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领我们来这是什么意思?”
沈昙带着戒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童焱这才瞧出这洞口与无量院所处的似乎不是一个必须经过的位置。
“两位不需多疑,凡是拜见夫人的人,都必须走过此洞。”少女笑着解释,神情中察觉不出什么可疑的痕迹。
“这……这里面有什么吗?”童焱仰头望见洞口“回光”两个大字,心中已联想到了一众RPG游戏。什么迷宫啊、谜窟啊、迷阵啊……可不是都长的这个样子嘛!而且还是角色的必经之地。
沈昙大概也做出了差不多的结论,所以走上前一步,无意识的将童焱挡在了身后,“我们有丹山逍遥子的拜帖,你们居然还疑神疑鬼?”
他这问话已算不客气了,那女弟子倒还将笑容挂在脸上:“请两位见谅,这乃洪崖山一成不变的规矩。此洞名回光洞,是本教秘境之一,相传可印人过往心魔,若是心怀恶意之人走过,将跌入幻境永不得出,若是两位一片清净,则完全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困扰。”
女弟子这番话说的神奇无比,听的童焱不由多看了那洞口几眼。她现在已相信这世上是有神仙的,但对于所谓“秘境”一说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不就是水流穿凿而成的溶洞吗,哪来什么印人心魔的能力?
她这么一想,也就添了些底气,而且自问一直是个根正苗红的四有新人,就算这洞真有什么神力,自己过去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恶行,于是看了眼沈昙道:“你的意思呢?”
沈昙的表情一直是谨慎中带着强烈的不满,想来他对于如今还要被几个凡人摆弄的现实终究是一肚子怨气。但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一言不发的直接朝洞口走去。
“此洞中有岔路,还请两位分路而行,对面则有休息之处,自会有人迎接两位的。”女弟子在洞口又嘱咐了几句,直到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漆漆的洞中。
***************************************************
(更新)
“冒充过老妈的签字,骗过阿西二角钱,嗯……折断了老爸的钢笔,还有……”
与沈昙在半途中分道扬镳之后,童焱就在一路掰着手指仔细罗列着她的“犯罪”,但是算了半天,她始终欣慰的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即便偷过隔壁的葡萄,那也是人家葡萄长过了围墙;还偷过鸡蛋,可那母鸡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又正好在她家院外驻窝。此外,她再没干过更出格的坏事了。
只要别把踩死过蚂蚁也算作罪孽的话,童焱自认在末日审判面前都是很理直气壮的,遂大踏步的朝着洞的深处走去。
这洞果然平平无奇的很,透着山洞中特有的恒温的清凉。洞内岩石犬牙交错,偶有水珠滴下来,声音像风铃一般轻悦。
唯一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某些地方的石头成份。童焱也不是地质学家,但还是看出了一些岩石的表面带着浑浊的杂质,可仍比一般的石头要清透。在一些似被水蚀光滑了的断面上,更是犹如打磨过的镜面,闪着淡淡的紫色反光。
“难不成是水晶?或者宝石?”她这么自言自语着,敲击着那块石壁,很想凿一块下来保存,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什么人!”她语带颤音的猛一回头,就见光线晦涩不明的前方出现一个约莫人一般的身影。
谁?来找她算帐的老妈?老爸?班主任?还是……正在童焱紧张的缩到岩壁角落里苦思冥想的时候,那个身影终于在烛火的照耀下清晰起来,苍翠衣袍,长身玉立。
“兔子?!”童焱瞪大了眼睛,迷茫的望望自己走过的那条通道,“你怎么走我前面去了?”原本在岔道口时自己选择了左边,沈昙选择了右边,不可能这么快就相交了吧。
“你在说什么?”沈昙似是没听明白,“什么前面后面的?快点跟我来。”他向童焱走来,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童焱本能的想去拉他,不过在火光闪烁之中看着沈昙的那张脸,她忽然意识到他此刻注视着自己的神情竟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温和,两眼像盛夏山中的泉水,看的她通体一片舒爽。
兔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友好又带点肉麻的看着自己?正在童焱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恍神着的时候,她的脚下却猛然一空,明明坚硬的地面霎那间化为乌有,她一声“啊”都还没叫完就在重力的作用下毫无疑问的掉了下去。
娘啊!这是什么秘境?这不是十足十的陷阱吗!
********************************************************
“喂!醒醒!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原以为一条小命就要交待在玄教名为考验实为坑人的溶洞里,童焱在意识蒙眬中却渐渐感到有人正在不轻不重的扇着她的脸。
MD,是谁?就在这种半清醒半迷糊的情况下,童焱居然都还能思考上一会。是郁元机吗?其实是他使诈让自己掉进这个陷阱里的吧。哎呀呀!怎么就忘了呢!在角色意识昏迷转换场景之后,接下来就是大魔王怪笑着出场了吧。
真是……千小心万小心,在人家的地盘上终究还是上了人家的当了。
意识几乎完全清醒,可认定自己如今已落入敌手的童焱却仍紧闭着双眼,不打算这么快就直面她的悲摧命运,直到她觉得正在她面前的这人声音并不像是郁元机,反倒有点像……
“兔子”?!童焱再次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刚刚才看到他,结果掉到洞里后却又看到他了?连沈昙也掉下来了吗?
