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 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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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 歧途-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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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不让她叫我‘格格’了,那两个字太重,压得我十一年来喘不过气。原本我是极喜欢这个身份的,以为可以就此横行霸道,结果这以后只觉得越来越累。
  入秋以来,离歌最常做的事便是和守园子的侍卫攀消息。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很富裕的人,所以花点银子贿赂一下看守的人倒是绰绰有余,于是,在康熙将我与外界隔绝的时间里,我的消息还是一样灵通。
  人的本能就是和钱相见甚欢,所以忠于皇命还是忠于钱财,在不危及生命的前提下,后者事毫无疑问的胜利者。
  有钱人大都擅使钱,既然我如此,当然也有别人如此。所以当我看到悠闲的侧卧在躺椅上的十四阿哥时,意外转瞬即逝。
  “离歌,奉茶。”我平静的和十四对视着,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极是讽刺。
  “什么事?”我问。
  他冷冷的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又说,“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讥道,“彼此彼此。”
  呵。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阳怪气了?我无辜的眨了眨眼,问,“难道你冒这么大风险来见我,只是为了嘲笑我不堪的境地吗?”
  “为什么?”他打断我,严肃的说,“上头只说你抗旨不遵,可你究竟抗了什么旨?”
  我吐了吐舌头,“圣旨呗!”
  “你!”十四猛地张大了眼,怒气直冲而上。他几乎都想抽人了,好不容易才压抑了下来,“怎么回事,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他一手指着我,一手撑着树干,一字一句道,“我问八哥,他不理我,我来问你,你也跟我打马虎眼。你们两个究竟怎么了?你可知道,当我们听说皇阿玛将你圈禁了的时候有多担心,连太子都因为为你求情的关系顶撞了皇阿玛,被罚跪了一宿。可我不明白的是,八哥却是那天最冷静的人。你不知道,他冷静得有多么可怕,不说一句求情的话,甚至将我拖走了。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浅浅的笑,问道,“他原本就是顾全大局的人。”
  老实说,虽然十四说得激动,我听着却很高兴。真好,他没有求情,看来那药的药效真的不错,他与我已无瓜葛,这正是我所期盼的。
  我正想着,忽见十四阿哥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捏在手上。
  “那是什么?”我问。
  他不情愿的瞥了我一眼,念着‘我真搞不懂你们’,别扭的将信封塞到了我的手上。
  我的心‘咯噔’一下,凉了。
  是他的字,那么熟悉,熟悉到足以令我热泪盈眶的字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信给我?我们,分手了吧……?我们,应该是陌路了吧……?
  我颤抖着展开信,一行一行的掠过。
  直到最后一句,手中的信纸无声的飘落到地上。
  我,真傻。
  在信中,他告诉我,他从小就在服用那种药,很小剂量的,反复服用。小时候,曾经因为思念额娘而痛苦,于是他选择了暂时的忘却。一遍又一遍,身体早已习惯了药性,便不再有作用了。
  然后他说,他的确曾经忘记我,尽管只有一瞬。
  然后他又说,他打开了我给他的第一个锦囊,他生气得想杀了我,可他忍住了,按照我的话去做。
  信的最后,他终于写道,如果让我忘记你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会成全你。
  尽我最大的努力来成全你,因为你我都是自私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五味杂陈,仿佛胃酸都要翻滚出来。可是我还是说了,我对十四阿哥说,“我拒绝了,成为皇上的宁妃。”
  落叶,在空中旋舞。沙沙,沙沙。
  可我依旧听到了十四阿哥轻如细蚊的声音,他捂着嘴,喃喃道,“皇阿玛……他怎么可以?”
  “因为他是皇上。”我回答。
  “那你呢,你什么都不是,你怎么可以?”
  他颓然的坐下,又道,“你可知道,你犯的罪就算是杀头也不为过,而且还会连累你的家人亲族。”
  我惨笑,反问,“难道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他吗?”
  “不……可你如此断然拒绝,岂非故意惹恼皇阿玛?”
  我叹气。
  是啊,我早该明白。我以为他是一个关心我的人,可其实他还是十四阿哥,是康熙宠爱的小儿子,即使他并不赞成他父亲的做法,但他仍愿意遵从。
  我回头,笑着问他,“十四阿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一怔。
  我又问,“你可听过杜鹃啼血的故事?”他茫然的看着我,不知所措。
  “相传,杜鹃是品性最残忍的鸟,为了一己私利,可以伤害任何与它亲近的动物,甚至于它的恩人。可是,对于杜鹃来说,它的一辈子,只爱一人,而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静静的说着,对他微笑,“你知道吗,我就是这种人,而且我也只想做这种人。”
  十四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颔首,“没关系,他知道就好。”
  “你们……”十四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不再犯傻了。”我毫不犹豫的回道,“他想要成全我,因为我们都自私。只可惜他既成全不了我,我也成全不了他。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继续了。虽然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在等着我们,但我愿意去接受。”
  其实是他,给了我勇气。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很喜欢的一首歌,匆匆写了下来,交给了十四阿哥带给他。
  原来,我一直无法忘记,或者说根本不想去忘记。关于他的一切,都是永远的纪念。
  我的心忽然又活了,
  总在见到你的那一刻。
  原来我也有过这样的激动,
  只是在习惯自我保护后忘了。
  想聊的故事太长了,
  反而却都沉默的笑着。
  金色阳光洒在你双手上头,
  看起来好暖让我想紧紧握着……

