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五官灵巧细致，有岁月的韵味但是仍保有一种茉莉般的风韵，似稠似浓，是历练过的疲累，是沧桑过的幽静，虽散发一种刚烈的氛围，但却让段郁婷涌生一股疼惜的情绪。
☆、第四章
她有这样的条件，把白净的面容透露在外头。
段郁婷这样笃定着。
程梦楼略顿了一会，盯着镜中自己的倒影。一个自己见了好几十年，好几百回的面容，随着星月晨曦，随着四季更迭，伴着人来人去，在上头添加了许多抹灭不了的痕迹。
静静的垂下眼皮，然后又重回她的动作「因为尘埃。」
段郁婷愣愣的看着她，那萧索的面容，却带着坚毅的神采，那疲倦又惹人怜爱的双眸，有股冲动想拥她入怀。
「不过下次，妳可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啊！拉着我就到处跑，也不吭一声，害我丢脸丢这么久。」程梦楼补上最后一笔，收起道具，白了段郁婷一眼道。
像是对刚那个回答，不打算做太多的说明。
段郁婷深深的看了程梦楼一眼，耸耸肩，站直身子道「想吃什么？」
「被妳气饱了。」程梦楼双手环胸，很小孩子气的道
段郁婷哑然失笑，很自然的摸摸程梦楼的头。
程梦楼对于段郁婷突如其来的举动，倍感诧异，在她掌心的勾起她的发丝里，她感受到一抹极致的温柔。
「喂……妳很没大没小耶！」程梦楼尴尬的别过头，故作镇定的道
段郁婷也对自己的表现有些吃惊，她并不是那么容易陷入行动派的人。
「抱歉。」缓缓的收回手，段郁婷儒雅的道歉。
「不会啦！」程梦楼见段郁婷如此，反倒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这样，为什么感觉我比较像个孩子？
步出百货公司门外，背着外头五彩色灯的段郁婷，有种缥缈的舒服的气息，令程梦楼很想要不知不觉拉住了段郁婷的手。
「嗯？」段郁婷回过身道
「呃……」程梦楼左瞧瞧右看看，她拉住段郁婷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该说什么才好？
「嗯？」见程梦楼迟迟没有回应，段郁婷再次问道
程梦楼仰头看了月色一眼，大吐口气道「喂……我们去吃牛肉面吧！」
坐在小馆子里，程梦楼已在稍早前知会过程梦蝶，说她今晚不跟她一起吃饭，另有约会。程梦蝶起初有些担心，但程梦楼再三保证她没事之下，程梦蝶才愿意放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周围声响闹哄哄的，对照着她们俩的宁静。
「喂，妳多大啊？」程梦楼有点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
「十九。」段郁婷双手交叉迭放在桌上回道。
「好小唷……」程梦楼咋舌地道「那已经是离我好久已经的事啰！」
「是吗？看不出来。」段郁婷眼角挂着笑意。
「看不出来妳嘴巴还满甜的嘛！」
「不，我是认真的。」段郁婷摇摇头道
「不年轻啦！我已经二十四了。」程梦楼耸耸肩道「老啰！老啰！」
「岁月，也不尽然不好吧！」段郁婷定定的看着程梦楼，轻轻的开口。
「当然不好。」程梦楼看着拥挤的群众道「时间总是改变人的。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在时间的长河里飘流无踪了。染炉换染越黑，越染越黑……」
段郁婷扬扬眉，眼睛快速的流转，背部向后一靠「妳是刚失恋吗？」
程梦楼浑身一愣，但很快的稳住情绪，洋装出个灿烂笑容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妳在抱怨一个男人。」段郁婷回道
