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阀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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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 第3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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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浓冷声道:“广固城坚可譬洛阳,曹嶷屯军三万于城,石虎纵然携十万大军亦断难取之!”

    伊娜儿道:“确如成都侯所言,奈何曹嶷已中伏身亡。”言罢,摸索着杖首火焰,眸子微悸。

    刘浓眼底猛然一缩,眉心随即皱得更紧。

    伊娜儿再道:“临走时,伊娜儿得见,广固城为血腥缠裹,血河蜿蜒十余里,累累头颅筑成了骨山。秃乌与墨鸦飞满了天空,争相逐食。经此一役,青州之地,千里无人烟。”声音极沉,肩头颤抖。

    伴随着她的言语起伏,刘浓眼底的冷凛愈聚愈盛,嘴唇抿成了一道弧锋,按于膝上的双手则拽成了拳头,石虎嗜杀之名赫人听闻,广固城一旦为其所破,城中十余万汉民绝难幸免。想着,想着,成都侯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待开眼之时,中目吐锋,陡闪即逝,冷声道:“汝乃羯胡大祭司,世代受羯胡供奉,如今为何西行?休言乃为闾柔!”

    伊娜儿未避刘浓目光,深蓝色的眸子衔着成都侯的影子,嘴里则道:“光明与黑暗,誓不相容。羯人为奴时,光明照耀羯人。得阿胡拉天神眷顾,在圣火指引之下,羯人备养休栖,从善于内,从而强大,从而脱奴……”

    “从善于内,从而强大!一旦脱奴,疯发噬心,从而拔刀逐野,犯下滔天罪恶,其罪难言,其罪难书!而此,即乃阿胡拉天神之眷顾乎?!”刘浓冷然插言,面色越来越沉,声音不烈,却吐字如冰。

    一语落地,伊娜儿面色唰地一白,浑身不住战栗,眼中迷茫复现,紧紧的拽着腿上权杖,将嘴唇咬得一半惨白、一半滴血,半晌,目中痛苦难去,下意识的乱喃:“光明,黑暗……教义,神明,圣火……善良,善良岂会为罪恶所噬?阿胡拉必然战胜安歌拉,罪恶之黑暗必将消散,必将消散……吾神,阿胡拉之光辉……”语难成声,说着说着,竟然将权杖竖抱于怀中,脸颊贴着杖首,迷离的眸光不住闪烁,仿若即将陷入深渊。

    “嗯!!!”恰于此时,刘浓重重一声假咳,将其惊醒。

    乍闻此声,伊娜儿不禁浑身一抖,手中权杖“啪”的一声坠落,神情蓦然一怔,继而,嘴角一撇,好似欲泣,转念间,觉察到刘浓犹在身侧,雾影汪湖的眸子一滞,璇即,眨了眨眼,将挂于眼角的泪珠儿唰入眼湖中,而后,匆匆低头,弯身将权杖拾起,借机镇了镇神,待抬目时,鼻翼犹抹泪痕,神情却渐现平复,万福道:“伊娜儿,失礼了!”

    刘浓摇了摇头,心中一阵索然,待她神情渐稳,淡然道:“昔年,刘浓亦曾闻汝教之义,阿胡拉天神与安哥拉,二者乃善良与罪恶、光明与黑暗。”

    “嗯。”伊娜儿嗯了一声,柔柔弱弱的,意态怯怯的,显然尚未自悸恸中尽数苏醒,随后,睫毛唰了两下,低声道:“成都侯亦知吾教,伊娜儿幸甚。”言罢,偷瞅了一眼刘浓,将权杖抱得更紧,好似有些怕成都侯。

    刘浓嘴角一裂,不再看她,注视着案上跳动的火舌,声音微沉:“据闻,汝教之源,源于极西之域,安息。”

    “嗯。”伊娜儿又嗯了一声,微微咬唇。

    这时,红筱走进来,将案上已凉的茶壶撤走,换上热茶,尚且瞄了一眼伊娜儿。不知何故,伊娜儿缩了缩身子,状若一只受惊的小白猫。红筱微微一笑,抱着茶壶退出帐中,心道:‘大祭司又何如,不过盏茶时光,即败于我家郎君。”

    刘浓提起茶壶,一边注着水,一边道:“听闻,安息之地征伐极甚,时有二国常行厮杀,一者乃米底王国,一者乃乌,乌……”提壶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极力思索,却想不起来。

    伊娜儿却已然极为震惊,蓝琉璃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成都侯,嘴唇不由自住的微启,轻声接口道:“乌拉尔图。”

