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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话音刚落,黄百韬也站起来反驳邱清泉说:“据我们侦察,陈毅、粟裕部主力确实已在鲁南集结,已向郯城方向活动,而不是在鲁西(曹县、成武、菏泽等地)集结。据我判断,敌人有首先向我兵团发起攻势的可能。”
邱清泉是个性急好胜的人,岂肯认输,他听了黄百韬的话后,马上“顶”了回去,说:“我们用不着争论,打起来再看谁说得对。”
这两位不久将命丧淮海战场的兵团司令官,尽管各执己见争论不下,但他们谁也没有正确判明我军真正的战略意图,也弄不清我军主力之所在。这既表明了敌指挥员的颟顸,也表明了敌方情报部门的无能。
郭汝瑰在全国解放后曾写过一篇题为《淮海战役期间国民党军统帅部的争吵和决策》的回忆史料,披露了他所知的许多历史内幕,读者可以参阅。掌握了如此众多和高级机密的作战厅厅长,竟然会是暗藏的共产党“间谍”,试想国民党还有什么军事机密可言?
顾祝同在会议总结讲话中,也不得不承认:“淮海决战近在眉睫,我军调动尚未就绪”,“对敌军企图和动态要进一步侦察;对我军部署,部队都摆在陇海沿线,态势不利于尔后作战,要从速调整”,云云。
当时在国民党高层中,也有人对郭汝瑰是有所怀疑的。杜聿明就是一个。他认为:“蒋介石、顾祝同是完全听信郭汝瑰这个小鬼(因他是军校五期毕业生,人又矮小,所以我称他小鬼)的摆布,才造成这种糟糕的局面。”后来他拟定了救援黄百韬兵团的作战计划,就只对顾祝同单独汇报,而不让郭汝瑰知道。杜聿明当时的想法是:“早在1948年春顾任参谋总长时,我即对顾说过郭汝瑰与解放军有联系,反对郭任第三厅厅长。顾当时批评我说:你不要疑神疑鬼!郭汝瑰跟我来徐州一年多(笔者注:顾祝同在升任参谋总长前,曾任陆军总司令部徐州司令部总司令,其时郭汝瑰是顾的参谋长),非常忠实,业务办得很好。”但杜聿明不听顾这一套,对郭汝瑰仍十分戒备。淮海战役期间杜升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他就公开对顾祝同声明:我指挥作战的方案,事先绝不能让郭汝瑰知道。如果郭知道了,我就不照原方案执行。
这表明,郭汝瑰在敌人统帅部为我党我军提供情报,其处境是非常危险的,敌人已有所察觉,随时都有被识破而坐牢杀头的可能。郭本人后来在一篇题为《走向光明》的回忆录中曾坦言:
凭我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蒋介石作战失败,经常迁怒于人。近来我多少也有点敏感,觉得有人中伤我。蒋介石开始对我不信任。我是深深了解特务手段的毒辣,想到一旦我与共产党早有联系的情况泄露,将会被严刑拷打、血肉横飞、求死不得的情景,确实有点不寒而栗。我想不如引咎辞职,早日离开受嫌疑的境地为好……另一方面,我看见形势急转直下,按照党的指示,我担任第三厅厅长的任务已经完成,迫切希望能够从此离开黑暗的蒋家王朝,奔向充满光明和希望的解放区……
神秘莫测的情报战(9)
但后来郭汝瑰还是按照党组织的指示,设法争取到了带兵官的位置,被蒋介石任命为第二十二兵团司令官兼第七十二军军长。1949年12月9日,郭汝瑰率七十二军于四川宜宾光荣起义。当然这是后话了。
国民党为什么在淮海决战开始前,在秘密战中的情报战中惨遭败绩?杜聿明对此曾总结教训说:“在淮海战役之始,徐州附近人民对于国民党军实行了严密的封锁,国民党军的特务只能派出,无法返回。徐州四周密布的特务电台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有许多地区人民以虚报实,或以实报虚,迷惑国民党军。如丰县、黄口间仅有解放军二、三野之一部,而国民党从人民方面得来的情报是二野主力……”因此,杜聿明不得不无可奈何地哀叹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国民党军这时恰恰相反,既不知己,又不知彼,怎么能制胜呢?而国民党军之所以全军覆没,固然是由于它本身腐朽,指挥机构无能,其最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国民党军丧尽民心。”
