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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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艳后-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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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昏花,错看了龙种!只看到帝辛强顽的外表,竟然没有发现他另有一番经天纬地的雄才大略,也就没有过分计较“君薨,百官总已,以听于冢宰,三年”的朝廷礼制,听任帝辛摆布了。

  纣王帝辛依旧不去看他们的脸色,也不去听他们无聊的议论。他自己长着脑袋,比他们设想得高远;他自己长着心肝,比他们胸襟博大;他自己力能拔山,是任何人不可与其匹敌的。

  他有大事要做,有大业要成。自从这番征讨叛逆以来,遍野的血泊点燃了他的勃勃雄心,战马的嘶鸣催发了开拓疆土的宏图壮志。尽管他现在被人们看作是征服四方的胜利者,但他明白,目前大商的疆土基本上还是先祖武丁爷和妇好曾祖奶奶他们打拼下来的。那时,大商的疆土西到河套,北至草原,南到江湖,东到滨海,堪称邦畿千里,域彼四海;可谓威镇天下,盛极一时。

  如今呢?虽说依然拥有千国,诸侯林立,但怀有不测之心者大有人在!尽管此番征讨,重创了心怀叵测的叛臣,也不过收复失地而已,论起来哪有一点开疆拓土的帝王雄风呀!如果他此刻炫耀起来,先祖们都会睁开眼睛,在云彩缝里嘲笑他哩!

  所以,纣王高兴不起来,也笑不起来,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上,难以释放。

  他无时无刻不在记恨着那个周侯姬昌!姬昌不除,心病难消!一想起姬昌,如同芒刺扎心,周身瘙痒,令他寝食不安。

  为什么?或许只有他明白,并非要报一箭之仇,而是姬昌的存在就是大商的隐患。姬昌占据着周塬,他看得出来,那是一片肥沃丰腴的龙兴之地。如果不及早剪除,任其发展,一旦和西方的戎狄联合起来,东出潼关、函谷,据险而守,轻则割据称王,和大商分庭抗礼;重则直下中原,取商而代之!

  纣王决不相信姬昌的请罪求降,那是为保全实力,求得东山再起的苟安之计。倘若不是为了重整朝纲,安定后方以及完成登基继位的大事,纣王帝辛决不会让姬昌继续存在,必定会一鼓作气扫平戎狄,将大商的疆域拓展到大漠雪域!

  那时,他或许才会笑出声来。

  然而,周塬毕竟地临边陲,距都城路途遥远,不做好充分准备,和戎狄贸然开战委实是一场冒险!当年先祖武丁不是长途奔袭,征服了大漠,降服了那片地域的戎狄吗?终因地处边陲,难以制控,又得而复失,不能不引为历史的教训哪!

  纣王虽然答应了姬昌的请罪求降,出于无奈,又懊恼不已。明知撤军会给姬昌带来喘息之机,给以后的征战增加麻烦,但又不得不那样做,因商军同样需要喘息和休整。所以,费仲所献的“鹰贡之计”,无疑成了扼杀姬昌的一剂慢性毒药!

  想到这一层时,纣王的眉头稍稍松开一些。

  纣王渴望训练一支由猛禽、猛兽组成的禽兽之军,驱赶它们到战场上去撕咬,去搏杀!

  他更渴望,当祁连秃鹫组成一支食人肉喝人血的猛禽阵伍飞上战场时,那个连年进呈鹰贡的姬昌早已倒在血泊中了……

  纣王焦虑地等待着从周塬传来的消息,常常独自在宫室里踱步徘徊。

  忽有宫人侍臣疾步走来,在他身边戛然站定,跪下行礼,低声禀告:“大王,大喜了!”

  纣王的思绪沉湎于心事,没有分神,依旧踱步。等到宫人侍臣又禀告一次时,他才转身问道:

  “喜从何来?莫不是西岐的鹰贡到了?”

  宫人垂首回道:“大王,姜美人生了!恭喜大王,是个龙种!”

  纣王果然眉锁顿开,龙颜大悦!

  姜美人生下龙种,那是天降祥瑞啊!上天赐给他一个王子,等于赐予他一代江山!

