鸺蚁齑Γ煌纺嘎褂ι瓜隆�
少年将军拍马上前,伸手抓起那头母鹿,轻轻用力,撕裂喉管,凑到嘴边,贪婪地饮血就肉,大吞大咽。没有丝毫作秀,茹毛饮血呈现的是大丈夫气概。
旋即,骑阵上响起一阵轰雷般的欢呼:
“口欧——口欧——口欧——”
“口欧——口欧——口欧——”
一个白马白袍的武士拍马近前,奉承道:“大将军威加海内,无论是人是兽,在劫难逃啊!”
另一个花马黄袍的中年人也趋马上前,捻须大笑道:“大将军贵为王子,不久将君临天下,区区野鹿,岂在话下?”
少年将军丢了死鹿,抬手放出秃鹫,任它痛快淋漓地叼食一气。然后扬声畅笑,其声如霹雳震天。
他抹了一把血红的嘴唇,望着嗜血的秃鹫,对身边的两个人说:“恶来,费仲,西岐进贡的祁连秃鹫果然凶猛!再发一道王命,令西岐速贡二十只秃鹫。我要驯养一个鹰群,专门用来惩罚叛臣贼子!”
黄袍人慌忙滚鞍下马,叩头行礼:“费仲遵旨。”
少年将军环眼圆睁,斥责道:“应当是大商国王子子辛令!”
费仲恭顺地一笑,阿谀说:“王爷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登基即位还不是早晚的事吗?小臣不过提前演习而已。”
白袍武士恶来跟着下马行礼,嘴巴抹蜜一般:“王爷何必推让?大商的王位非你莫属呀!”
子辛板起面孔,郑重交代:“谁当大王,上有祖宗礼制,下有朝廷大臣。以后再敢如此胡言乱语,休怪我不讲情面!实话说,本王子还没有玩够呢!”
这就是王子子辛,时年十六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他自幼受到太师商容的严教和少师比干的宠爱,熟读《洪范》、《禹贡》、《汤诰》,汲取祖宗取天下治天下的智慧,遵循先王教化万民治理国家的方略典章。朝廷宗室赞誉他“闻见甚敏,才力过人”,必定是位有为之君。他自己行事从不在朝臣面前张扬,处处效法先王圣祖,一心要做个继往开来的一代明君。尽管朝廷还没有让他当上太子,但他坚信大殿上那个位子一定是他的。他并非倚仗手中掌有禁卫都城的数万精兵和千乘战车,而是凭借具备扫平四海征服天下的胆魄和自信。别看年纪不大,他已具备了超凡的军事才能,自幼就洞悉了靠智慧治天下,凭武力打江山的雄才伟略。为了将自己的三千虎贲训练成威猛之旅,他从戎狄那里获取所长,请来教习,训练出一支骁勇铁骑,即便平时玩耍,也按战时要求,招之即来,列成战阵,一声令下,风驰电掣,大有攻城略地之势。
恶来、费仲,一个武力超群,一个足智多谋,自幼和子辛厮混,既投其所好又忠心不贰,堪称左膀右臂。他们又是一对谄嘴的猫儿,最懂得舌头该朝哪里舔。
其实,这俩人心里清楚,只要把子辛巴结好了,捞个股肱大臣干干顺理成章,随之而来的富贵荣华,岂不是形影相随吗?所以,他们把筹码全部投到子辛身上,整日间只干一件事——讨这个未来的大王欢心。
王子要斗象,他们赶紧张罗。
王子要扑虎,他们急忙准备。
王子要打猎,他们前呼后拥,跟屁虫一般撵着打哄哄。
王子就是他们的福星,拥有王子就等于拥有将来的朝廷……
突然,战马嘶鸣,骑阵一片骚乱。
有人疾呼:“猛虎来了!猛虎来了!”
子辛抬眼看去,疾风骤起,林莽中果然蹿出一头斑斓猛虎,跳上一块巨石,张开血盆大口,扬爪挠腮,对天长啸。其状凶煞,威猛恕U铰硐诺眉匪跻煌牛锸棵悄敬舸舨恢耄险木舐伊苏蠼拧�
子辛不慌不忙,勒马伫立,拉弓放箭,正中虎眼。猛虎痛极生威,纵身扑将过来,旋起一股狂飙,飞沙走石,树枝倒悬,面前林木刮倒好大一片!
