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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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风流-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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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临素失笑,也懒得与他辩驳道:“既然王爷什么都懂,这天也黑了,看来今夜我们也走不出这片林子去了,便有劳王爷为在下洗手作羹汤吧。”
此刻二人已经为木阵逼入林中,今夜月光并不明亮,密林中重重叠叠的枝叶,死一般的静谧。
言临素内力为玄天冰阵所伤,就他目前的内力若要用于逃命倒还好,用于捉兔子,抓山鸡,朱永宁倒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朱永宁倒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没什么好脾气地道:“本王去给你弄吃的,你捡些枯枝生个火,好好地给本王等着。”
言临素笑着点头。“有劳王爷了。”
入林不太深,朱永宁很快提了只兔子回来。还未走近,朱永宁便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原地生着火,火旁丢着半片猴尸,地上撒了些血迹,却没有见到那书生的身影。
朱永宁捡起地上的半片衣袖,一片淡色布衫,他认得这是自那书生身上扯落的,断口像是为什么东西撕了下来。
朱永宁心中一惊,他将那衣袖攒在手心,他极迅速站起身,目光如电在黑魆魆的树丫和山石上扫过,很快择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那是一处背风的山崖,枝木如匕指天,血腥味到这里更浓。
朱永宁见地上散落着几片猴尸,血已染了大片,心下一沉,莫非那书生出了什么变故?
月光昏暗,朱永宁蹲下身检视地上的痕迹,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朱永宁手中剑铿然出鞘,带着腥气的爪子贴着他的面颊掠过。
倒在他面前的是一只猴子,爪子乌黑,一截冰冷的剑锋刺穿了它的胸腹。
言临素手中提着染血的剑锋,无力地靠在树干上,衣袖断了一截,胳膊上染了血。
朱永宁欺近他,目光落在他受了伤的手臂上,沉了沉。“怎么搞的,连些畜生都敌不过?”
朱永宁拉过言临素的手臂,这伤口的血带了发黑的暗色。
他皱了皱眉,用手中锋刃割开伤口,自己还没意识到便已经低下头去吸出了第一口毒血。
言临素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胳膊上的伤口很胀,朱永宁的唇像温柔的风抚过冰封的湖面。
言临素目光微微动了动,若有人看见,便会发觉他此刻眼底千般复杂的情绪。
处理完毒血,用衣服上的布条缠紧伤口,朱永宁放开言临素的手。
言临素道了谢,抬眼去看朱永宁,朱永宁并未退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树干上。
言临素这么看着觉得小王爷的目光很深,也许是因为夜太黑,这目光竟然直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千般温柔,万顷深情,让人讨厌的黑夜竟给人这般的错觉。
朱永宁的手抚上他的脸,停在他的下巴,霸道地抬起他的脸。
“本王真觉得你很奇怪,有的时候觉得剥开这层皮相,也许下面藏着不一样的人。”

言临素吃痛地偏过脸,小王爷却没有打算放过他,手指霸道地顺着他的脸往下,一手按住那修长的后颈,男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探究地打量着他的脸。
朱永宁也在纳闷,这人的脸上并无任何破绽,莫非真是玄天冰阵能彻底改变了人的容貌?
言临素喘了几口气,手突然扬起,咔擦一声轻响,毫不犹豫就卸了小王爷一条胳膊。
朱永宁发出一声闷哼,一条胳膊软软垂落,也就在这一分神之间,言临素已经脱离了他的怀抱。
朱永宁脸色铁青,他一搭手将自己的胳膊续上,他极危险地盯着言临素的眼睛。
言临素为他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手握紧剑,已是戒备的姿势。
朱永宁看着他,夜太黑,反而能看清对面那人眼眸中琉璃一般的光泽。
那般熟悉的感觉?