 
 
 
离歌

  九月末,天气微寒。
  离歌几乎天天都要打碎盘子茶碗之类的,有时候我恨得牙痒痒,可一看到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却又不好发作,于是我开始一个人生闷气。
  “离歌,究竟怎么了?”我不止一遍的问。
  可她总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还会哭。
  时间久了,我便不再理她。
  这天,我正躺在屋内小憩,忽听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的36660e59856b4de5
  推开门,正见离歌跪在园子口,泪水沾满了脸庞,脚边也是一地的碎片。
  “发生了什么事?”我蹲下身,抬起她的脸。
  “小姐……”她抽泣,伸手,抓住了我的袖管,“小姐,太子爷,太子爷被废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原来,不知不觉间,日子已经飞快的溜过。我曾经是那么精打细算的数着历史上的大小事件,如今却连二废太子这样的事都不记得了。
  我‘哦’了一声,放开离歌,站起了身来。“起来吧,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当太子与我们何干?”
  “不……不是这样的……”她摇头,近乎哀求的对我说,“小姐,求你救救太子吧,求你救救他。”
  “救?”我苦笑,“怎么救?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力气救别人?”
  看着离歌颓然的坐下,我却越发感到奇怪。“离歌,你为什么那么关心表哥的事?”
  她又是摇头。
  我叹气,“你连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让我怎么帮你?”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看着我,闪出丝丝期待,突然又地下头,说,“小姐,离歌不想瞒你,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那我来问,你来回答。”我道。
  她点头。
  “那天,我在辛者库外碰到你,不是巧合是吗?”我问。
  离歌先是一愣,然后道,“不,那是个巧合。”
  “哦?”我疑惑,“难道不是表哥派你来接近我的吗?”
  “不是的。”她赶忙说,“太子爷的确说过要找机会让我来服侍小姐,可是在那之前小姐就已经……”
  “这么说,你真的是太子的人咯?”
  她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
  我轻笑,“表哥也真气怪,派你这么笨手笨脚的丫头来当内奸,破绽也太多了吧。”
  她猛地抬头,严重噙满泪水,却仍是眨也不眨的盯着我,说,“是离歌自己要求来的,因为太子爷对离歌有恩,可是离歌什么都不会,都不能帮爷做。而且,爷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脸颊,“因为关心我,所以让你来监视我吗?”
  “没有。”她断然否定,“爷一直都想着小姐,惦记着小姐,就连离歌的名字也是……”
  她越说越小声,直到最后,深深的埋下了头。
  “名字?什么名字?”我奇怪的问。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
  纸已经很旧了,微微泛黄,纸面看起来有些粗糙,像是被抚摸过许多遍的。
  离歌将它递到我面前,我狐疑的展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太子挺拔的字迹。
  一开始我只相信 伟大的是感情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 强悍的是命运
  你还是选择回去 他刺痛你的心 但你不肯觉醒
  你说爱本就是梦境 跟你借的幸福 我只能还你
  想留不能留 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 只剩离歌
  心碎前一秒 用力的相拥着沈默
  用心跳送你 辛酸离歌 
  我微微一怔,心中空荡荡的。这是我曾经最喜欢的一首歌的歌词,可是为什么会是太子所书?
  “这是奴婢进宫前从爷的书斋里偷拿的。”离歌的声音缓缓响起,“其实,奴婢也不明白,为什么爷一直在写这首词,写了几百遍都不厌烦。直到有一天,奴婢在整理书斋的时候,发现了另一张词,同样的内容,却不是爷所写的。”
  忽然,我的思绪飞回了多年前。我记得,应该是四十五年的时候吧,那时我还处于和八阿哥的冷战中,心情郁闷之下写了许许多多过去喜欢的歌来发泄。由于写得随意,也没注意究竟写了多少。对了,那时太子似乎来找过我,难道是他拿走了这首《离歌》?
  “爷从来不写狂草的。”离歌说,“而且爷常说,狂草让人的心不安定,所以他讨厌狂草。可是那首词写得是那么随性,那么张扬,爷却把它视如珍宝。奴婢小时候也跟着爹爹识得一些字,所以当奴婢见到小姐的字时,才知道,原来也一直珍藏的是小姐的手笔。”
  “所以他给你改了‘离歌’这个名字?”我哑然失笑。
  拿走我的歌词,又将离歌放到我的身边,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当年我注意到是他拿走了歌词,那我一定早就能想到离歌是他的人。如果我早些发现离歌是他的手下,也就会明白她名字的由来。
  那现在算什么?
  我对着自己,笑了又笑,不知是笑造化弄人,还是笑这一场莫名其妙的事。
  忽然,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便问,“离歌,你是不是喜欢表哥。”
  “奴婢不敢。”她惊恐的低下了头。
  “那就是喜欢了。”我叹道。
  “可是爷的心里只有小姐。”她幽幽的说,忽然,又握上我的手,“小姐,求你救救爷吧,他已经失去了太子之位,如果没有你,会死的。”
  “不会死的。”我淡然的说。
  “小姐……!”
  她目光炯炯,眼睛从来都没有这么亮过。以前,离歌总是不敢直视我的,可是现在,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这样的恳求我,以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身份,恳求我。
  亲手,将自己喜欢的人推倒别人的身边吗?为了他的幸福……
  终于,我平静的将她拉了起来,问,“离歌,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想了想,说,“小姐,你可以留在爷的身边吗?”
  留在他身边,什么叫做留在他身边?
  我微微一笑,对她说,“离歌,沁芳园很寂寞吧?”
  她疑惑的点了点头。
  “那咸安宫一定也很寂寞了。”我说,“不知道两个寂寞加在一起,会不会就不寂寞了呢?”
  我像是在问离歌,却又是在问自己。
  许久,我缓步走到园子门口,对着园外的侍卫道,“我要见皇上。”