  纣王立即迈开虎步,脚底生风赶往后宫。

  当侍女托起襁褓,呈到他的面前时,那娃儿竟然鼓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启开鲜艳的嘴唇“呜哇”笑出声来。

  纣王顿时心花怒放,双手捧起王子,左看右看也看个不够。然后走到卧榻前边,把王子放到姜美人怀里,替她理理额际一丝乱发,抹去苍白的脸颊上几粒细汗,朗声说道:“好哇!你替余生下龙种,为大商王朝繁衍了江山社稷,你就是新朝功臣!余立你为王后,将来再立这娃儿为王子!”

  姜后挣扎着欲行礼谢恩,被纣王轻轻按到卧榻上,还帮她掖好了衾被。

  周围侍奉的宫人们跪倒一大片,唱出一阵鸟鸣般的声音:“恭喜大王!恭贺王后!”

  纣王高兴得一拂袍袖,乐滋滋地说:“起来吧!传谕下去!余要为王后庆功,大宴三天!”

  巫火又烧起来了,熊熊的火舌舔着天际。

  鼙鼓又敲起来了,隆隆的声响萦绕宫城。

  巫师们又跳起来了,诡谲的气氛惊动鬼神。

  纣王果然大醉了三天,满朝文武清楚地看到,他那张冰铁般的面孔上第一次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小畜卦姬昌大殿说戎狄 纣王当面索美姬

  姬昌被商军押在战车上,出函谷不久,地势渐渐低缓,距离他所熟悉的周塬越来越远了。等到在孟津渡过泥沙滚腾的黄河,好像从高山坠入谷底,那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竟然使他默然发呆!这里的天这么高,这里的地这么阔,这里的人烟这么稠密,难怪商王那般骄横,原来答案就写在这片土地上。

  商都越来越近,灾难好似无形的绞索,隐于云中,悬于头顶。但他却没有丝毫骇惧,倒像一个初入险境的探险者,早把灾难抛于脑后,而对这片陌生而又新奇的地方产生了兴趣。

  沿途之上,他看到农人在田中耕作。田亩成方成块,农人成群成伍,有田吏监视着驱使着,从事有组织的耕作,倒也井然有序。

  细看农人们所用工具,有刀铲之类,闪着金属之光,用起来十分锋利。尤其那些于丘峦石场上开山取石者,挥动着斧、凿、钻、锥,皆为铜制锐器,用力砸击,巨石顿开,斧凿之奇,竟如鬼斧神工!

  他也看到村落里打造农具的作坊,虽说是炉台烟火,皮囊鼓风,烧红的青铜竟软如面团,敲敲打打间便成了一件坚硬的利器。在周塬,也有这种作坊,但是打造的是兵器而不是农具,用途是征战而不是耕作。

  走着看着,他似乎领悟到什么东西。

  走着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或许有朝一日,他将会主宰这方土地!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天命无常兮,富贵无定兮……

  看着想着,姬昌的神志变得悠然而恍惚。

  直到临近商都高大巍峨的王城,他才醒过神来,在武士的呵斥下,走下战车,一副蓬头垢面的形状,脚步蹒跚地朝灾难走去。

  走过城墙是瓮城,状如深井,夯土筑就,高大坚实,固如铁壁铜墙。和西周的土城相比,实乃小巫见大巫,自叹羞愧。过瓮城,又见宫城,虽不及外城高峻,仍然坚不可摧。姬昌长叹,一旦沦为罪囚,即便插翅也难逃了!

  进入宫城,好大一片广场,三门并峙,九柱耸立,朱漆铺彩,玄墨涂纹,云团飞腾,兽面威严。广场正中,竖起一座雄伟的祭坛,伫立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高约丈许,上圆下方,云龙盘旋,翘起两只硕大的牛耳,映着日头,熠熠生辉。

  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排列着金甲耀眼、矛戈雪亮的禁军武士,铜铸石雕一般,挺立得纹丝不动。从那里走过,有股阴森恐怖的感觉。

  抬眼望去,就是那座商王的宫殿了。

  茅茨土阶,四阿重屋;两层大厦,回廊环卫;朱漆圆柱,雕门绣窗;十明九暗,殿门深邃,如山峦耸起,雄伟庄严,好一个王朝气派!大殿之外,分两厢站着八头巨象,腿如石柱,耳如巨扇,鼻似巨蟒,摇摇摆摆,酷似梦境中的凶神恶煞!

