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也刚进来,对里面的情况又了解多少呢?
如此想着,单思华不禁将目光移向他的脸庞。
这一看差点让单思华蹦了起来。
借着微弱的夜光,他看到此人正瞠眉鼓眼地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
几秒钟后,sn9521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用手指挨着嘴巴做了个不要说话的动作,示意单思华将头靠过来。
单思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将头靠了过去。9521用嗓子不发音的方法抵在他耳朵处说道:“我晓得你很委屈,我刚来的时候也被他们整过,但没有你这么厉害。”
9521的话没有声音,只是在嗓子里说,如果不是挨在耳朵边,根本就听不见。
这方法不错。单思华赞赏地将大拇指竖到9521的眼前晃了晃,凑近他耳朵,用同样的方法问道:“你晓得啥是养金鱼吗?”
9521肯定地点点头,向单思华说明了养金鱼的情况。
养金鱼就是让人蹲在墙角,双手捧着那个大号痰盂不停晃动,眼睛只能看着痰盂里面的那些脏东西。
因为在不停晃动,痰盂的恶臭会不断钻入鼻孔,使人难以忍受。那种恶心程度,保证三天都吃不下饭。
不知是谁想出的这种整人的方法,真歹毒!
单思华在暗骂的同时,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有些担心。今晚算是躲过去了,明晚又该咋办?要是明晚熄灯后,管教人员很久才出来巡夜,那自己岂不是要接受养金鱼的残酷事实。
想想那样的情形都让人恶心,更不用说要亲身经历那过程。
放下的心再次揪紧。单思华仿佛看到自己正在养金鱼,刚哥等人则在旁边乐不可支。
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单思华又将嘴巴凑过去,用嗓语问道:“有没有啥办法可以不用养金鱼?”
“想不养鱼也可以,除非你给他们好处。叫你家里人买点好烟进来给仓霸,就可以免去。”9521如实回道。
听到这里,单思华眼前浮现出顾城第一次登门造访的时候,手里拿的那条“大重九”过滤嘴香烟。
要是现在能有这条价值不菲的香烟就好了。单思华痴痴地想着,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开始在脑海旋转。
接下来,两人就这样用嗓语一直聊到后半夜,彼此对对方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编号为sn9521的少年名叫李强,半月前因为行窃被送到这里。第一天也是被刚哥等人强制养鱼五分钟。第二天赶紧叫家人送了些东西进来给刚哥享用,才没有被继续为难。但每晚也是唯唯诺诺随波逐流,没有发言权。
李强还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这里的每间狱室都有一个仓霸负责统领其他犯人。一般新来的或多或少都会吃点苦头的。
而且每个仓霸都各有自己的一套整人的方法,仓霸和仓霸之间平时都有联络,基本上每个狱室的人员流动他们都知晓。
如果仓霸刑满释放,他就会在现有的犯人中挑选一个出来做新任的仓霸。要是有谁敢不服,等待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非人折磨。
听完李强的介绍,单思华不胜唏嘘,彻底放弃了要求换房的想法。
要是换到另外一间狱室,遇上一个比刚哥更狠毒的仓霸,那真是得不偿失!
单思华感激地将大拇指再次竖到9521李强的面前,发现他双目紧闭,不知何时睡着了。
扭过头,环视一遍朦胧的牢房,单思华没有丝毫睡意,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想到要在这里渡过生命中最宝贵的七年光阴,单思华肠子都快悔青了。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一名优秀的三好学生,为着远大理想努力奋发,誓要考上全省的重点高中。
只怪那黄**籍和电影把自己变得那般不堪,短短几月就沦为阶下囚,罪名还是社会上最为不耻的墙尖犯。
考上名牌大学的梦想,这辈子恐怕是没指望实现了。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早日出去找到游丽忏悔,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原本打算来到这里好好改造,谁知这小小的狱室里竟然还暗藏了这么多的规矩,让人不得安生。
从李强的描述中得知,刚哥即将期满释放,下一任仓霸就是应奎。
这个应奎长得牛高马大,满脸横肉,咋看都不像善类,整人的手段应该比刚哥有过之而无不足吧!
瞄着第二个铺位正在酣睡的身影,单思华忧心忡忡,明天晚上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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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萨其马
起床的哨音打破了牢房的寂静。一宿没合眼的单思华随大家一起到操场集合,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这是单思华入狱的第三天。
今天的他明显没有精神,干起活来有气无力,很快有个管教人员发现了他的异样,缓步走了过来。
“咋回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管教走到单思华面前,关切地询问。
其他的服刑人员纷纷从旁边投来异样的目光,李强看看管教,又看看单思华,欲言又止。
“我头有点晕。”单思华顺势应道,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活什,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管教皱了皱眉,直接把单思华带到了办公室。
依然是昨天那个女管教,看到满脸憔悴的单思华,不禁吃了一惊。这不是昨天要求换房间的那个犯人吗?