表哥

  很快,我被带到了御书房。
  康熙目不转睛的披阅着走着,朱笔飞扬。我一动不动的站着,气氛压抑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放下笔,冷冷的问道,“终于想通了?”
  我安静的跪下,躬身叩首。“暄妍只是想来给皇上磕头罢了。”
  一阵静默。
  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明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种无形的压力将周围的空气凝结。
  “你既然还没想通,来见朕作什么?”他的声音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暄妍想求皇上一件事。”我说。
  他冷哼,“你以为朕还会允诺你任何事吗?”
  我继续道,“求皇上让我去咸安宫。”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为威严,“你还真是什么都想管!”他冷哼。
  “求皇上成全。”
  好一会儿,康熙问道,“你可知道咸安宫可是冷宫,远比不上你的园子来得舒服。”
  我抬头,仍是那一句话,“求皇上成全。”
  他冷笑,“你这样算什么,兄妹情深?”
  我回答,“不过是唯心而已。”
  是的,唯心而已。我一直相信,人活一世,不会得到一丝便宜,该还的债总要还清。因为我的自私,而欠下表哥的债,我现在只不过是在还债罢了。
  终于,康熙的声音再度响起,“好,朕就成全你。可你别忘了,那是冷宫,可不是让你去享福的。不带一婢一仆,这可是你自找的!”
  “谢皇上恩典。”
  我和离歌告别的时候,她哭了个死去活来。我走了,她只能一人留在空旷的园子里。她还没到放出宫的年纪,可她也不愿去伺候别的格格和娘娘,我走的时候,她紧紧拉着我,然后说,“小姐,离歌一定会每天都给菩萨磕头,保佑小姐和爷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我拍了拍她,无言的笑了笑。
  走在咸安宫中,每一步都是刺痛感。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我险些窒息。
  并不凛冽的寒风吹过,却让我不停颤抖。
  这是一种怎样的清冷,怎样的惨淡啊?这里并不荒芜,相反,虽然是冷宫,却依旧华贵。可是这种华贵,寂寞得让人想去死。
  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他那么嚣张的一个人,却被圈禁在这里,一直到死,如何不让人心酸,不让人癫狂。
  跨进殿门,我看见了倚在墙边的那人。他披散着头发,形如枯槁。早已不见了暴戾与乖张,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伤心的人。
  我静静站了会儿,再度提起步子上前。走到他身边,蹲下,缓缓拨开他额前纷乱的发丝。
  “表哥,我来替你梳头。”我微笑。
  他这才一点一点睁开眼,看见了我。
  忽然,他向我扑来,一把将我拥进怀中。
  “表妹……表妹……表妹……”
  第一次,我看见他的泪水。
  原来,他也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体内存放着这种温热的液体。
  “表哥,忘了吧。”我说,小心翼翼的梳理着他的发丝。
  “忘?怎么忘?”他反问。
  我也不知道。
  “表妹,你不明白,我做了三十几年太子,我日日夜夜所想的,岁岁年年所学的,全都是作为太子,乃至君王所必须的。如此深入骨髓,你让我如何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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