  姬昌第一次看到这种中原怪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听说商王帝辛自幼就能搏象,原来竟是此等庞然大物,难怪他目空一切,刁顽蛮横,想来此人的确不可小觑了。

  没有走进大殿,姬昌就感到商王宫殿威仪森森,有股腾腾杀气扑面而来。

  蓦然间,殿门口传出一道道传呼:“宣姬昌上殿!宣姬昌上殿!”

  姬昌这才整整衣襟,掸掸尘土,对身后的散宜生打个招呼,不慌不忙朝大殿走了进去。

  大殿十分宽敞明亮,两厢铺设着绣团,肃穆地端坐着仪态非凡的朝廷大臣,不说话,只用奇异的目光端详着他,好似在心里发出疑问,西岐的周侯怎么会是个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衰老头子?

  姬昌顾不得卑琐和寒碜,走到殿中就跪了下来,朝着正中那个人物叩拜行礼:“罪臣姬昌拜见大王!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纣王端坐在大殿中央,没有战场上那种威风凛凛的杀气,多了几分文静和庄重,盯着姬昌看了一阵,突然问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姬昌,怎么弄成这个模样?听说你第一次来到京城,一路上样样新鲜。你没想到是来面见当朝君王,咋说也该换件干净衣服吧?”

  姬昌抬头瞄了一眼,看见费仲就站在纣王身边,把所有细节都禀报得明明白白了,于是也不解释,据实说道:

  “罪臣生在边陲蛮荒之地,实乃井底之蛙,哪里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阔?更没有想到中原如此富庶,大商如此强盛!罪臣原本就是乡村野老,即便换件袍子,也是兽皮裹体,站在都城街巷,也像猴子进城,惹人发笑哇!”

  他的话很朴实,加上浓重的西北口音,听来有几分幽默,把大殿里的人逗得哄笑起来。

  纣王挥挥手止住笑声,问道:“姬昌,你这次来朝觐见,鹰贡可曾带来了!”

  姬昌心下忐忑,低声回答:“罪臣就是为缴纳鹰贡的事情而来,只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费仲在一旁插嘴,口气盛气凌人,嗓门也很大:“既然是缴纳鹰贡,那就当着大王的面,让众位大臣也开开眼吧!”

  散宜生陪同几名士卒抬着一只笼子,用枝条树叶蒙得十分严实,小心翼翼走进大殿。

  士卒小心地扒开树叶,笼中那只秃鹫伸长脖子,张开利嘴,拍打着翅膀,发出一声震耳怪叫!笼子被踢翻了,在大殿里滚来滚去,凶猛之势,煞是吓人!

  端坐绣团的大臣们受了惊吓,纷纷跳起,四处躲避!

  幸亏几个士卒很是老练,拧住脖子抓住双腿,才将秃鹫制伏。

  纣王却端坐着,目光不看姬昌,盯着笼子,冷冷问道:“为何只有一只?余要的是二十只!”

  姬昌赶忙行礼,恭顺回答:“大王恕罪。为这一只秃鹫,就夺去西岐两千鹰奴的性命!大王仁德,垂怜西岐,恳求免去鹰贡吧!”

  纣王板起面孔,斥道:“用鹰贡抵免叛逆之罪,余已经对西岐广施仁德!否则,余早让你西岐灭国绝种了!如果你姬昌得寸进尺,敷衍朝廷,那就休怪朝廷兴兵问罪了!”

  姬昌一副驯服状,话也说得不温不火,入情入理:“罪臣是大商的臣子,生死攥在大王手中,姬昌已是垂老之人,死期已不远了。罪臣是在为黎民求生呀!祁连秃鹫乃西域猛禽,又藏于高山冰峰之上,成群出没,袭击人类,撕肉喝血,生性残忍。虽有万人围攻,也敢盘旋空中,发动袭击!罪臣不忍看鹰奴用上千条性命却难以捕到一只秃鹫,长此下去,西岐不被大王灭种,也要被秃鹫吃光的!”

  纣王听了,心中暗暗得意,便放低嗓门说:“好你个姬昌!如果你治理不好西岐,就把罪过转嫁到余一人头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姬昌做出无奈的情状,说:“姬昌既无能耐更无胆量,否则岂能让秃鹫都吓得魂飞魄散了呢?不如大王另选能人治理西岐,罪臣甘愿退隐山野,耕田种禾,老死残生!”

