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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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之血- 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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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在他亲眼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奥克利福子爵本人之后,安格斯却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或者说,奥克利福子爵对他包含恶意。并且这种恶意并不仅仅限于阵营和家族之间,而是更深层的某种恶意。

    虽然这些都仅仅是安格斯的直觉——但安格斯此时已经提起了百万分的精神。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

    大约就是,奥克利福子爵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温和无害。

    以至于,让安格斯想起了沙狐捕猎时的样子。(未完待续。)

第十章 余烬

    “劳民,伤财……那不应是侯爵大人的风格。侯爵大人是我小时候的偶像,我还记得他曾向陛下提议在涝灾严重的村落少征甚至不征粮税,并且他还学习班萨人那样,在自己的领地里兴建学校……他是一位伟大的领主。”

    听完维嘉大师的叙述,奥克利福子爵叹了口气:“现在,他也许是真的老糊涂了吧。”

    “也许。”

    安格斯心不在焉的答道。

    奥克利福子爵突然转过头来,迎着安格斯有些漠然的眼神,露出了温和道有些谦卑的笑容:“说起来,克图格雅子爵大人,您也是我的偶像。”

    “恩?你说什么?”

    安格斯微微一怔。

    奥克利福子爵真诚的说道:“从很久以前,我就希望与您能见上一面。我一直都认为,如果缇坦只有一个家族可以称为真正的贵族的话,那么它一定是克图格雅家族。”

    这个有着一头璀璨金发的青年十指交叉在胸前,缓缓说道。

    他的眼神专注的看着安格斯,他的眼中仿佛闪烁着光,一眼看上去,似乎有火在燃烧。

    让安格斯感到迷茫的正是这样的眼神。

    没错,他毫无疑问的在奥克利福子爵身上感到了非常浓厚的敌意;但同时,他对自己的崇拜却也不是伪装出来的。这种奇异的矛盾感让他感到犹豫。

    于是,安格斯不禁发问道:“那么,奥克利福子爵大人,您认为我们的理念,究竟对子在哪里呢?或者说,您所认同的,所谓的‘真正的贵族’,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那是真正的高贵——”

    奥克利福子爵脱口而出:“这世上唯有一件事最为高贵,那就是为了人民付出终生!”

    “说得好!”

    维嘉点头连连赞同。

    奥克利福子爵仿佛受到了鼓舞,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颜:“您若是能认同能理解就太好了。我在这片土地上找不到能聆听我的声音的人。”

    “不妨——说说。”

    突然,安格斯打断了奥克利福子爵的话。

    他抬起头看,目光灼灼的看着奥克利福子爵的眼睛:“您若是有时间的话,不妨把您的想法和我们谈谈……罗兰在上,说不定我们会成为挚友呢。”

    “罗兰……吗。罗兰……罗……兰……奥……兰……”

    但让安格斯感到怪异的,奥克利福子爵却是走神一般的喃喃着圣罗兰的名字,似乎要从中得到些许安慰一般。

    在他反复念叨了数次这个名字之后,金发的青年微微一滞,毫无预兆的突然开口说道:“如果你们想的话,我会告诉你们……全部。”

    沉默了一小会之后,青年开口:“大约是八岁那年。我看着书,突然有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人们要互相争斗。”

    “但是,正如你们对奥克利福家族的理解,我的问题并不能得到任何人的解答。他们给我的答复正如每一个家庭的父母对孩子的答复一般——‘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我不甘心,我找遍我能找到的所有书籍,只为了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我失败了。所有的书上面都没有写为什么人们要互相争斗,就仿佛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样。”

    “但是我不知道,所以我不甘心。也就是在那时,我开始意识到,我周围的这些书并非是世界的全部。它们既不全面也不正确。”

    “改变我的生活的,是一个路过的巫师。他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了原本仅属于我的密闭书房。出乎意料的,我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惊慌和恐惧。莫名的,我就是如此肯定,这个人不可能伤害我。”

    “——慢着。”

    突然,安格斯出声打断了奥克利福子爵的叙述。

    他严肃的问道:“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他有进行过自我介绍吗?”

    “他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

    奥克利福子爵遗憾的摇摇头:“他原本应该是我的第一任导师的。不过好在,我还记得他的样子。”

    “他的身高很高,大约是个缇坦人;他还戴着金丝眼镜,谈吐比起巫师更像是诗人。最重要的是,他黑发黑眼。我之前从没见过黑发黑眼的人,所以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深。”

    奥克利福子爵回忆着说道:“他那时问我,‘小东西,你家大人呢?’然后我就非常冷静的跟他说,‘先生,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紧接着,他就提出了要带我出去的说法。”

    “‘您肯定是个骗子,先生,’我当时这么说,‘没有人会试图带我走。我的世界就是此处’,”说到这里,奥克利福子爵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虽然有些丢人,但我当时的确就是这么说的。”

    “但是,那位先生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他跟我说,‘等你能出去了,你就往北走!北方有你的机遇!’说完,他就不见了,仅留下一本被弄脏的游记。我跟父母和哥哥都说过这个人,但是没有人相信我,唯一相信我的就是我的妹妹。”

    “于是,你就救了皇子殿下?”