良久,他转开眼道:“算了,本王怎么会和你这书生一般见识。”他说完这话,又是一阵狐疑,“你的武功不错。”
言临素收起自己手中的剑,霍然插回鞘中。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冷声应道:“十年磨一剑总归有些用处,可惜浪费在你身上。”

这林子的猴子爪上淬有剧毒,显然是为人所养着的。
朱永宁在火上烤兔子,一边在想这猴子偏偏当他去打猎时,寻了这书生下手,并非没有目的。
只怕这人是想要让皇帝的使者死于中途,逼得他无法上京,不得不反吧。
想到这里,小王爷就有些气闷。
无论是谁,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要先护卫自己的敌人。甚至护卫他的性命比自己的更加重要的时候,朱永宁心底只有一种真见鬼的感觉。他当年与这人为了一个人针锋相对,如今却要护了他逃命,这种感觉其实多少都会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何况此刻他还为这人烤着晚餐呢,这兔子索性烤焦一些吧,烧成黑炭反正也吃不死他。
“王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四时之食,五谷之分……”
朱永宁脸色一沉:“呆书生,你莫非是在嘲笑本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个兔子都烤不好吧。”
兔子腿被拿离了火,丢过来时焦黄却还带着油香,言临素想小王爷果然是个听不懂人话的驴脾气。
言临素撕下兔肉放入口中,微笑道:“多谢王爷。”
吃饱了肚子,二人这一日也乏了,朱永宁用树枝搭了个避风处,然后上下打量了言临素。
言临素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猪肉,被他看得心底发毛,道:“王爷为何这般看我?”
朱永宁叹了声:“算了,本王自认倒霉。”
言临素见朱永宁抬手扣了他的腰,面色一沉,“做什么?”
朱永宁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知怎地心情大好,他贴近一点,低沉而酥麻的声音就贴在言临素的耳边:“睡觉……还是你想做什么?”
“哦,小王爷的手莫非还想再断上一回?”
朱永宁朗笑一声道:“对你,本王没兴趣。喏,本王只是让你睡在里面点,若非怕你这书生半夜被猴子叼了去,本王才懒得理你。”
原来是这样,这样的事,这人不会好好说话吗,言临素强自按捺下心底因不习惯人靠近的异样。
二人终于躺在了树堆上。
朱永宁奚落了他,这一日心头的不快去了大半,极混账地躺下就合上了双眼。
言临素躺在树堆上,不太平整的树堆睡起来自然不舒服,但他这几年什么痛不曾忍过,倒也不算什么。
只是有些睡不着,耳边是这人的沉沉的鼻息,虽未碰触,但这人躺在身旁的身躯给他温热的感觉。
他与这人已经有过多次肌肤之亲,却从未这般安静地共眠。
夜很冷,言临素觉得自己像游荡在世间的魂魄,而这一方尘世还有温暖,让他无法离去。
朱永宁睡得很沉,他做了一场梦,梦见他将言临素牢牢抱在怀里,却什么也没做。
梦那么清晰,交握的手,还有那近在咫尺的薄唇。
一滴晨露滴落,言临素睁开眼时有些无言以对,他为朱永宁抱在怀中,小王爷结实的腿顶着他的腰胯。
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小王爷身下那物坚硬地顶着他。
朱永宁也睁开了眼,一脸郁卒地看着他,“本王……”
言临素点了点头,很理解地说,“知道,王爷这是习惯。王爷可以先放开我了吗?”
朱永宁猛然后退,咬了咬牙,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竟然对这人有了欲望?
这让他情何以堪!