不对!等一下……童焱先是被意料之外出现的沈昙惊了一下,结果很快又被印入眼帘的环境惊了第二下。
这早已不是她刚才身处的洪崖山溶洞了!
她此时正躺在一张舒适的梨花木大床上,屋子里窗明几净,光线良好视野开阔。别说郁元机了,就是血性恐怖的审讯密室也连个影子都没有。
“小焱,发什么呆呢?”沈昙那张不解的脸忽然凑近了童焱,她在一脑袋糨糊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忽然又发现了一个新奇之处。
“你……叫我什么?”
“小焱啊”沈昙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小焱?小焱!这个回音在童焱的大脑内一遍遍来回荡漾,让她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道:“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
沈昙先是一愣,继而好像气愤了起来,下手颇重的一个爆栗子敲在童焱脑袋上:“一大清早起来装什么傻啊!谁跟你关系好了!”说罢他起身离开了床,不知从哪就丢了一堆衣服过来,“今天可是施术送你穿越巽门的大日子,快点给我起来!”
刚被那一个爆栗找回点沈昙昔日嚣张之感的童焱,正在揉着脑袋,就在沈昙的这句话后无比震惊的被钉在当场了。
“什么!”她一声怪叫坐了起来,“巽门?!”
如果她的语言灵敏度和记忆力还没退化的话,她记得这是绑架男口中曾经出现过的字眼,那个什么破门的那一边……不就是她的家吗!
沈昙莫名其妙的瞥了她一眼:“奇怪,你之前不是挺高兴去的吗,现在干吗这么吃惊?难道……”他这时已走到了房门口,背对着童焱,在阳光的剪影中闷闷的问道:“难道你又不想走了?”
“不不不!可……但是……”童焱胡乱的披上衣服跳下床来,而沈昙已一边向院外走去一边继续说道:“我考虑过了,在这个非常时期或许送你过去反而更安全,只要不被张枭羽察觉,他就绝不会在百年期限内找到你的。”
童焱随着他一步跨出了院门,刚想问清楚点,却被一道强光照的睁不开眼本来。原本从室内看时外面明明是普通的白日,待到她再看清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了。
场景又变幻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幻境”?!
这是童焱的第一个反应。她进入回光洞,然后遇到了沈昙,再然后就掉落到了什么地方,醒来一切就全变了样,如果这不是幻境,那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吗?不对,本来这件事情就根本不属于科学的范畴了啊!
得出了这个结论,童焱纠结的望着沈昙,更奇怪了——这算哪门子的“心魔”?
按照她的理解和影视剧经验,差不多该是被心中的阴暗面或最渴望的东西所纠缠,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吧。所以她这一路上才在努力回忆过去是不是欺负过某些老老少少,到时候被分不清真假的幻想打击报复。
可是现在,别说这样的事没有发生,在她眼前的只有个奇怪却无害的沈昙,而她过去二十年间的人与物却一件也没出现过,这也太诡异了吧!
莫非这洞对付不了穿越而来的人?——一瞬间,这道灵光劈中了童焱的脑袋,让她思路豁然开朗。
对啊!因为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也就不存在过去,所以……所以……那现在这个场景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没有这个世界的过去,但是太皇太后、郁元机、小夭……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拿来刺激她的,为什么眼前的是对她完全没有冲击性,而且她也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呢?