子辛一个鹞子翻身,骑上虎背,铁拳如锤,擂鼓一般。猛虎难敌蛮力,脑浆迸裂,血水飞溅,趴倒在地,只有利爪在山石上挠出火星。他拧住虎耳,抓住虎腿,一声断喝,将猛虎举过头顶,又“扑通”一声摔到地上,而后脚踩虎背,凛然大笑,其声如响雷炸耳。
“口欧——口欧——口欧——”
“口欧——口欧——口欧——”
山野里又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骑士们高举的矛戟,映着太阳熠熠闪光。
王子轻轻挥手,骑士们纷纷下马,四散开去拢薪拾柴,燃起篝火,然后把收获的猎物架在火上,烧烤鹿肉。
在一片烟火爆裂中,王子和他自己的铁骑禁卫狂饮作乐,直到红日西沉……
费仲见王子兴致很高,便近前俯耳轻声说:“这苏门山属王都畿内地,王室猎场而已。王爷您恐怕早就玩腻了,何不找个地方玩个新鲜?”
子辛微微有点酒意,问:“有什么新鲜的?说来听听!”
费仲窃声说:“此去不过百十里,便是有苏国,有苏国里出美女。小臣闻听公主苏妲己妙如天仙,可去请来为王爷献歌献舞,饮酒助兴。岂不是一桩美事吗?”
恶来一旁怂恿着:“美人伴王子,天经地义。王爷今天好兴致,何不玩它个眠花醉柳?不过杀鸡焉用牛刀,何劳王爷亲往,不如我去把她请来就是了!”
子辛经不住二人撺掇,心火早已被撩拨起来。他斜睨了恶来一眼,斥责道:“既然人家是一国公主,就该以礼相待,找个好日子造访才对。你呀,怎么可以胡来呢?”
子辛学过《汤诰》,牢牢记住了几句话:大王不爱歌舞,不近女色,不聚金钱,不恋财物。勉励行善者,起用他们做官;努力做事者,对他们进行奖励。用人,就像对自己一样深信不疑;改过,就像抛弃废物一样毫不吝惜。对于别人,既能够宽厚,又能够仁爱,并且对天下百姓显示诚信之心……
所以,他时时处处按照祖宗先贤的教诲约束自己。即便是火燎心口的欲望,每想到那些教诲,奔腾的欲望也会戛然而止。然而,正逢青春年少,情窦勃发的时节,幻影中的苏妲己,却像云中的嫦娥,在眼前时隐时现,挥之不去。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他率领铁骑卫队奔往有苏国……
山重重,水重重。铁壁参天,沟壑纵横。
八百里太行,俨然一个石头世界。
通过石门山口,就是一马平川。
有苏国就坐落在山前丘陵、平原上。
那里山清水秀,桑麻成林;河汊交错,渔歌阵阵;湖泊成片,清波荡漾;河岸平沙,垂柳成行。绿荫丛中隐藏着少男少女的万缕情思,悠然送来一串欢歌笑语。
太阳升起在东方,
有位英俊儿郎,
来到我家院旁,
悄悄走进我的闺房,
踩我膝头诉说衷肠。
月亮升起在东方,
有位美貌姑娘,
来到我家院旁,
悄悄走进我的住房,
踩我脚尖表白情长……
河面上,正在举行划船比赛。
早有几艘独木渔船一字排开,船舱里站着赛手,摆着锣鼓。赛手们摩拳擦掌,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河岸上,人海如潮,欢声笑语,把一河水都摇成了金色的浪花。人们哼着歌,拉起调,呼着喊着为赛手们加油。
岸边老柳树下,还搭起一爿彩棚,有苏国的王公贵戚在彩棚里就座,观看比赛,其乐融融。
但见司仪官挥动号旗,漫空里冷不丁响起一声号炮。
河面上渔船竞发,一时间如群龙搅海,水面上的平静被一条条冲开的粼波水沟打破了。
汉子们赤身裸背,摇桨划水,擂鼓鸣锣,吼着号子,争夺魁首。
赛船如一支支离弦之箭,掠过清波,飞驶向前。
其中一艘独木舟上,摇橹划桨的全是女人。更显眼的是那位擂鼓的少女,红衣绿裙,鲜艳夺目!