  纣王被他搞糊涂了,传闻姬昌是个善于治国的能人,没想到竟如此软弱,果然如此,也就不必多虑了。但是又不放心,便想试探一番,看他是真愚钝,还是佯装无能。

  纣王帝辛生下来就与常人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重眸双瞳,一只鹰眼,凶煞勇猛,眼珠发黄,瞳孔很大,发出电光;一只猫眼,眼珠转色,时而发蓝,时而发绿,瞳孔很深,发出幽光。瞪起眼珠看人时,如同吊睛猛虎,能生生把人吓死。此刻,他眯起猫眼,启开一道细缝,说道:

  “姬昌,余听说你和戎狄关系搞得不错,有没有这回事呀?”

  姬昌听到这一问,心里打个激灵,略微沉默一阵,回道:“大王容禀。西域戎狄堪称马背强寇,逐水草生存,居无定所,忽东忽西,捉摸不定。西岐靠耕种为生,贫困弱小,如同虎穴之侧偷生的羔羊。如果不与他们搞好关系,和睦相处,岂不早成虎口之食了吗?”

  他的话引起朝臣们的同情,纷纷窃窃私语,怜惜西岐生存的不易。

  纣王依旧眯着猫眼,加重了语气说:“西岐弱小,也是大商的领地。你是管辖西域诸国的伯侯,负有节制、守边之责,岂能容忍戎狄任意欺凌朝廷边民?戎狄早已被先朝制伏,称臣于大商。这些年自恃称强,不服管辖,连续抗旨,拒交玉贡。作为大商臣子,你周侯难道没有失责之罪吗?”

  姬昌又将脑门重重叩在地上,连声说:“罪臣有罪,罪不容赦!但是西岐实无搏虎之力,乞求大王明鉴!”

  纣王突然半睁猫眼,厉声说:“你就知道惧虎,难道就不惧龙吗?戎狄虽然张狂,胆敢挑衅大商,余决计杀他个片甲不存!如果朝廷调十万精兵给你,你能将戎狄的老窝端了吗?”

  姬昌挺起腰板,慨然回答:“罪臣有此将功恕罪的机会,甘愿为朝廷效命,九死不悔!”

  接着他把话锋一转,又说:“不过,罪臣有言相谏,请大王思量。西域地面广阔,多半大漠戈壁,冰山雪域,戎狄部落分散,出没无常,人数不多,数十个族群常为抢占水草掳掠牛羊争斗不息。大王欲伐,只能伺机而动,分而击之,或能取胜。如果发重兵讨伐,他们或者躲入深山,或者呼作一气,与大军在大漠戈壁间周旋,其形势如同老鼠逗猫,结果劳而无功。大军远征,必有粮草供给兵员补充之难,而戎狄守株待兔,凭着地理熟悉袭击大军,实在难以速战速决,一战取胜……”

  纣王有点不耐烦,打断姬昌的话:“按你的说话,戎狄就无法降伏啦?先朝商王武丁不是大战三年,打得羌羝缴械求降了吗?”

  姬昌不慌不忙,按照思路继续说:“武丁王的确伟大,杀得羌羝丢魂失魄,至今他们说起来依旧谈虎色变!但是,武丁王征服的羌羝,而今分化成了戎狄,比以前更加骁勇凶悍。他们原本炎帝子孙,对中原常怀觊觎之心。当年臣服了商王,但是倚仗着天高朝廷远,说变就变,早把祖宗的承诺抛于脑后。而今大王若用重兵,即便他们一时臣服,谁又敢担保他们不生变故呢?”

  纣王的眼缝眯了起来,仿佛在思量他的话。

  站在旁边的费仲沉不住气了,别有用心地发问道:“姬昌,你守边失责,死罪在身!大王让你征讨戎狄,你又百般狡辩,难道大商一个泱泱大国,就任凭戎狄狂妄骄纵不成?你怯惧戎狄,又和戎狄勾勾搭搭,到底是何用心?”

  姬昌厌恶费仲狐假虎威的形状,不想辩驳,沉默下来,再不说话。

  商容从姬昌的陈述听出了道理,对发兵征战持有疑虑,便严厉地白了费仲一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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