“小焱,在想什么呢?”沈昙略带忧虑的脸部特写一下子出现在童焱眼前,将她从一片思考的泥潭中暂时拉了出来,“站好了,我们开始吧。”
开始?童焱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脚下看去,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画好了奇奇怪怪的咒阵。
“这是什么?!”她吓的大叫,差点以为这玩意就是要趁机送她归西的玄机。
沈昙本已开始做法,结果被她的反应惹的不悦的停下了手印,“这是送你穿越巽门的法阵啊,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我……我……你真要送我回去?”童焱心里发虚,就算是要送她回家,她也不清楚这个幻境里的“回家”最后倒底回的是哪?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沈昙悠悠的说了一句,之后略微迟疑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宽慰道:“小焱,到了那边就你一个人了,自己要保重。”
他的眼神带上了一种淡淡的离愁别绪,仿佛隔洋眺望,那是童焱所未曾经见过的。随后,低沉而又辽远的咒语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沈昙两手捏诀开始作法。
“震离坎兑,荧惑前引。乾坤艮巽,玄武后随……”
地上的咒阵随着沈昙的默念而渐渐闪现出柔和的光芒,童焱感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整个的托起她的身体。
“小焱……”就在这个时候,沈昙忽然出口唤她。不知为何,刚刚还觉得从这张嘴喊出来的这个昵称极为别扭,这时的童焱却感到一丝安然。
她抬头回望他,隔着越涨越高的光墙,却只见到沈昙默默无言,最终还是缓缓的说了句“再见”。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忽然之间,有一种酸涨的感觉像流星般瞬间滑过童焱的心头。
流光溢彩的光线扑面而来,就像被吸入了一个深海的漩涡一般,沈昙的形象在她的眼前忽然一下变的极小,继而很快的消失。随后又有大量的事物就像走马灯似的从她眼中转瞬即逝。巨大华美的金墉城、林木苍翠的七峰山、朴实雄厚的府邸、一望无际的草原,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海浪般的不断冲击着童焱的大脑。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那一刹那,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粗布裙子的小丫头,梳着稀疏的发髻,正扒在一个大树叉子上,灵动有神的大眼一直好奇的望着寰宇之下的丽日蓝天。
57此时与彼时(B)
沈昙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咒术。洪崖山这样历经香火的山川虽然带有灵气,但也不可能汇聚成能迷惑人心的力量,所以这个所谓的“秘境”一定是人为布下的结界,尤其是当他看到山洞中裸漏出来的水晶原石时,就更印证了心中的想法。
水晶一向是增幅法力的天然工具,这洞中的结界虽说年代久远,施法之人也已经不在,可是靠着洞中的水晶,阵法却依然能够运转,日积月累下来,竟也能让这回光洞中的咒术越来越强。
因为比童焱多出了这么一层认识,沈昙也并不惊慌失措,只是悠然的环视了一遍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
屋内开阔简洁,雅舍精庐,博山炉的山峰上飘荡着熏香的气息。曾记得有个人说过“龙诞之香与日月共存”,而这青烟里所透出的带着一丝海草味道的弥久香味,不正是那个人最喜欢的龙诞香吗?
沈昙原本淡漠的神情渐渐浮上了一层雾气,他站起身来走到房中立着的衣冠镜面前,白净如银的镜面边雕刻着精美的麒麟狮子,正中则清晰的印出一个身影。
风华正茂、良金美玉,正是现如今自己的模样,可又不是。
斜飞的眉脚使神情更加凌厉,微微上挑的凤眼透着傲物的星芒。这张年轻气盛的面容并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个骄傲一世的沈清凝。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沈昙伸出手触碰上了镜面。他的指尖连着镜里的指尖,一样的白皙修长,但镜子里是玉面朱颜,镜子外却只是包着法术外衣的森莹白骨。这个打磨光滑的镜子就像一层薄薄的纸,可沈昙明白,那也是不可跨越的沧海桑田。
“爹爹,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童音打断了沈昙无边的思绪,他闻声转过头看,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半掩在敞开的门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可是……我的球滚进去了……”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白瓷一般的脸上有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和泛着樱桃般光泽的小嘴。她看着沈昙的目光混合着敬畏与亲切,小手一指屋内的床脚下,正停着一个绣团花的球子。
沈昙之前并未注意到屋内有什么球,但他也只是淡淡瞥了那球子一眼,便又转回脸来注视着小丫头。
他尚需要回忆一下才能记起这孩子的模样。她大概也就是在这个年纪夭折的,跟自己的缘份很浅,而且孩子在世时他并不怎么上心,如今只觉得有些陌生。察觉到对女儿的这种违和感,沈昙不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在他过去的意识里,“孩子”就是一个家必不可少的元素而已,流着他的血,传承着他的血脉。他会提供给孩子如织似锦的生活,但至于具体的——那就是仆人们的事情了,他没有陪小孩子的义务。
但在看到梁龙姬之后,他意识到自己以前……大概也是个毫无可取之处的父亲吧。
“爹爹?”大概是久久得不到回应,小女孩僵在原地,不知道究竟可不可以进去。
沈昙朝她微微扬起了嘴角,弯腰捡起了球,蹲着抛给了孩子,“拿去,小络”
小姑娘笑的比他夸张多了,脸两边现出两个可爱的酒涡。她张了张口似乎正想说什么,忽然偏头向一边看去,门外传来一阵环佩玎玲之声,同时一个亭亭玉立的影子透过阳光照映在窗框的格子上。
“娘!”小丫头转口就脆脆的喊了一声。
那女子站在门口,秀丽端庄的容貌,冲沈昙嫣然一笑:“清凝,你睡醒了?”
“清凝,你喜欢这个吗?”
“清凝,你跟我一起去吧。”
“清凝,我戴这个好不好看?”
“清凝,求你原谅我!原谅我……”
“沈清凝!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
沈昙慢慢的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这个女人。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到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年少的时候就认识了她,十六岁时娶她为妻,虽然知道自己的性情会让她生气流泪,但毕竟六年里他一直努力在用自己知道的方式来爱她。可正是这个他曾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