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重生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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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重生手札-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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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意之借着现有的用具,舀了些沸水将酒杯烫了烫,方为公仪简斟上。公仪简身形不动,双手分开,自然地落在左右两边的膝上,清眸湛湛,却不发一语。
  柳意之有些不晓得公仪简的意思。公仪简看上去年纪不大,分明还是一个少年的模样。可他的举手投足除开天生自带的那股子贵气,更如风雅的名士一般高洁不俗,浑然不像是他看上去的那般年纪。
  故而柳意之私以为,先生虽说看着年轻,但其年纪却不像是她所看到的这般。毕竟,她们曾经的先生教导过,看人,不能以貌取人。有些看上去温和无害的人,指不定就会在你毫无防备之时温温柔柔却动作狠厉地捅你一刀,但也可能那人和看上去的面相一样,确然温和无害。
  当然,柳意之觉着公仪简绝不像他看上去这般年轻,还因为她晓得柳明源。柳明源本身便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子,在北国他才名颇盛,更难得的是还有手腕。以柳家对他们这些子女在学业上的重视,必定不会请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来坐馆。而柳明源对公仪简推崇备至,这至少表明公仪简确然是极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会让柳明源看重。更难得的是,他和柳明源、柳明谦在说话时谈笑自若,全无半分局促之意。
  转念间,柳意之心中便绕了这些个弯儿。她又拿起一只酒杯用滚水烫过,为她自己斟了一杯酒。见公仪简微微点了下头,她方才晓得自己此举算是对了。
  她抿了抿唇,微微颔首道:“先生,请。”
  她的声音怯怯的,和公仪简以往见过的女童不一样。他见过在街边和同龄的小孩追逐嬉戏的,见过和兄弟姊妹争得面红耳斥抢夺某件东西的,见过整天吵嚷着只为一口吃食的,见过……
  眼前的这个女童五官精致,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还未长大,便能看出将来必定是个容颜出众的佳人。只是她在说话时,依稀可见缺了两颗门牙。就好像酒楼里衣着光鲜的东家肩上却搭着一块儿白布在做店小二,叫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她时不时地垂下头,见他不说话也没甚动作之时就给他斟酒。当然,他确然是这个意思。
  见她分明还是个几岁的孩童却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嘴角的笑纹便不自觉地漾开。好在他平日里便是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脸上时常带着笑,故而除开他眼底确然有了笑意外,和平常看上去倒是差不多的。
  柳意之单看公仪简的面相和衣裳,觉着他应当有二十一二岁。当然,能估出这个岁数来,还是因为公仪简所穿衣物虽是白色的却又经过了精心设计,看上去简约大气,他又束了发,显然过了弱冠之年。但又虑及他能到柳府来坐馆,不大可能太年轻,故而柳意之又猜他已过三十而立,应和她的父亲、叔叔是同一辈的人。
  但,事实上,公仪简虚岁二十,若是在他的家乡,应当是在今年他生日之时行冠礼。只是家里出了些事,他不得不出走来到北国京城。故而还未行冠礼,他就束起了头发。
  他见柳意之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请,有意要逗一逗她,便扬唇,云淡风轻地、又如高岭之花一般浅笑道:“请。”
  柳意之不晓得公仪简是何意,盘着的腿也有些酸了。她沉思了会子,抬头,见公仪简双眸清亮,越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认真道:“这原本是用来孝敬先生的,还是先生请。”
  孝敬,孝敬,孝敬……这两个字在公仪简的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居然用上了“孝敬”两个字,他很老吗?公仪简心中吐了一口老血……
  原本还觉着为人师表捉弄人家小女孩儿还甚是有些过意不去的公仪简笑容不变,眸色却变得深了些。这会子他就是有心打算放过人小姑娘也不再打算了,决意要逗她。
  他仍旧不动,只是微微眯了眯那双极美的桃花眼,板起了脸道:“原本柳家子女皆以文才服人,我只当你原和世间那些俗人不同,不想却当了那些俗人眼光的囚徒。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璧如风景是让人赏的,食物是让人吃的。既然我吃得,你便也吃得。都是用来吃的,又何必在意是你吃还是我吃?”