“本王才不是对你有兴趣,本王只是,只是……”
言临素淡淡地道:“知道,我已经说了,王爷这是习惯。”
他神色淡定,却只有自己知道,昨晚朱永宁拥他入怀时,他并未睡着,只是贪恋怀抱的温度,不曾推开。
而之后,他不知何时竟然睡去了。
他自玄天冰阵下生还,自然怕冷,没有其他。红尘再多繁华,他也不过是一缕不肯死心的游魂,也不必再有其他了。
朱永宁瞪了他片刻道:“别过来,本王自己能解决。”
言临素无奈苦笑,将那句我也并未想帮你解决咽了下去,他生了火将昨夜吃剩的兔肉热过,再分了小块用布包好。
他听着树后的喘息声停了,才道:“王爷,可以出来吃早餐了。”
朱永宁脸带潮红地从树后走了出来,接过他递来的兔肉吃了片刻,也没吃出滋味来。
小王爷心情低落,便不爱说话。
这一日二人并未分开,连黄昏时打猎都是二人一同去,两大高手一同捕了只山鸡。
朱永宁一面哀声叹气:“本王一边要打猎,一边还要照顾你这百无一用的书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言临素颇为赞同地道:“王爷下回出门前要记得算上一卦。若命交华盖,便不要出门了。”
“哦,听你这意思,莫非是怪本王害了你?跟紧了,这黄昏光线暗下来了,若忍了这么久,还不出手,本王就佩服他。”
言临素一笑,加快了脚步,这小王爷虽然不讲理,但对危机的敏锐感觉却不差。
难怪他能活到今日。
在林中又遇了猴群的袭击。
今日的天气比昨日好,黄昏的血色的斜阳照在树林的边缘,猿猴啼鸣声便在这个时候响起。
凄厉的,噪杂的,刺痛人的耳膜。
黑色的爪子,通红的眼睛在快要黯淡的斜阳中交织成一幅让人心底生寒的画面。
朱永宁眼中的光芒很盛,“本王从未如此喜欢过这些畜生。”
他话语方落,剑就出了鞘。
小王爷忍了一日,那送上门来的猴群,自然就成了朱永宁泄愤的对象。
此刻他只想快点离开了这树林,省得他去想他为何会对一个本该是仇敌的人动心。
出了这林子,或许他该去找个女人好好泻泻火,哪怕是个陌生的烟花女子。
此刻言临素却陷入了险境。
“小心,”剑芒快若电光,言临素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朱永宁揽着腰带开了几步。
言临素看着地上的碎肉和内脏都散落一处的猴尸,朱永宁肩头带了血,显然是方才为了救他为猴子伤了。
言临素道,“王爷认为设这阵的人是谁?”
朱永宁甩了剑锋上的血,此刻他眼底的杀气让他看上去颇有气势:“除了本王那大哥,还有谁会想出这么愚蠢的主意。他说动父皇让我回去问话,偏又怕了我回去,不敢堂堂正正地与他这兄弟一战,只好出这馊主意。以为你若半道死了,我就自然不敢上京了,那时我不反也得反了。”
朱永宁瞪着言临素道:“知道了吧,本王不是要救你,而是你顾好你的小命,别连累本王。”

                              第二十四章   双帝

小王爷大呈威风的后果是中了猴爪的毒。
以朱永宁的修为,区区畜生还不至于能伤他多重,这回改由言临素为他料理伤口。
朱永宁坐在地上,言临素半跪在他身侧,“王爷。”
朱永宁没好气地道:“好了,来吧,本王不会与你计较。”
这般别扭,言临素轻轻一笑,手从袖中拿了把匕首,手腕一转利落地划开伤口,让黑血流出。
朱永宁有些意外,他方才只想着自己为这人吸毒,此刻硬了头皮让他还一回来,可谁知言临素却只用了匕首。
言临素道:“王爷忍着些。”
“行了,本王还怕这个?”
“这猿猴的毒是随气血而动,王爷不比我这经络内力另行一路,只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朱永宁自己将锦袍解开,露出结实肩头,“少废话。”
小王爷脱了衣服果然比较好看,已经长成的男子,背肌是健康的肤色,掌下的触感结实而有力,感觉似乎挺不错。
言临素额上一缕发垂落,朱永宁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敏锐地感觉到那眸中是含笑,忍不住气恼地闷哼一声。
言临素手下动作很快,利落地割开肌肉的纹理,掌下传来微弱至难以察觉的颤抖,小王爷的背肌忍不住绷紧。
“王爷请放松……”
朱永宁磨了磨牙,忍下了这口气,放松,本王什么风月帐没见过,轮得到你这书生来让我放心。
小王爷倒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此刻身在阵中,并不是赌气的时候,他只是气得将头偏在一边,肩头倒是慢慢松垮了下来。
言临素为朱永宁料理完伤口,收了匕首,想了想伸了手。
用手在朱永宁额上一触,朱永宁还未反应过来,那微冷的手已经收了回去,道:“王爷已经开始发热了,倒也不坏,毕竟年轻的身体,这么睡上一觉发点汗明早便好了。”
朱永宁忍到此刻已经怒了,这般如同训孩子一般的语气,他挑了挑眉:“谢书生,别招惹本王,否则……”
言临素语中含笑:“否则王爷想怎样?”