「这是什么可怕的直觉吗？」程梦楼细细的打量着段郁婷，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有一头中长发，漂亮的黑发；睫毛非常的既长又翘，衬托出她灵气无比的眼眸，让整天涂抹睫毛膏的她有些忌妒，脸庞棱角切分的很细致，整体来说，她并不是一个让人惊艳的女孩，也称不上是美女，但就是有股无法名状的气质，清晰脱俗，还有一种很深沉的纯净，那在这世界罕见的氛围，还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了吗？」段郁婷见程梦楼直瞪着眼，微偏着头问道
「妳是不是什么深山学有成的道姑之类的？」程梦楼很认真的问道
段郁婷闻之微微一愣，接着哑然失笑「妳还真看的起我啊！」
「不然妳怎么可能凭着几句话，就笃定我失恋？」
「感觉。」段郁婷回道
「喂，超拢统的耶！」程梦楼玻鹧劬Γ换澈靡獾牡馈父貌换崾牵瑠吀臼侨鲜冻旅隙圆欢裕俊�
「陈茂聪，听起来好像不怎么样。」段郁婷手指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的
「他对我很好。」程梦楼彷佛在为他辩白般道
「所以呢？」段郁婷不以为意的道
「呃……没有所以啊！」程梦楼眼神飘忽不定，扭捏的道
「嗯，所以就没有所以。」
「什么跟什么啊？」程梦楼蹙起眉头。
此时，老板已端上两碗热呼呼的牛肉面。「大辣是哪位的？」
程梦楼指指自己的桌面道「我的。」
段郁婷瞄了一眼程梦楼碗里红通通的一片，面目可憎。
「干麻？」程梦楼狐疑的瞪了段郁婷一眼道
「没，我只是很佩服妳可以吃那么火辣的东西。」段郁婷耸耸肩道
「妳不敢吃辣喔？」程梦楼摩擦着两根竹筷问道
「是啊！」段郁婷回道。
程梦楼往段郁婷清色的汤底一看道「牛肉面就是要辣才好吃啊！」
「不要紧。」段郁婷满不在乎的道
程梦楼停下食用的动作，盯着段郁婷道「妳不会又要说，今晚是满月吧？」
段郁婷悠然一笑，摊摊手道「妳不该抢我台词的。」
「哈哈哈─」程梦楼不固形象的大笑起来。
☆、第五章
段郁婷无奈的看着程梦楼乐不可支的模样，她笑起来真的很漂亮。像有一阵春风扫后的碧绿草原，带着孩子般的傻气，虽然在辗转间仍是无法抹灭那后头的阴郁。
段郁婷撇了撇嘴，从书包拿出铁筷。
「妳还真环保耶！」程梦楼停下笑声，见着段郁婷的动作，赞叹道
「谢谢喔！我是不敢吃免洗筷的漂白剂。」段郁婷安静的陈述道
「喂，妳这样对正在使用免洗筷的人很没有礼貌耶！」程梦楼翻翻白眼，佯怒道
「那要我分妳一只吗？」段郁婷揶揄道
「最好是吼。」程梦楼哼了一声道
段郁婷摇摇头，微笑着，然后挑起眉头，顽皮的道「是啊，今晚是满月」
饱餐后，段郁婷和程梦楼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
「嘿，我好像没有这样悠哉的漫步在夜空下过呢！」程梦楼高高举起脖子，大步大步的甩着包包，向前走着道
「那很可惜。」段郁婷落在程梦楼后头三步，不疾不徐。
「好像，来到这个繁碌的城市，内心似乎也无可避免的拥挤起来。」程梦楼边走边说道
段郁婷拉着书包的背袋，缓缓的道「或许，人们总是为了赶上别人的步调，赶上自己的步调，赶上城市的步调，而忽略的很多的东西吧！」
程梦楼右脚滑出一个脚步，然后转过身来，偏着头细看了段郁婷一会道「妳真是个怪孩子耶！」
段郁婷不置可否的道「是吗？」
「是啊！」程梦楼用力的点头道「说话的内容，非常的不符合当前的年龄。」
「其实不然吧！」段郁婷微微一笑道「只是一些纸上谈兵罢了！换个角度说，根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或许有满满的观念，满满的价值指向，但仍是成不了气候去完成的。岁月总是再把管的严谨，事物没有亲自去体会，永远只是自我的揣测，以及二手数据的呈现罢了！」