    “然也,乌拉尔图。”刘浓微微一笑,倾水泼珠,激得茶香四溢,声音渐缓:“此二国,一者信奉阿胡拉,一者信奉安哥拉。因时隔久远,吾之所闻亦甚鲜,却不知最终何人得胜?米底王国,亦或乌……”

    “当然乃是米底王国,阿胡拉光辉照耀下的米底王国。据《阿维斯塔》所载,信奉黑暗与罪恶的乌……乌拉尔图已然烟散。”伊娜儿容光焕发,眸子皎洁,亮若星辰。

    “然也,米底王国。”

    刘浓洒然一笑,捧起茶碗徐徐一荡,深深吸了一口茶香,心胸豁然洞开。此茶虽非烹煮,但茶叶乃是革绯携来的华亭龙井,经滚水一泡,芬芳清香渗神入髓,教人恍觉置身于江南烟雨中。据革绯言,此茶乃舒窈亲手采摘。伊人情深,茶叶香透,成都侯浅浅抿了一口,暗自回味,淡声道:“光明即乃秩序与稳定,黑暗即乃动荡与混乱,然否?”

    “然,然也。”伊娜儿嘴唇蠕动,眸子微澜,此乃《阿维斯塔》最终教义,更甚于善良与罪恶,稍稍一想,遂又补道:“善与恶现于光明与黑暗,秩序与稳定必将战胜动荡与混乱。是以,羯人为奴,阿胡拉天神赐于光辉照耀!”

    二人所言乃本末之道,伊娜儿所言乃善与恶体现于外,而刘浓所言则是事物根本,并不冲突,不过乃是由浅入深之理。伊娜儿之所以补足,乃是因其过于震惊。

    “甚好!”

    刘浓将茶碗一搁,注视着伊娜儿,沉声道:“然,汝仅知其一,不知其二。何为秩序与稳定?何为动荡于混乱?信奉阿胡天神之米底王国即若我汉家,世代劳耕,春播秋获。信奉安哥拉之乌拉尔图即若胡人,飘荡于野,逢秋肆掠。汝仅知其为奴,却不知,胡人之本性已然千年,杀戮与抢掠也已千年,深存于灵魂烙印之中,乃其根本所在!阿胡拉,阿胡拉,嘿嘿……”言至此处,未再持续,目中锋剑,冰冷、决绝!

    “安哥拉,安哥拉……”

    伊娜儿嘴唇开阖,不住念叨,眸光一点一点焕散,浑身轻轻痉挛,渐而,眼眸中泛起泪水,颗颗晶莹的泪珠儿扑簌簌滚落,她却半分不觉自己正在哭泣,犹自颤声道:“两百年了,两百年了……莫非,莫非,由始至终即乃,即乃……”

    “即乃荒谬!”刘浓冷然接口。

    闻言,伊娜儿的身子瞬间一软,渐渐的,竟然坐不住身,只得掌着矮案边缘,借力不倒,脸上爬满了泪水,瞥了一眼刘浓,复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火焰,再瞅了瞅案上灯火,悲声道:“两百年!十余代祭司不远万里而来,躬身匍匐:传道、行医、治善、劝理、明性、启慧!两百年!圣火之光为何照耀安哥拉两百年!!”

    “唉……”

    刘浓默然一叹,对其所言圣火他亦有所知晓,其教义崇尚团结,其教义尊崇秩序与稳定,其教义反抗罪恶与黑暗,然,其教派却流离于中土数千年,无它,多为皇权所不容!然,而今其教尚未如同千年后的那般森严,亦未如千年后那般缔造了辉煌的汉人强国。

    良久,良久。

    脸上泪痕默干,抽泣声轻微,伊娜儿抬起头来,抱着权杖,定定的看着刘浓,光洁的喉咙微微滚动,哑声道:“多谢成都侯,始至而今,伊娜儿方知神明之意乃何,方知圣火之光为何指引伊娜儿西行!多谢成都侯启慧于伊娜儿!”言罢,缓缓起身,柱着权杖,朝着成都侯按着左胸,深深弯身。

    “罢了!”刘浓淡然的摆了摆手。

    殊不知,伊娜儿却未起身,弯腰道:“成都侯乃圣火垂青者,乃神明所赐先知智者,伊娜儿不敢有瞒先知,此番西行,一者乃为见闾柔殿下,欲恳请殿下北归,复将圣火之光点燃于浚稽山。一者,即为解心中所惑!”