  柳意之被公仪简突然间正色起来的模样吓得心中一跳,她有些无措地嗫嚅道:“往日里我并未听过这般的话儿,先头的先生只教学问和一些为人处世的手段。我并不晓得什么是俗的什么事雅的,也不晓得那许多道理。横竖不管什么都是别人在说,我……”
  柳意之说不下去了。公仪简今日才见她,和她并无大的利益牵扯。想必公仪简既这般说,心中便是这般的想的。大多数人都这样,越是在一个极优秀的人面前,就越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很无知。柳意之也不想。那些什么韬光养晦,她晓得刘夫人让她做是为了她好,可她很迷茫,那就一定是为了她好吗?
  这种韬光养晦让别人觉着她太过平庸对她冷眼,让她受了气却要强忍着,让她在才华横溢的人跟前显得像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井底之蛙……柳家历代以来的规矩在那儿,她这般下去将来就真的能逃得过吗?她若是不管那什么韬光养晦,凡事只管按她所想的来将来就一定会逃不过吗?
  将来要发生何事,又有谁人能够晓得?
  公仪简瞅见柳意之眼底似乎有了些水光,觉着自己确然是有些过了头,便道:“此时不晓得,往后就晓得了。”
  他虽说是有意逗柳意之,但说的话除开所谓“俗人眼光”是忽悠柳意之的外,其他的倒真是他心中所想。他抬箸,为柳意之夹了一只大闸蟹在她跟前儿的琉璃碗里,继续道:“今日之事是我们所见的模样,来日或许又是另外一番模样。璧如今日我在府上是你们家的西席先生,或者来日你又成了我的先生也未可知。没有谁是全知全能的。孔子亦曾说过,‘三人行,则必有我师。’你送来螃蟹和美酒与我,是对长辈的尊敬。我让你先请,却是出于对幼辈的爱护。长者赐,不应辞。”
  长辈二字出口之时,公仪简略微顿了顿,这话说得,着实让他幕拧3け渤け玻け哺龉恚�
  柳意之点头,觉着公仪简所说的话儿是极有道理的,受益匪浅的同时又深觉羞愧,觉着自个儿确然有些拘泥于行迹。然,看着眼前的螃蟹,柳意之恨不得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好遮住她口中因为缺了两颗大门牙的那个洞。
  “先生对意之的爱护,意之感激不尽。只是,这个大闸蟹……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告白:
  柳意之羞涩地低头:“先生,我心悦你已久。”
  公仪简淡淡的:“我是你长辈。”
  柳意之抬头:“谁说的!”
  公仪简:“你说呢?”
  好像是……她说的。
  柳意之:作者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迷茫

  公仪简抬眼,双眼静静地看着柳意之。柳意之垂了眼眸,看了看自个儿那没留指甲又纤细柔弱的手顿了顿:“先生,我今年七岁,正是……正是换牙的时候。”
  对“大闸蟹”“长者赐”什么的,实在有心无力。
  公仪简见柳意之将将还羞得垂下了头,着实没想到柳意之就这般说将出来。他“嗯”了声,方才点头,不再说话,自家饮了一杯酒,便看也不看那大闸蟹了。
  柳意之趁空儿便略微颔首道:“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先生。”
  “何事?”
  柳意之咬了咬下唇,手指紧了紧道:“今日绿玉馆里张嬷嬷被打发走的事儿,先生可有耳闻?”