赛船顺着河道进行,河床弯曲,时宽时窄,赛手们拼命划桨,抢占优势。你争我夺,互不相让。万众瞩目之下,争的就是好汉,输了就是孬种!
赛船在水中穿行,看船的沿着河岸疯跑,追着撵着替赛船鼓劲加油。大家最钟情的是那条女儿船。
汉子们身强力壮,把赛船划得蛟龙一般。
一条船一条龙,群龙争斗,各不相让,霎时把河港都塞满了。
那条女儿船原本行驶在后面,此刻见汉子们把船斗成了一筐螃蟹,那红衣女子立即偃旗息鼓,瞅个冷子把船绕过争斗的漩涡,然后她奋力击鼓,扬声呐喊,最终一船独秀,长驱直入,海阔天空般驶到了最前边。
等到汉子们醒过神来,女儿船早已驶到终点,夺到了象征魁首的山羊头!
一河两岸顿时响起炸雷般的欢呼声。
人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在欢呼声里把女儿船送到彩棚前边。
白了发梢的有苏王笑吟吟地捧起几匹丝帛,奖赏那群女孩子。
那位擂鼓的红衣女子竟如天仙一般。她接过丝帛,又分发给一起夺魁的女孩子们。
大家接过奖赏,欠身行礼,齐声谢礼:“感谢大王赏赐!感谢妲己公主!”
转眼,鹤笛悠扬,土埙合奏,乐声大作。
人们在河坡草滩上围成圈子,戴起傩面,和着音乐,跳起了傩舞。
妲己也戴起傩面,轻盈地在人群里旋转。忽而藏起面孔,忽而露出真容。她那鲜艳而又迷离的身影如梦如幻……
面前的风情好像一幅画,让人痴迷;眼前的喧腾又似一坛老酒,令人陶醉。
其实,这里赛船的场景,子辛都看在眼里了。
当他带着人马心急火燎地赶来有苏国,大老远就看到河湾里的情景,便将所有的铁骑留在一处沟洼里,免得惊扰那里的百姓。随身只带了费仲、恶来,匆匆打马朝这里赶来。
他们伫马站在一处坡岗上,赛船的场面尽收眼底,着实被吸引住了。
他的目光有些贪婪地追逐着那位红衣女子,心头就翻起一股热浪,难以自禁。于是,他拍马扬鞭闯了过去。
欢乐的人群尽情挥洒着浓浓激情,忘我地投入节日的狂欢。所以,子辛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他在人群外边下马,略微踌躇就情不自禁地挤进人圈,毫不顾忌音乐的节奏,在队列里横冲直撞。他只顾追逐那个红衣绿裙的倩影,对自己的失态竟毫不顾及。
好似花丛里落入一只黄蜂,在安谧中引起一片骚乱。
妲己虽然戴着傩面,露出来的眼睛却把面前发生的一切全看在眼里。
她虽说弄不清楚这个金冠金甲的少年将军是何来历,但她可以认定这是个绝非寻常的人物。又看他一个劲追逐自己,心中升起一股好奇,便打了个暗号,和一群伙伴戏谑起他来。她们舞成一个小圈子,把子辛围在中间,忽而戴傩面,忽而露真颜,引逗着子辛东奔西跑,挑逗得少年王子神魂颠倒。
妲己发现那人两只眼睛放出火辣辣的光,像火蛇一样缠着自己,心里就有点来气。她猛然抓起一副傩面,扣到那人脸上,然后和伙伴们串通一起,在他面前跳过来跳过去,幻影般嬉戏。
子辛戴上傩面,脚步变得踉跄,眼前人影魔幻一般,东抓西挠,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一脚没站稳,一个狗刨摔倒在地。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好半天才爬了起来。
妲己差点没笑断肠子,不留神间,那少年却扑上来,抓住了她一只胳膊。
她心中一恼,甩开胳膊挥挥手,演了一场恶作剧。
只见一群男女陡然拥上来,将子辛高高举起,来到河边,“扑通”一声扔到水里。
谁知那少年王子不识水性,双手在空中乱抓一阵,又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没了踪影,只见水面上冒起一串闪亮的气泡……
众人站在岸边上欢呼着,妲己和伙伴们笑得前仰后合。
费仲、恶来猛然闯了过来,冲开人群,怒声喝道:“还不赶快救人?你们还笑?你们闯下大祸了!”