“我,”朱永宁为他问得答不出话来,气闷地去睡了,他能拿这人怎样,真做什么逾矩逾礼的事他自己更别扭,杀又杀不得。
言临素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温柔的笑意。
言临素将匕首收了,又热了些野味,合衣而卧,今夜他睡外头。
小王爷还在发着热,靠近的身躯,他能感觉到身边男子灼热的体温。
如朱永宁这般的人,或许有情,深浅几何谁也难料。
言临素一直认为朱永宁对他不过是贪欢慕色,他只是不明白以小王爷自己如牡丹般华丽的容貌又怎会去喜欢像他这样同为男子的人。
只是……
言临素抬手试了朱永宁额头的温度,只是自从遇见这个人自己的情绪似乎也容易受他所左右。
——和他闹什么别扭。
身边的小王爷似乎感觉到舒服的触摸,竟是抱了他的手:“别走,临素。”
不过是孩子脾气,对给过他温暖的人霸道地占有罢了,离真心相去何止万里。
纵然这两日朱永宁将他当成谢若之,也不过是小王爷的醋坛子打翻了。
临素,你更是不可当真呐。
而谢若之,言临素想起这个永远微笑着站在他身边的书生。
相思暗藏总有蛛丝马迹,如今想起只余怅惘,情之一字,本来就无可回报。
——终归是亏欠了。

天渐渐亮起,朱永宁缓缓张开眼睛,他看着身边人的睡颜。
这人不似谢若之。
朱永宁抬手抚上那修长的剑眉,他甚至觉察到自己的手指在不可遏制地颤抖,万千情绪如江海的浪潮。
安之若素,安之若素……
却真怕是一场幻梦,若本王对你的思念,将那书生都认作是你,可不正是天底下最不堪的笑话。
言临素张开了眼,正见到小王爷看着他。
“看什么?”
他的眼睛从略带迷蒙到渐渐清晰,在小王爷眼里却别有一番景致。
这人的眉毛眼睛很漂亮,尤其是似笑非笑看着人的时候,仿佛氤氲着烟水一般。
朱永宁回过神来,暗暗吐了口气,他不能再与这人待在这林子里了,再与他待于一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清醒地告诉自己那人只是个书生,自己最讨厌的书生。
言临素见朱永宁将剑握于手上,振衣而起。“我们已经被困了两日,今日一定能闯出去。”
红日初升起,初冬林子里的雾气还未散去。
言临素也在忧心不知道小羽如何了,乐得这小王爷愿意闯阵,当下二人再无二话,收拾兵刃出发。

黄昏的时候二人已经闯出了密林的边沿,而此刻皇宫之中,一位老者正对着夕阳负手而立。
画刀立于他身后,白色的僧袍为夕阳染了血色,画刀年轻时曾在寺庙中避过难,平日里也就习惯了着一身僧袍。“陛下。”
暮色也披在身着龙袍的老者身上,成帝望着宫墙外的夕阳,道:“画刀,你与朕相识数十年,连你都不同意朕的做法?”
他说得很慢,话中似带有无限感慨。
画刀道:“陛下,臣的意见并不重要,臣只是向陛下请辞。臣离开江南太久,想归故里。”
成帝气得咳了几声:“朕坐江山十年,朕自问无愧这江山共主。你我认识二十余年的情分,你偏偏这时候要走。”
成帝抬头去看画刀,这他最信重的人,此刻却在与他说要走。
“陛下治下四海靖和。”画刀眸光在暮色中十分刺眼:“臣替天下百姓谢过陛下,但陛下所为,恕臣无法认同。”
成帝道:“大宁朝,先祖起于江湖草莽。明月暗云浮,从太祖起就一直都有明暗双帝,明帝掌朝堂,以律法治天下,暗帝掌握江湖势力,以刀剑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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