听完段郁婷的长篇大论，程梦楼略感佩服道「但能想到这么多，也是很了不起了吧！」
「或许是，我比较喜欢思考吧！」段郁婷望着远边的夜空道「也或许，个性使然吧！」
程梦楼在一旁看着段郁婷，那一屏息，一举足，似乎都是那么的轻飘而舒爽。「喂─妳真的很像道士还是什么尼姑之类的耶！」
段郁婷眨眨眼，兀自的拦住程梦楼的脚步，拉往骑楼的角落，注目着过往的人群。「每个女孩，都是仙女。」
程梦楼白了段郁婷一眼，觉得她莫名奇妙。
「每个女孩，都有一件美丽的羽衣。」段郁婷不理会程梦楼，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在四季推移下，在时光荏苒里；有些人或许会换上粗布衣；有些人因为外在而遮蔽了羽衣的美丽，有些人会因为内在的缺乏而淡去了羽衣的光泽；有些人改变了羽衣的外观，有些人为羽衣添加了身段……而有些人，则忘了羽衣的存在。」段郁婷用她美丽的而清澈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程梦楼道
「喔。」程梦楼别过段郁婷的视线，再次踏上了归途的道路。
段郁婷愣了两下，随即也跟在后头，「怎么，我这么用心论述，只得到妳一声助词当回应？」
「不然妳要我说什么？」程梦楼没有回头。
「嗯，一点心得感想，甚至是感慨都好啊！」段郁婷紧追上去，与程梦楼并肩而行。
突兀的，程梦楼长呼口气「那么，妳有一件很漂亮的羽衣。」
「啊？」
「很白皙，很有光泽，闪闪发光；不像我的，既肮脏又充满污垢，只有暗沉没有光辉，应该说，早就不是一件羽衣了。」
段郁婷伸出手，拉住了程梦楼前进的速度，温和的道「我倒觉得，妳有两件羽衣。」抓住了程梦楼的手臂，段郁婷微微的将她靠近自己。
「现在，一个艳丽的盔甲，一袭柔嫩的内里。」段郁婷一字一句，顺着她充满知性的语调，轻轻巧巧的放进了程梦楼的心坎里。
「……白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响应，程梦楼很别扭的回了一句。
「哈哈─」段郁婷也丝毫不在意，爽朗的笑了两声，似乎知道，这就是程梦楼最诚实而无距离的反应。
「妳笑那么开心做什么？」程梦楼不客气的质问道
段郁婷嘻嘻的道「因为妳很可爱啊！」
「……妳果然是奇怪的孩子。」程梦楼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道
段郁婷嘿嘿笑了两声，闪了两下眼睛，眼神飘移到天空上头，狡黠的道「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拜托，不要在今晚是满月了！」程梦楼用手顶着太阳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哈哈哈─」段郁婷笑的前府后仰，两人之间，似乎很容易什么隔阂都没有，一切都那么自然，轻松自如。
「……妳真的是奇怪的小孩。」程梦楼边说着，自个的嘴角也不经意的露出笑意。
多么奇怪啊！这样的情绪，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妳……
☆、第六章
「喂─快九点了，妳不用补习啊，什么之类的吗？」程梦楼见段郁婷悠悠哉哉的跟着自己无目的的乱走，忍不住道
「妳现在问也太晚了吧？」
「喂，妳不会逃学吧？」程梦楼这下可紧张了「我变成诱拐未成年少女？到时候妳母亲怪罪下来我怎么办啊？」
段郁婷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道「不怎么办啊！」
「喂喂喂，妳现在赶快回家啦！」程梦楼急着拉着段郁婷的手，快步道