  公仪简并未说话。柳意之想着公仪简这般飘逸绝尘的模样儿,觉着他不像是爱管闲事的,想必就是听说了此事也不会详细询问,故而大概只能晓得有这么件事儿。故柳意之就将她大哥柳璟如何处置张嬷嬷的事情说将出来。
  “先生,这般……是对的吗?会不会过于残忍了些?但我在看到张嬷嬷被打得皮开肉绽时,心中却是快意的。”
  因为在看到张嬷嬷的惨状时,她想起了往日里她做什么张嬷嬷都要拦着或者插一手儿,做什么都不让她如意。譬如她大哥柳璟给她买了她喜爱的吃食来,她还没来得及动,张嬷嬷便先拿去了。还总是替她向太太要东要西的,东西其实也没到她手里。
  更甚的时,张嬷嬷还总将她平日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柳老太太和柳明源、刘夫人。这让她觉着是痛苦的,她就像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被暴露于人前,全无半分秘密而言。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中。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被列为棋子。或者,她从一出生,便已经成为了棋子。她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不成为弃子,而是成为在棋局胜出后还能被安安稳稳地摆在棋盘上的弃子。
  刘夫人让她藏拙,是为避免她成为最先牺牲的出头鸟。
  只是这些话,她并不能对眼前的人说。她只想知道,她对刘嬷嬷所做的,是错的吗?她这般对她,是否会太残忍?她是否就可以为自己的情绪、或者自己所想所要的不择手段?她急需一个局外之人来告诉她,或者说,她急需要审视,也需要肯定。
  她需要有人对她说,你做得没错。同时她又在自我怀疑,她真的没错吗?
  柳意之此时双眼直视着公仪简,她微微地侧着身子,以便能更好地听取公仪简所说的话儿。
  “何为对?又何为错?”
  清风拂过,公仪简不咸不淡的话飘逝在空中,却砸在了柳意之心里。
  何为对?何为错?柳意之一时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来都是听人说,听柳家人说,听书中的圣贤人说。
  可别人说的,就该是对的?对错到底该如何评判?
  半晌,柳意之涩然道:“我,我不知道。”
  公仪简清俊的面容上蓦地添了些怅惘,他淡淡道:“世间本无对错,只在人心如何取舍。或许你觉着对的,在另一人看来却是错的。别人看着对的,或许你却觉着是错的。”
  “先生……”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因世间人的行事,本就是遵从于他们的本心、切身利益的。比如先贤圣人对君主游说“仁爱”,是为让穷人过得更好,同时也让君主的国家更为安定。这只是为达到让朝堂安定、国中无乱、尊者无险的目的。”
  “那既然如此,对错又有何用?先生,先生又是如何断定对错的?”
  “凡事只凭本心罢了。”
  柳意之晓得公仪简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但她却更迷茫了。若是只凭心中所欲来行事,那……岂不是很孤独?
  柳意之双眼望向公仪简,见公仪简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蓦然地就想起了那个梦。梦中的女子爱而不得,她的身边也没有可理解她的人,她的孤独,也是云淡风轻的,只是与公仪简的平静不同,她的,带了慷慨赴死的绝望。
  “这个世间,我不奢望能被人懂得。既然得到了我想要的,便是死,又有何妨?”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变在柳意之的心底响起,如同被镌刻在心底一般,痛苦着,挣扎着,无奈着……还有,不甘。
  柳意之头有些发晕,公仪简则将茶叶放在将将舀起来的沸水中煮,随后斟了两杯,其中一杯放在了柳意之眼前。眼下,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虽说没人教过柳意之,但上茶送客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眼下顾不得心底那些个忸怩,柳意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轻轻放在桌上道:“先生前儿在当铺里买的玉佩,原不是真的。这个才是。想必先生是喜欢这玉的,我年纪小八字轻也压不住它,不如送与先生。”