    先知……仅一席话语便成了先知?刘浓啼笑皆非,捧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泼了满襟,讪讪的将茶碗放下,扫了扫衣襟,漫不经心的道:“闾柔居上蔡,并无人禁锢。然若欲北行,唯恐为石勒所获。而此,并非刘浓愿见!”

    伊娜儿心思瞬间百转,随即了然:闾柔之所以南下,即因石勒欲与柔然人联姻,从而共伐代州。而代州之地为鲜卑人占据,若石勒靖平代州,势必携裹柔然人齐下江南。稍徐,她理了理心神,答道:“先知但且宽心,如今羯人虽背弃了圣火……非也,圣火与罪恶不两立!光明势必荡涤黑暗,是以……是以,拔乱反正!”老半晌,她方想起措辞,遂后,补道:“然,若欲北归浚稽山,伊娜儿自可护得殿下周全。”

    刘浓冷声道:“如何得护?”

    伊娜儿道:“身为大祭司,当擅医术,伊娜儿之医术虽不至肉亡人、焕白骨,却自有独到之处。伊娜儿若行调理,无人可辩得闾柔殿下。再则,羯人尚不敢为难伊娜儿。”言至此处,眸子一转,察了下刘浓的神色,见其意动,她的心中却转起了另一念,遂轻声喃道:“然,而今,伊娜却不愿北归,恳请先知,且容伊娜儿将圣火之光播于豫州!此举方乃……方乃拔乱反正!”言罢,斜持权杖,默然跪落于席,深深万福。

    刘浓凝目沉思,心绪电转,继而,蓦地思及一事,眼睛豁然一亮,急急地道:“汝之医术,莫非亦同方才之火?”

    “非,非也……”伊娜儿脸颊一红,声音微颤。

    “唰!”

    成都侯猛然按膝而起,垂目伊娜儿,目光如炯若束,扫得伊娜儿缩了缩白晰的脖子,蜷了蜷玲珑凸致的身子,心中怦怦直跳,暗忖:‘先知好似喜色,帐中尚存绝色女子!若,若真是如此,伊娜儿该当何如?伊娜儿,伊娜儿……’她乱乱的想着,愈想,浑身抖得愈厉害,眸子游离,暗觉手脚发软,脸颊滚烫如火。

    “咕噜噜,咕噜噜……”便在此时,刘浓暗觉喉咙干涩,抓起案上茶碗,胡乱饮了一气,茶入胸中,荡平如潮思绪,复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神,淡然道:“吾有一求,望汝莫弃!”

    “啪!”

    火焰权杖再次坠地,伊娜儿小嘴微张,眉目惊赫……(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九章 情怯如斯

    灯火轻挑,气氛微妙。

    伊娜儿花容失色,浓密娟长的睫毛不住轻眨,眸子宛若深蓝色的湖海,明黯之间,时而浅泛涟漪,俄而默荡惊澜。当权杖坠地时,清脆的响声激得她浑身蓦然一颤,身子情不自禁的微微后仰,继而,仰着俏脸看向长身而立的成都侯。

    长长的金发泼洒于身后,拖委曳地。左掌反撑于席,右手则不由自住的按上了胸口。她身上的白袍颇是宽松,因身子呈斜,白袍亦随即下垂,顿时凸现出曼妙的身姿。再则,复因其白袍独特,前后左右皆有分叉,故而,笔直修长、葱嫩赛玉的长腿浅隐弱现。恰于此时,夜风不知起于何处,缓缓缭着美人长发,瀑洒如雪,搅动着脉脉异样、几许惊悸。

    此间澜静,芳蔼羞涩,此间嫙旎,娇靥怯怯。伊娜儿脸颊红透,吐息微弱,眸子闪烁,一时间,异域风情尽显。而此刻,成都侯却仿若未见美人情怯,与伊娜儿稍作对目,即行徘徊来去,左手负于背后,右手挽于胸前,步伐略显紊乱,剑眉时皱时舒,继而,脚步一顿,徐徐转身,面向伊娜儿,沉声道:“汝若可为刘浓行二事,吾当助汝一臂之力!”