简短问明情况后,女管教正色道:“9528学员,你知道消极怠工会被扣多少分吗?”
在这里,像单思华一类的少年犯都被统称为学员。
单思华闻言一惊,扣分就意味着要加刑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即强打起精神,站直身子回答道:“报告管教,我没有消极怠工,只是今天确实有点不舒服。”
女管教下意识地盯着单思华的圆脸看了几秒钟,神色稍缓,叹息道:“你昨天提出的问题已经上报了。根据规定,要调换房间,需一个星期才批准。”
见单思华没有反应,女管教接道:“每个新来的学员都有抵触情绪,希望你能放下思想包袱,好好改造。”
女管教对于单思华所在狱室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只是例行公式地宣传了一些奖惩制度。
单思华木然地听着女管教的满口大道理,心里却在担心自己今晚的命运。
看来一切都只有靠自己了!
听完了奖惩制度,单思华继续回到劳动岗位,发现李强的位置是空着的。直到放风结束后,才见他满脸喜悦地返回。
李强离开这么久才回来,也不见管教人员对他盘查。一问才得知,原来李强是去接见室见他的妈妈去了。
也不知爸爸会不会来探视自己。单思华羡慕地看着李强的笑脸,同时瞄了瞄不远处的接见室。
“我妈妈来看我,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萨其马,叫我要听管教的话,好好改过自新。”李强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尽管说话声音很小,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幸福。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刻勾起了单思华对妈妈的思念之情,记忆中妈妈泪流满面带领妹妹离开三合院的情景,突然间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假如妈妈要是知道自己现在身陷囫囵,该是多么地伤心。只恨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欲念,对游丽做出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才落得这个可悲的下场,真是害人害己!
妈妈,你现在哪里?你可知道儿子好想念你!
单思华默默用心呼唤着妈妈,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争取早日离开这里,去南方找妈妈和妹妹。
盛夏的夜黑得比较晚,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时间已快到21点。
单思华所在的狱室今晚略有不同。刚哥的身影不见了,只见应奎大大咧咧地坐在靠门的“龙头老大”位置,半眯着眼,舒服地享受着头顶上的吊扇转出的徐徐清风。
睡在第三个位置的睡到了应奎原来的第二个位置,成了下一任的仓霸候选人,而应奎则顺理成章地做了新一任仓霸。
余下的人也以此类推,向前面挪了一个位置。这样,今天晚上的狱室就只有9个人。
单思华侧躺在大铺最里端,大气都不敢出。他内心非常的纠结,既盼着早点熄灯,又怕熄灯后会遭到应奎等人的恶意捉弄。
应奎似乎并不急于向单思华发难,和其他人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一些黄色小段子,间或做几个猥琐的动作。肆无忌惮的笑声响彻整间狱室。
李强也很兴奋,不断的向门口张望,好象在等什么东西,显得坐立不安。
少倾,门口出现一个管教人员的身影,大声呼唤李强的编号,要李强收东西。
李强欢喜地接过管教手里的塑料袋,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位置,拿出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萨其马。
李强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小包,刚咬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大盒萨其马冷不防被拿走了。
眨眼间,大盒萨其马就到了应奎的手中。李强条件反射地嘟哝道:“那是我的,你们不能全部拿去。”
“谁说是你的?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是你的又咋了?有东西吃应该先给老大尝,你娃莫把规矩兴坏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数落着李强,并没有要把萨其马还给他的意思。
“那你们至少也还一半吧,那是我妈妈买给我的。”李强呆在自己的铺位上,发出请求。
“恩,味道不错。好久没吃到恁甜的。”应奎大模大样地将一块萨其马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感慨道,全然没把李强放在眼里。
单思华瞄了眼近在咫尺的李强,发现他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满脸委屈。
再偷偷瞄一眼门口的位置,只见应奎几个正旁若无人地品尝萨其马特有的味道,嘴巴塞得满满的,嚼得正起劲。
不小心和应奎的眼光碰上,立刻招来臭骂。“看啥?想吃是不?你个墙尖犯,等老之吃饱了,今天晚上慢慢收拾你。”
应奎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对着单思华哼道。旁边几人也赶紧附和了几句。
单思华扭头背过身,不敢再看。心里面开始擂鼓:这个应奎比刚哥还要蛮横。看来今天晚上又是凶多吉少。
势单力薄的李强无可奈何地躺倒在大铺上,只有吞口水的份。
几分钟后,应奎打着饱隔踱到单思华的铺位前,冷笑道:“还装睡?哼,等一会儿就有你好。”
单思华卷缩成一团,心跳徒然加快好多。
在一阵忐忑不安中,熄灯时间到了。瞅着黑黢黢的狱室,单思华的神经高度集中,心弦绷得好紧。
应奎他们会让自己养金鱼吗,还是只看看电视?