  当初孟夫人将那玉佩留将下来之时,就告诉过柳意之,那玉佩一代传一代,为了防着有人对这玉佩的觊觎,就用弄了块子好玉料照着真的打了个假的。故而这玉佩一直在柳意之手中,从未丢过。
  只是在经过张嬷嬷一事之后,柳意之便不愿再将玉佩留下了。
  公仪简也不说别的什么,只隔着袅袅茶香问她:“舍得?”柳意之颔首:“美玉当赠君子。”
  公仪简略微点了点头,柳意之不好再打搅,便请辞离开。
  路上绣春跟在柳意之的身后,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柳意之:“姑娘为何……”
  那毕竟是孟夫人留下来的,传承数代。
  柳意之抬头,看了看回廊外开得正盛的海棠,启唇道:“不过是死物,值得些什么。”
  本就留不住的东西,倒不如送出去来得干净。
  绣春点头,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来宽慰柳意之。她是从小就跟在柳意之身边儿的,看着她怎么从一团奶娃娃长成这七八岁的模样儿,其中多少苦楚她也晓得。
  别说别的什么,就是那块儿玉佩,因其玉质晶莹剔透色泽美丽,又流传着一个动人而美丽的传说,便有多少人惦记。就是柳明源和张夫人,曾经都曾委婉提过。
  然而她更不明白,柳意之为何不给柳家的人却要给一个将将才见面的人。她不晓得的是,柳意之真的只是将那玉当成死物而已,她可以自己给人,却不容得别人来抢。若是开了这个先儿,让她的东西给人抢去,只会将她自己陷入一个软弱可欺的境地。
  其实柳意之想过将那玉佩给柳璟,但柳璟不要。给柳玦,柳玦年纪小,这样对他不是爱护,而是伤害。
  绣春跟着柳意之笑道:“亏得有大少爷和太太出头,咱们院子里总算是清净了。”
  柳意之点头不语。回到绿卿小苑,柳意之用过膳后边在灯下看王摩诘的诗集,晚间待中丫鬟媳妇子等都睡去时,绣春再三地劝了柳意之,柳意之方才让绣春铺了床划了消息服侍她睡下。
  待绣春给柳意之掖被角之时,柳意之方才用只有她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她:“可有被人发现些端倪?”
  她问的,是刘嬷嬷一事。
  绣春摇了摇头郑重地回道:“姑娘放心,尽在姑娘掌控之中。”
  柳意之闭了闭眼道:“去睡下吧,凡事小心。”
  绣春点了点头,笑道:“姑娘放心,我省得。”她将画绫帐放下,灭了灯,方才出门,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方在外间儿睡下。一闭眼,就仿佛能看到刘嬷嬷她们一家子。
  她在心底暗道:“不能再让你拖累姑娘。出去了总比在这府里好,莫怪我和姑娘。不是姑娘心狠,你在这府里妨碍姑娘不说还容易惹事。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这厢柳意之在绣春睡下后边蜷缩成了一团。她睁着眼,透着微光看着绫账,良久,放才闭眼睡了
  翌日柳意之便去了在柳府内另外弄的一个院子设的学堂。柳家长房的大少爷柳璟、二少爷柳瑀,二房的大少爷柳瑞、二少爷柳璋,他们年岁差不多,故而在皆坐在左边的桌椅上听公仪简授课。
  大姑娘柳意之、二姑娘柳意如、三姑娘柳意妍便坐在右边。柳意之的伴读丫鬟就在旁边坐着,只等着柳意之一有吩咐就好办事的。就是柳意如和柳意妍二人有些什么事儿也可吩咐得她们。
  柳玦因年岁尚小,只在刘夫人跟前儿养着,另请了别的人来教她识字不提。
  公仪简教授柳璟等人做文章的时候,柳意之这边这三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有时也听听,横竖都是听得懂的。等到公仪简教柳意之等三人柳璟他们学过的东西时,他们也听,因为公仪简总能引经据典讲些其他的内容。
  大多数公仪简所教大家都是没学过的,故而大家在一处听讲也不觉着混乱,只是柳璟他们年纪大些的便理解得透彻些想得深些,柳意之、柳意如、柳意妍她们便想得浅近些。
  公仪简所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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