「不用啦！我不用补习。」段郁婷拍拍程梦楼的手道
「那妳也还是要赶快回家吧！小朋友，不可以在外逗留太晚！」程梦楼厉声严肃的道
段郁婷挑挑眉，懒懒的耸耸肩道「我知道，我们慢慢走回去牵车。」
「还慢慢？」
「欲速则不达，嗯？」段郁婷头头是道地道
「最好是吼……」
「而且，我很喜欢跟妳在一起的感觉。」段郁婷诚实无惧的道
程梦楼乍听之下，差点腿软，好个直言快语的孩子。「……妳这样对陌生人说，都不害臊啊！」
「没什么好害羞地啊！」段郁婷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我特别喜欢像妳这样的女性。」
「啥？！」程梦楼摸了摸段郁婷的额头「妳在发什么神经啊？」
段郁婷神秘的笑了笑，不回应。
「什么叫像我这样的女性？」程梦楼玻ё叛劬Γ傻奈实�
「有点彷徨，却有坚强的女性。」段郁婷认真的回道
程梦楼别过头，久久才吐出道「……白痴。」
「哈哈哈─」惹来段郁婷一阵大笑。
「妳……真的是怪孩子……」程梦楼扶着眉尾，无力的道
两人坐在各自的坐骑上头，互望着对方，迟迟没有动作。
「喂，妳快点回家啊！」程梦楼喊道
「妳先行，我后走。」段郁婷撑着脚踏车，安静的道
「为什么？」程梦楼抱着安全帽问道
「没有为什么啊！」段郁婷耸耸肩道
「不行，妳得给个理由。」程梦楼没由来的固执到，还不忘提醒「不可以说，因为今晚是满月。」
段郁婷皱皱眉，啧啧道「真糟糕，都被妳猜透了。」
「哼哼。」程梦楼骄傲的扬着鼻尖道
段郁婷温柔了笑了笑，思索了一会道「或许，我想看着妳背影离开，比较安心吧！」
「安心？安什么心啊？」
「才不会担心妳会不会出什么状况啊！」段郁婷自信而霸道的道「在我可预见的范围，我怎么可以，让妳有所伤害？」
程梦楼愣在那头，扯动嘴唇道「……白痴。」
心里，在一片平抚而深广里的湖泊，被投入了，一轮明月。
「随便妳啦！」程梦楼快速的套上安全帽，连再见也不愿意给，直接扬长而去。
段郁婷静静的在月色下，在满月的陪衬下，望着程梦楼停在远方的红绿灯下，然后，在一次绿灯的亮起，消失在暗夜里。淡淡的再次抬起头，月圆的很美，雅致的光泽，像是永远不倦怠。段郁婷跨上脚踏车，望着程梦楼似有似无的余温，喃喃自语。
「不要紧，今晚，是满月……」
我们，会再见面。
「等下要吃什么啊？」
「前头那个红绿灯，好像有新开一家泰式料理，要不要去吃看看？」
「泰式料理，都辣的耶！」
「不然，就还是去吃个商业午餐好了？」
「很腻耶！」
程梦楼缓缓趋近正在商讨午餐在何处吃的同事，插口道「今天，我和妳们一道去吧！」
「怎么了？妳的男朋友呢？」同事诧异的问道
「男朋友？」程梦楼像在说一个很荒谬的名词般「我没有男朋友啊！」
「什么？你们分手了吗？」
「没有啦！我真的没有男朋友啊！」程梦楼用力的摇着头，澄清道
「没有？每次中午来接妳一起去吃午餐的那个男的呢？」
程梦楼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道「我们只是朋友。」
「什么？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耶！他对妳很关心又很无微不至，你们真的……不是情侣？」同事怀疑的语气问道
程梦楼苦笑了一声道「是啊！我自己都怀疑唷！」
「他在追妳吗？」
「我也不知道。」
「怎么回事啊！青梅竹马喔？」
「不是啦！只是，刚好北上来工作，然后比较照顾我吧……」程梦楼牵强的解释道
「那是他是什么意思啊！」
程梦楼耸耸肩，翻了翻手上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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