看来,秘密战的胜负,归根结底也是决定于民心的向背。古今中外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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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通款曲(1)
黄百韬兵团正在作困兽之斗,团长萧德宣却暗中策动师长赵璧光率部投诚。原来他是改名换姓长期埋伏的中共特别党员。
在歼灭黄百韬兵团的过程中,发生了一起由华东野战军政治部主任钟期光和联络部副部长徐宗田指导的秘密斗争。而这场斗争的主角——上校团长萧德宣,有着一段非常生动曲折的传奇故事。
这场斗争的结果,是在黄百韬兵团正在苦苦挣扎作困兽之斗的关键时刻,导致了他的一个主力师师长赵璧光率部投诚。这件事还引起了远在西柏坡的毛泽东主席的关注,这位伟人把赵璧光这个名字和刚刚投诚的孙良诚一起写进了他亲笔起草的一份历史文献——《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这样一来,不仅使赵璧光这个名字流传后世,而且使这起秘密斗争同样载入了史册,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事情发生在1948年11月17日和18日。
中央军委确定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重心是围歼国民党第七兵团。11月6日战役打响,华东野战军各路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向该兵团出击。特别是何基沣、张克侠率三个半师起义后,我军迅速渡过运河直插陇海路,截断了该兵团西逃之路,于11日将其包围在以碾庄圩为中心的纵横十余公里的狭小地区内,造成了“关门打狗”的态势。
但该兵团毕竟有四个军——后来增加到五个军。十几万人马,武器装备精良,这个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在即将覆灭的最后时刻必然要作困兽之斗,因此战斗打得很艰苦,逐个村落、甚至逐房逐屋地进行争夺。人民解放军为此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国民党第四十四军原先并不属于第七兵团。直到11月5日晚上,徐州“剿总”才电令该军撤出海州,并划归第七兵团指挥。8日,该军中将军长王泽浚(原先还兼任第九绥靖区副司令官)率部抵达炮车,向七兵团司令官黄百韬报了到。黄命令他率该军通过运河铁桥后,准备在徐州以西与解放军“决战”。
9日,王泽浚率四十四军到达陇海路上的赵墩车站。这时情况已经大变,黄百韬改令他防守碾庄南面的阵地。黄百韬一再告诫各军军长说:“你们必须进一步加强工事,准备独立作战,以尽军人天职。有些人眼睛中只看着我是青天白日勋章获得者。他们(笔者注:指邱清泉)是不会全力支援的。我们也决不能给别人看笑话。”
王泽浚接到黄百韬这一指示后,感到自己手中尚有两个师加上军部直属炮兵营、工兵营、辎重营、通信兵营、重迫击炮连等,全军尚有一万五千余人;他还错误地判断自己正面方向是解放军苏北兵团,是地方部队,解放军主力在北面,故而思想上还存在着轻敌麻痹情绪。
四十四军是四川部队,被人称为川军,列入“杂牌”行列。该军下辖一五○师和一六二师。一五○师是主力师,其中第四四九团又是师的主力。该团上校团长萧德宣,是四川达县人,深受王泽浚的器重。
13日下午,我军对敌一五○师四五○团阵地发起进攻,激战至14日,将该团予以全歼,团长杨南邨以下官兵均被生俘,除击毙者外仅有四十余人逃脱。