    安格斯嘴角一扯,淡声问道。

    不仅是老子爵,如果是他的孩子跟他这样说,安格斯也是不会相信的。

    恩,莉莉除外。

    奥克利福子爵无奈的摊了摊手:“我知道你们不会信的。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在北方不仅救了皇子,还分别在卡拉尔和苏泽遇到了我的另外两次机遇……这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我十九岁那年,我人生最低落的那年,我本能的往北走,然后遇到了我的人生导师,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的伟大导师——马可。”

    “当时我被邪教徒蛊惑,是马可大师使我醒悟,救我离开。”

    提到马可,奥克利福子爵不禁变得激动了一些,他的声音也变得略微高亢:“马可大师告诉了我那个困扰了我十年的问题的答案。他告诉我,这个世界需要我;他告诉我,我们家族的理念是错误的。我们的朋友是人民。而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马可大师告诉我,这世界上应有一支火把,能让被人们的**所扭曲的,变得罪恶的东西染成灰烬——他说,这世界上应有一种火焰,能将所有罪恶燃烧殆尽。”

    “我们应该是一个整体。人类都应是一个集体!无论是皇权、贵族还是神明,凡是给予人类的进步以外的欲求将人们的力量团结起来的团体都应该被毁灭——人民必须得到权利,权力必须得到制约。唯有如此,这世界才能被拯救。”

    奥克利福子爵此刻的表情如同圣徒一般,他庄严的对安格斯和维嘉传着他的道。

    维嘉一开始还非常专注的听着,可到后面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开始变得奇怪,脸上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滴落,摔成几瓣。

    而安格斯的拳头已然握紧,但他却不敢动弹。

    毫无疑问的,他已经意识到了奥克利福子爵的异常。

    摧毁皇权?消灭贵族?推翻神明?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你是罗兰吗?

    毫无疑问的——奥克利福子爵归属的阵营,应该便是近日在缇坦很活跃的灰烬之环教派。

    然而,安格斯虽然发现了这一点,但已经晚了。

    他超凡的感知告诉了他,自从奥克利福子爵的演讲达到后半之后,地下便有一只可怕的怪物盯上了他。而他却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抱歉,老朋友……”

    在狂热的奥克利福子爵的演讲的掩盖之下,维嘉苍白的脸上满是歉意:“我不知道……”

    “与你无关,维嘉大师……这都是恶徒的诡计。我们是陷入圈套了。”

    安格斯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摸了摸兜里的银色十字架。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晶巢之子

    安格斯的心脏开始微微抽搐,意识逐渐沸腾。

    他的耳边不断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声,某种灼热的东西从耳后流入,沿着血管流入心脏,然后更加灼热的热流从心脏流出,灌入双手的手腕。就像是双手被沸水冲刷一般,灼热的剧痛让安格斯的双手手指都在下意识的抽搐。

    ——那是危险的警兆。

    安格斯超凡的感知在不断向他强调,危险正在逐渐逼近。

    那不是弓箭飞在空中时的那种锐利的危机感,而是有杀手向自己缓缓走来的那种压迫性的恐惧感。

    但那恐惧本身的厚度已然堪称怪异。安格斯感到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冰冷,如同在冬夜置身于墓地之上一般。

    和敌人的能力有强无关。那绝不是人类能具有的怪异。

    就算是再强大的人类,那也只是人类。

    但此刻,安格斯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世界本身的绝望。那是就连世界也无法容纳的异物。

    ——若是这种怪物呈现复数的出现,恐怕就连圣罗兰陛下也对它没有办法吧。

    唯一的好消息是,安格斯多少算是早有准备。

    在他上衣里衬的夹层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十字架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闪闪发光,如同信号灯一般。

    这是在四天前,他去领取圣罗兰的《诫命》的时候,那位有着令人难忘的白金色披肩发的年轻牧师交给他的东西。

    “圣罗兰与你同在,教友。”

    那个眼神深邃而苍老的少年这样信誓旦旦的对他这样说道:“圣罗兰在上,陛下早就看到了你的未来。如果你被恶徒坑害,陷入了邪教徒的阴谋,你只需握着它高呼罗兰之名,圣罗兰的恩赐便会到来……你会用到它的,无论早晚。”

    而在安格斯接过那个银色饰品之后,那个青年便凭空消失,仿佛只是安格斯出现了幻觉一般。

    在那之后,所有还没有领到《诫命》的居民非常自然的谈论着离开,好像他们只是过来凑个热闹。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因此而露出一丝讶异的目光,更没有人直视安格斯,就好像他们所有人都同时忘记了刚刚被他们热情的欢迎的领主一样。