单思华惴惴不安地焦急揣测,只希望巡夜的管教快些出现,自己才能躲过今晚的恶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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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硬是不开口
灯刚熄,众人就迫不及待地围拢过来,一边低声吆喝着,一边拍打着大铺沿。
单思华无奈,只好起身站在人群前,心里在盼望着巡夜管教能快点过来。
今天是应奎第一天做仓霸,他显得格外兴奋。拍了拍单思华的圆脸,嘿嘿坏笑道:“你娃刚才还敢偷看,今晚上就让你好好养养金鱼。”
随即掉过头,学着刚哥的口吻,对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吩咐道:“小雀,以后就由你来教新进来的同学看电视和养鱼了。”
被唤着小雀的少年长得尖嘴猴腮,闻言得意地昂首应道:“奎哥,你放心,保证让你满意。”
这轻松的几句话犹如千斤重石,无形地压在单思华心头,冷汗马上冒了出来。
小雀的回答令应奎非常满意,他冷笑吟吟地退回老大的位置,准备欣赏好戏。
李强也被迫起来站在旁边,紧张地注视着单思华的举动。
“好吧,就让我来教你咋养金鱼的。”小雀坏笑道:“先把鱼缸捧起来。”
单思华迟疑着没有动,眼光不断往铁门外瞟,希望能看见巡夜管教的身影。
“啪”小雀抬手就照着单思华的脑门一巴掌,怒道:“你娃聋了,给你说话没听见?快把鱼缸捧好。”
不就看了一眼门口,这个小雀就出手打人,真是仗着有应奎撑腰。
狐假虎威!单思华恨恨暗骂,心想今晚的巡夜管教咋还不来。
小雀旁边的两人见单思华还在犹豫,趁势向前欺身一步,异口同声地低喝道:“快端,不然请你吃暴栗。”
“暴栗”就是手指弯曲,用食、中二指的关节处敲打人的头部,疼痛过后,会在头上留下疙瘩几天才散,所以叫暴栗。
仿佛看穿了单思华的心思,应奎坐在吊扇下,冷冷接道:“你个墙尖犯不用看了,今天晚上管教不会那么早来的。”
正如应奎所说,铁门外死一般的沉寂,巡夜管教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迎着狱室里众犯咄咄逼人的目光,单思华绝望地垂下头。
两只微弱的小手电光照着单思华苍白的圆脸,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
在一片小声的催促声中,单思华极不情愿地将那个恶臭无比的痰盂捧在双手,按照小雀所讲的步骤,蹲到墙角晃动起痰盂。
立刻,一股难闻的味道迅速在狱室中蔓延。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单思华。
尽管事先作了强大的心理准备,但痰盂里的臭味还是熏得他睁不开眼。胃里一阵翻腾,大有倾巢而出的迹象。
小手电筒的微光照着单思华扭曲的圆脸,那痛苦的表情引得众犯不胜开怀。应奎更是看得频频点头,嘴里哼哼着“好,不错,不错。继续晃,不要停。”
虽然他们也闻到了臭味,但和单思华闻的臭味比起来,简直是微乎其微。
应奎好象想起什么,大步走到单思华侧边,冷笑道:“对了,你把墙尖女同学的过程给兄弟伙讲一遍,让大家长长见识,开开荤。”
这间狱室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对男女之间的事情自然感兴趣。听到应奎的提议,纷纷表示赞同,并催促单思华快讲。
应奎的提议让单思华哭笑不得。面对着臭气熏天的痰盂,叫人如何开得了口。
“啪”单思华头顶又被拍了一巴掌,这次是应奎出手。
“你娃是属鼓的是不?不敲打就没声音。给老之快讲”应奎恶狠狠低哼,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单思华咬紧牙关,心里有股怨气正在上升。
想当日,自己是在无法控制欲念的情况下,才对游丽做出了不可饶恕的罪恶,自己无时不刻都在受到良心的谴责,对游丽更是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如今这帮犯人居然要自己旧事重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件傻事再复述一遍,这不是在自己伤口上撒盐吗?
过往的伤痛已经在心里结疤,应奎等人竟要来撕开这道伤口,未免也太残忍了。
如果换着其他的事情,还可以忍气吞声地接受。唯独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要知道,游丽和自己可是从小长到大的好伙伴,如果把江边那晚的情景讲出来,不等于是让游丽又受一次伤害吗?
不行,说啥也不能答应他们这个非份的要求!就算被打死,也不能把游丽当笑柄来供这群小厮娃些寻乐。
单思华暗暗拿定主意,倔强地埋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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