14日黄昏,我军又向敌一五○师四四八团驻守的阵地发起猛烈进攻。敌人疯狂挣扎,双方展开激战,形成拉锯。我军指战员英勇顽强,对敌人碉堡逐一炸毁,战斗至15日拂晓前,敌四四八团败退至车站附近,团长何亚颜负了伤。
一五○师少将师长赵璧光命令师预备队四四九团团长萧德宣,立即派一个营占领铁路一线,伺机出击,保卫住军、师的指挥所。他对这位团长的指挥能力,一直非常赏识。他想借重萧德宣挽狂澜于既倒。
然而,萧德宣肩上挂的虽然是国民党上校军衔,实际上他是长期潜伏在敌营的中共地下特别党员。
早在1939年,当时名叫萧仲勋的中共地下党员,就是国民党军一九三师五六二旅一二二一团副团长兼第三营营长。这一年的5月10日,根据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参谋处长张体学的指示,萧仲勋在新四军联络人员萧楷、吴良臣等同志的协助下,在河南内乡发动该团三百多人举行了轰轰烈烈的反内战武装起义。国民党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闻报大怒,急调重兵“围剿”。众寡悬殊,起义宣告失败,萧仲勋负伤后率通信员李荣生(中###员)、王明肃坠岩逃脱,又佯装“教友”,躲入襄阳城里一所美国人办的教会医院,总算躲过了通缉。
暗通款曲(2)
风声稍缓,萧仲勋派李荣生秘密到大洪山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向李先念、朱理治、张体学等领导人报告了起义失败的经过。其实李先念等人早已得知了有关情况。张体学指示萧仲勋回四川老家去开展革命活动。好不容易辗转回到了四川达县,萧仲勋得知家已被官府封了,他在这儿也是被官府通缉的一名“逃犯”。
“此地不留我,自有留我处。”离开达县老家后,萧仲勋又到重庆活动,经友人引荐,他面见了四十四军军长王泽浚。王泽浚的父亲王缵绪是川军名将,此时任第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他要儿子到四川招募新兵,于是王泽浚委派萧仲勋任二十九集团军补充兵团新编第四旅第八团中校副团长。萧仲勋训练新兵很有一套,1940年3月他率新兵团开往前方——湖北大洪山途中,又巧妙地对付了日本侵略军的“扫荡”。这一来,他受到了王泽浚的赏识,被调到主力部队六十七军任副团长。由于该团驻防地区紧靠新四军第五师,萧仲勋又和张体学恢复了秘密联系。从此,萧仲勋在二十九集团军中开始了长期埋伏,等待时机,以求在最重要的时刻发挥最重要的作用。
一天,萧仲勋突然接到电话,要他于翌日前往双洋总部,说汤总司令要传见他。
萧仲勋心中忐忑,不知此去是凶是吉。他到总部后,接待他的军法处长向他出示了一份绝密电报,上写:据汤副长官称:“奸匪萧仲勋策动部队逃叛附匪后,据报近又潜入二十九集团军活动。请饬王总司令立即缉拿径送南阳我部究办,勿使漏网。”据此,仰即送本部查明处理为要。电报末尾署名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萧仲勋看完电报,才知道东窗事发,汤恩伯穷追不放,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看来,现在自己已落入人家的掌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任人宰割、束手待毙了。
忽然,第二十九集团军上将总司令王缵绪走了进来。萧仲勋连忙向他敬了个礼。
王缵绪双目炯炯。他凝视着萧仲勋,好一阵子后他走到萧跟前,拍着萧的肩膀说:“这么个年轻娃娃,还学会诸葛亮那一手哩!烧得好,烧得好!不然,我这个总司令又得上山打圈圈了。这叫李德公一惊一喜啊!”
王缵绪说的“诸葛亮火烧那一手”,是指萧仲勋不久前在青猴指挥部队向前来“扫荡”的日寇发动火攻,又亲率敢死队向敌猛袭,敌遗尸百具,我缴获战马10余匹,步枪170多支,掷弹筒7具。战后,萧受到王泽浚及其父王缵绪的表彰。今天王缵绪再提此次战斗,说明他对萧印象极佳。
王缵绪低声问萧:“汤恩伯说你是共产党,如何?”