    这种程度的异常,足以让安格斯明白,自己绝对没有出现幻觉。

    可以说,这次会面唯有安格斯一人知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安格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弟弟,也没有告诉维嘉大师。

    安格斯并不是一个智慧的人,但他这些年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任何秘密只要告诉了第二人,那就不能称为秘密。

    而在他握住十字架的瞬间,他立时感受到了圣罗兰的伟力。他身上的疲劳便立时消失,同时安格斯还感受到了一种之前从未感受过的心灵的平静。

    圣罗兰与那些伪神是不同的。祂完全不需要圣像这种仅具有仪式性却没有丝毫价值的东西。

    “我们当要赞颂——”

    安格斯的右手扣在了胸口,按着十字架以唯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安格斯便感受到了异状。

    浓烈的敌意从地面升起,薄薄的白色雾气从他脚下慢慢渗出。薄薄的冰面被人故意踩碎的喀喀声如幻觉般反复在安格斯耳边出现。

    下一刻,安格斯看到了可怕的幻象——

    他看到荆棘一般的冰刺以奥克利福子爵脚下盛开,如同冰造的海洋一般喀拉喀拉的翻涌着,将自己和维嘉直接贯穿然后撕碎。

    而让他心里发毛的是,恰巧奥克利福子爵这时停下了之前狂热的传道,而是慢慢扭过头来,用一种怀疑和遗憾交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安格斯。

    “……但是,你们并不渴望这样的火焰。”

    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万分痛苦的说道:“你们是贵族,我也是贵族……我愿意舍弃贵族的身份,真正的为人民做点实事,但你们为什么要贪恋这点高于人民的特权,不肯俯下身来迎接这革新世界的火焰呢?”

    “等等……你说,高于人民的特权?”

    奥克利福的这句话立刻激怒了安格斯子爵。

    他嘴角嘲讽般的扬起,涌起的热血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忘却了自己此刻的境地。

    他忍不住的开口驳斥道:“谁告诉你,贵族就要高人一等了?你的父母吗?”

    奥克利福子爵顿时一愣。

    与此同时的,缠绕在安格斯子爵身边的潮湿阴冷的恐惧感也随之散去。

    但安格斯此刻却已然顾不上这些。

    “所谓贵族,便是身先士卒者——”

    安格斯骄傲的说道:“贵族理应冲锋在战场的最前线,贵族理应为了人们的愿望不惜付出生命,贵族理应为人民而战——贵族之所以高人一等,是因为他们为人民付出了什么,带来了什么。正是因为人民发自内心的尊敬贵族的品德,敬畏贵族所定的法律,憧憬贵族的生活,人们才能得到进步。”

    “将属于人民的权利和财产还给人民?说得好听……没有税务官,谁能捐钱来修建堤坝?没有贵族,谁将带头冲锋?若是人活世上都没有一个向上的目标,没有敬畏和憧憬之心,又说什么人类的进步?那是人类的堕落还差不多!你是要把人类变成无血无泪的人偶吗!”

    即使面对足以将自己轻易杀死的怪物,安格斯仍是挺胸昂头,以骄傲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的斥责他眼前的邪教徒。

    但即使被安格斯如此痛骂,奥克利福子爵脸上却已然是一片古井无波。

    “随你怎么说,克图格雅子爵。”

    他的脸上如同人偶一般变得毫无感情,眼中有昏黄色的火焰渐渐燃起:“也许你是对的……但你无法改变我的思想,更无法改变你的命运。”

    随着他的低语,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异化。

    他的脸颊渐渐干枯,如同干尸一般。数块昏黄色的晶体从他的干瘪下去的脸上浮出来,五六根长短不一的昏黄色水晶尖刺从他的下巴、脊椎和肩胛骨刺出,细密的中空的晶刺在他身上慢慢刺出。

    到了现在,安格斯所期待的拯救者依然没有到来。他没有看到圣罗兰赐下神迹让他瞬间拥有击败怪物的力量,也没有看到一道雷劈下来将他眼前这个披着奥克利福子爵的面孔的怪物杀死。

    于是,安格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从怀里拔出了十字架,怒吼着冲上前去,便要将锋利的长柄刺入奥克利福子爵的眼睛。

    但他才刚刚迈步,数根一米多长的中空的晶刺便从他脚下瞬间爆出,将他的全身各处贯穿。安格斯嘶吼着,咆哮着被缓缓膨胀的晶刺架起,如同被数根长枪同时刺穿一般高举在天上,送到奥克利福子爵面前。

    “你看,你无法改变你必死的命运。正如你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一样——世界终会毁灭。任何事情都是徒劳的。”

    “奥克利福子爵”平淡的说道。

    “呵……这可和你之前的说法不一样啊。说好的平等呢?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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