的特殊身份,因缘际会结识了一大批民国名流:章太炎、吴稚晖、于右任、胡适、张学良、秦瘦鸥、陆小曼、王人美、*凤、林黛,以及流氓大亨杜月笙、狗肉将军张宗昌和特务头子戴笠等等。陈氏行医时“望、闻、问、切”甚殷,既体贴患者病体,尤关注病员心理;既观求医者刻下之“颜”,又察其幕后之“色”。他自幼钟情文学,勤于笔耕,将数十年亲历或耳闻琐杂,熔“颜”、“色”于一炉,形诸文字百万言。他笔下所录某人或许仅一时一事之一鳞半爪,却能够再现名人生活之一斑,或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当然,其真伪和描摹程度可否采信,尚待考证;然毕竟为史家提供了些许佐证或线索,不乏史料价值。
  陈存仁笔下所记的人物,珠散在他的杂著中,写得实在生动有趣,令笔者忍不住拾其牙慧,作一番梳理扒抉,浓缩珠串成这篇小品,飨我同好诸公。
  章太炎:并非疯子,狂放而已
  陈存仁是章太炎晚年的弟子。他虽执贽章门,但不能与师兄黄侃、汪东辈并论。套用今人时语,陈不过是入章门“补习班”而已。陈也说:“(他)不过指点我先读某书,后读某书,也时常提出些问题问我,略为讲一下就算了事。”但他立雪程门执礼甚恭,且贡献良多。先生写字,他研墨抻纸,并代收润笔;先生享烟茶糕点,他充当跑腿;先生出行,他任书童,鞍前马后地忙活;平时为先生迎来送往、排忧解难,以事父之殷侍之。
  陈入章门,与众不同。他人慕章名自投门下,陈氏系章主动提出。说来有趣,1927年陈存仁由中医专门学校毕业后,为深造国学,师从姚公鹤先生补习国文。姚与章太炎旧谊深厚,三五天即有书札往还。陈存仁充当姚的信使常出入章寓。章本以为陈是姚的书童,后闻陈以中医为业,只是师从姚习国学。章本对中医有研究,又见陈勤奋好学,便说你学国学,何不拜我为师。陈存仁一听,喜出望外,即行三鞠躬,改称老师,呼汤国梨师母。

陈存仁“另眼”看名人(2)
章太炎那时穷困潦倒,窘到差不多要“涮锅以待”的地步。章住上海南阳桥康悌路底一小巷内,客厅形状很不规整,卧室在楼梯中间阁楼上(亭子间)。衣衫常年不过三四套,无一新物,蓬首垢面,指甲很长,黑痕斑斑。桌上菜肴之劣,出乎想象之外,终日以酱菜佐餐;烟是劣质金鼠牌,还吸水烟,地板上留有数不清被烧焦的小洞……家有藏书8000册,却无一书橱。常用者置于桌上,其余堆在地上一如杂物。他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卖字。由于他曾做过孙传芳的幕僚,与时人交恶又多,鲜有人往来,门可罗雀。穷到20个月交不起房租,房东下逐客令。汤国梨无奈,写信差陈存仁向董康(绶经)求援,带回两张庄票,一张付积欠,另一张付新租房款。后民国*冯自由趋访,请章太炎重写“*政府成立宣言”和“讨袁世凯檄文”两件历史文献,虽只获润笔墨银(墨西哥银元,下同)20元,但报章腾载,声名大作,一时求墨者众。章太炎有名士之风口不言钱,汤国梨又不便出面,全得益于陈存仁出面酬应代劳,家境稍有改观。
  章太炎一生为人诟病之一事,是与杜月笙的关系。章、杜之交,亦缘陈存仁搭桥。杜月笙家祠堂落成,遍求当代名人墨宝。章士钊为杜月笙出点子,开具一长串名单,第一名即章太炎,但声明他不便代求。杜月笙找章太炎老友徐福生帮忙。徐衔命而去,败兴而归。杜月笙那时与陈存仁已订交,改请陈做说客,并云先送1000两银票。陈知章师的清高,也知老师的清贫,更洞悉师母半推半就的私意。一日乘机向章进言:“太史公在《史记》上作过一篇《游侠列传》,老师应该对杜先生的祠堂落成做一篇文章”,“做镇宅之宝。”章太炎听过陈对杜氏发迹的一番介绍后,豪情大发,不拟草稿,即兴挥毫,只花40分钟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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