萧仲勋说:“我世代书香,汤副长官血口喷人,指鹿为马,其目的乃在杂牌军中节外生枝,寻找借口,以收纳###分子之名,行其野心兼并之实。但他汤恩伯毕竟是中央军的嫡系,我等四川杂牌只能唯命是听。总座不必为我这个小人物开罪于他,请按他指示送我去南阳……”
萧仲勋深知川军和中央军嫡系之间存在着很深的矛盾。他用的是“激将法”,目的是争取川系将领王缵绪的支持,以挫败汤恩伯的图谋。
王缵绪一听,果然来了气,他愤愤地说:“水、旱、蝗、汤(汤恩伯),人人深恶痛绝!”接着他向萧仲勋询问了一些情况,说:“李德公的电报并不是叫直接送南阳,而是送本部查明处理。德公对汤恩伯不是那么言听计从的。你这娃娃不知道,我把偌大一个四川省交给了总裁(指蒋介石),难道还不能与他汤恩伯相比吗?”
王缵绪决定保送萧仲勋去老河口第五战区将校训练班学习,并交代萧带介绍信去面见李宗仁,借此使德公看看你的才华品宇。还说,青猴之战,你立了大功,正好向德公汇报作战经过。
萧仲勋见了李宗仁后,用的仍然是利用李、汤矛盾以求自保的斗争策略。李宗仁对汤恩伯的飞扬跋扈一直看不顺眼,萧仲勋摆出大量事实,使用“激将法”,加上李宗仁又很赏识萧的才华,得知萧是四川大学文学士,家境富裕,投笔从戎是为了抗日救国。谈到最后,李宗仁对萧说:“你明天一起床就回去,不必到训练班了。一切情况王总司令会给你谈,你今后正是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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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通款曲(3)
令萧仲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返回双河见到王缵绪后,竟发生了富有戏剧性的一幕——活着的萧仲勋变成了刚刚病故的萧德宣,中校副团长变成了上校团长。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先萧仲勋心中一直猜想见了王缵绪后会受到何种处置,谁知王缵绪见了萧后,第一句话就问得十分蹊跷:“你叫什么名字?”
萧仲勋暗暗一笑,心想这老头子还不到花甲之年,怎么就这样昏聩健忘了呢,于是答道:“我叫萧仲勋。”
王缵绪又问:“你是什么地方人?”
“四川达县。”
不料王缵绪听后连连顿脚,怒声说:“不,你不叫萧仲勋!你也不是四川达县人!”
这使萧仲勋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呆呆地站立着,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军法处长傅晓军手持一份电报走进门来,高声说:“给团座道喜了!”随即将电报交给萧仲勋过目。只见电报上写道:
南阳汤总司令:
本部无四川达县萧仲勋其人,只有四四五团河北安国萧德宣,在本部多年,一贯忠于党国,来电未便遵办,除上报李长官外,谨复。
王缵绪
接着,王缵绪对萧仲勋说:“你现在马上去四十四军,也不要去六十七军告别了。上周一四九师四四五团团长萧德宣病故,还没有上报军政部,经与德公商量,就这样处理了。”
这真是富有戏剧性的一幕。
此后,萧仲勋这个中共特别党员,就改名为萧德宣,并在四十四军站稳了脚跟。该军军长王泽浚当然参与了这一“冒名顶替”事件的密谋。因为他相信这个出身富家的大学生不会是穷人才会去干的共产党。
时光荏苒,岁月如流,一度与党组织失去联系的萧德宣,1948年10月淮海战役开始前,终于又和华东野战军政治部主任钟期光及联络部副部长徐宗田取得了秘密联系,从而在他们的指导下更有成效地开展地下工作。
11月15日拂晓,萧德宣听到“嗒嗒”的马达轰鸣声自远而近。透过浓雾,他影影绰绰看到三辆坦克开到了团的阵地前约30米处。坦克顶部有人探出身来高声喊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