    “二事?方才唯一事……”

    伊娜儿更惊,樱唇微启,眸子晃来晃去,恰若茕兔乍惊;待见成都侯一脸决然,心中由然一悲,暗泣:‘呜呜,伊娜儿,伊娜儿,汝之先辈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舍生却死皆为传道也,汝当习之,若,若……’想着,想着,心乱如麻,顺着他的眼光一瞅,却凝于自己浑白若玉的腿上,霎然间,脸颊尽红,若欲滴血,下意识的拢了拢白衫,欲将腿遮住,殊不知,因她心中过于悲惊,手指颤抖不休,竟然几番也未能成行,且将袍子撩得更开了一些。

    当是时,大祭司乱了,眸子羞恼,鼻翼轻颤,眼泪汪汪,泫然欲涕。继而,恁不地一眼瞥见卧于身侧的火焰权杖,眸光陡然一滞,稍徐,慌乱的神情渐渐平复,默默坐直了身子,将权杖拾起来,紧紧的斜抱于怀,未看刘浓,弯腰万福道:“却不知,先知所言乃何事?”其声微颤,凛然决绝。

    刘浓并未将伊娜儿的一番苦苦挣扎看在眼里,他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闻言,默然落座于案后,凝视着对面的伊娜儿,半晌,轻声道:“若有一人,魂陷囫囵,命却犹存,不知大祭司能否施救?”

    “魂陷囫囵,命却犹存……”伊娜儿轻轻喃着,眸子唰来唰去,璇即,心中蓦然一明,暗想:‘然也,如今之势,伊娜儿恰乃魂陷囫囵,命却犹存,尚且身负重任。’想着,眼眸羞惭,神情却正然,直视着刘浓,淡然道:“命既尚存,便可有救!”

    “果真?”刘浓剑眉一跳,中目吐光,身子微倾。

    二人对案而座,间隔不过数尺,他一倾身,目不可视之压抑扑面而来,伊娜儿暗觉浑身上下若坠泥潭,又似为高山重影所拢,眸子一低,盯着怀中的权杖,细声道:“魂融于命,命辅以魂,命若尚在,当持正辅魂,如此方可证见光明。”声音越来越平稳,在她的心中,献身于魂,恰似证见光明。

    闻言,刘浓剑眉紧皱,暗暗思索一番,虽难解其意,但却知有救,于是乎,双手抬起,按着矮案,身子倾得更斜,直勾勾的看着伊娜儿,沉声道:“若大祭司可了却刘浓心愿,他日,刘浓绝不食诺。”状若饿虎,即欲扑噬。

    “唉……”听闻刘浓唤她大祭司,伊娜儿幽幽一声暗叹,摸索着杖首火焰,蓝眸深邃如海,继而,悄然抬目,看了一眼刘浓,而后,径自起身,四下寻了寻,走到榻边,拾起一方白巾,将权杖细细一裹,璇即,轻步行至帐中角落处,垫着脚尖将权杖挂起来。动荡之间,伴随着白袍开阖,浅浅露着玉嫩长腿与纤细莲足,极其缭人。

    刘浓怔住了,凤眼微眯,目光则追逐着她的身影,时而往东,倏而走西,神情却有些不知所谓。

    稍徐,伊娜儿好似对着权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于胸前,喃喃低语几句,随后,回头与刘浓对视数息,继而,面泛浅红,眸露娇羞,而后,匆匆转走目光,叠步行至帐帘处,悄悄揭开帘一看,但见一群白袍铁甲远远守护着,尚有一抹樱红参杂于其中,暗忖:‘他思虑的倒也周全,已然摒退了众甲士与那绝色女子……’

    将帐帘一闭,暗觉耳际火烫,浑身轻轻颤抖,脚指头亦不听使唤的磨来磨去,便闭上了眼睛,须臾,睁开眼来,眸子浩洁若雪,光辉璀璨不可直视,渐而,端手于腰,慢慢转身,凝视着自己的脚尖,款款走向神情怪异的刘浓,待至案前,身子巧巧一旋,默然落座,细眉浅弯,挑了一眼成都侯,虽心意已决,却终究羞涩难耐,遂又起身,背对着刘浓落座,而后,轻解罗裳,缓卸衣巾……

    火光轻吐,香肩浅露,白嫩若婴儿,凝脂滴露。玉指拔金发,微微荡漾之际,更衬得玉背婀娜,晃得人直欲迷眼。刘浓心中怦然一跳,剑眉随即一抖,暗觉喉咙干涩,手脚微僵,璇即,眼见她即将尽卸身上衣衫,裸呈于眼前,赶紧一声轻喝。

    “且住!”

    “嗯……”伊娜儿浅浅一声喃,正解着亵衣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心想:‘莫非,莫非,他欲观伊娜儿呈面却衣?’思及此处,暗中羞恼不已,而后,眸子一低,瞥了一眼现下的自己,只见玉椒酥挺,纤细小蛮腰不堪一握,尚有几缕金发缠绕于腰间,缓坠于腿际,更增明艳,引人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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