妲己不卑不亢低声质问:“他到底是谁呀?随便骚扰我们的舞会,就该受到惩罚!”
恶来吼道:“他是当朝王子!你们胆敢伤他一根汗毛,脑袋就得搬家!”
妲己听了,抿嘴一笑:“王子?吓谁呢?不过是个富家公子吧?”
有苏王跌跌撞撞挤进人群,大呼救人,这才有几条汉子跳下河去,把子辛救上岸来。
子辛像只喝胀肚皮的癞蛤蟆,仰面朝天瘫在那里。
费仲、恶来赶忙扑上去,又揉胸又捶背,帮着把他肚里呛的水吐出来。
有苏王吓得周身战栗,双膝跪地,连连赔罪:“小王有眼无珠,冒犯朝中贵人,该当领罪,甘愿受罚。”
费仲怒气不休,依旧骂骂咧咧:“你个老东西,果真有眼无珠!竟敢戏弄当朝王子!不知你长有几个脑袋?”
有苏王跪在地上,不住叩头,不敢抬头。
妲己看不顺眼,双手搀起父王,不屑地说:“咱们在自家门前跳舞唱歌,何罪之有?他们前来寻衅闹事,理当给咱们赔礼道歉才对嘛!”
子辛倒了一阵子水,渐渐有了气力。
他贪婪地望着妲己,一对眼珠子差点滚落地上,讨好地说:“跳……跳吧,唱……唱吧,你们的歌舞……太美了……”
费仲趁机说:“有苏王,王子爷宽宏大量,不想跟你计较。王子爷看中妲己公主了,想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就让妲己进宫为王子爷献歌献舞吧!你还不赶紧谢恩?”
有苏王这才明白他们的真正来意。他对妲己使个眼色,连连拱手说:“小女妲己年纪还小,只有十三岁。长在山野不识法度,如不好好调教,恐怕玷污王宫宝地。王子爷如果看上敝国歌舞,小王应当挑选人才,训练一番,进献王子爷才是。”
恶来忍不住,怒斥道:“你这老头,真是给脸不要脸!王子爷看上的是妲己,不是别人!”
妲己看出这伙人是冲她来的,冷冷一笑,不肯示弱地说:“妲己生在山野,长在山野,唱歌与山民同乐,跳舞与山民同笑。你们带着兵,还敢抢人不成?”子辛看到妲己生气,未免感到几分尴尬。更何况自己的冒失,搅了人家的欢乐,岂不就是扰民?
他急忙站起来,斥退费仲、恶来,对妲己含笑赔礼,说:“公主息怒。本王子仰慕公主很久了。今天来到贵国,想请公主到宫中做客,看看都城的繁华,品尝宫中的美味。还望公主能够赏光!”
妲己看这几个人,一会儿充狼,一会儿装猫,便收起目光,淡然一笑说:“多谢王子爷美意!苏妲己离开黄土不会走路,离开粗盆瓦钵不会吃饭。如果离开草棚土炕,睡觉都睡不安稳哪!”
说完,她搀起年迈的父王,挥手招来二人抬的柳木圈椅,让父王坐上去,然后和众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回城去了,竟然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眼看着有苏国城门禁闭,吊桥高悬,转眼一个人都不见了。
刚才还是歌舞飞扬的河滩草场,霎时变得冷清寂寥。
如同闻香而至的看花人,不经意间遭到花刺扎手;
又好像偷看了女人一眼,没想到挨了一个冷巴掌。
子辛即便是个有涵养有度量的大丈夫,此刻却难以忍受这种奚落和冷遇。
他毕竟贵为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