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做完这些,外面的人伶仃稀落,两人便打道回了贾府。
两人前脚刚走,地上两条不起眼的红绸上,主人各自在其上捏过的法决奏效,瞬间化为灰烬,散在一树红绿里。
第三十三章
洗漱好的陈慎打开门,廊外候着的流树带他去了前厅的饭桌。
坐在舒服的毛毯上;正津津有味的享用着冒热气的早餐;邻座两位昨晚同样住宿的客官拉起了家常。
“别说;今天这盘卤肘子可真够味;嘿,你瞧这个肘子比你还黑!”
另一位黑炭似的客官沉着脸反驳:“就你白;有能耐和院子里的雪人比比去!”
“雪人?院子里哪有什么雪人?”有人进来掀开了通往后院的帘子;邻座那人瞅着个空隙一眼望去,空空如也的庭院雪落有声;只屋檐停着几只寒鸦。
他转回头嗤笑一声:“大冷的天谁有那闲情跑冰上堆雪人去啊?”
陈慎想起昨夜被子不小心掉落那一瞬间寒风的蹂躏,不由赞同的点头,只当个传言看。
对面的黎于姿放下筷子,好像不小心噎到;用手帕遮住脸轻咳了几声。
再抬起头,脸上添了两团羞涩的胭脂色。
陈慎顺手将手中还未动的茶递了过去,黎于姿脸色更红了些,道了声谢,低头喝茶时的眼角隐秘地嗔了流树一眼。
却发现对方依然木呐,似乎对自己冒险做的小动作毫无所察,只抬头看了那杯茶水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冷。
昨晚的谈心虽然不甚热情,却也没这般冷淡,好像在众人面前她就成了他眼里的空气,可有可无,无声无息,不过这样对她来说倒是更安全了些。
她怅然若失地这样想着,低头继续吃着最旁边的菜,留给两人一切如常的侧脸。
三人又一次上了路,这已经是同行的第二天,当时埋下的种子已经被浇灌的抽出枝丫,望着在一旁参研修真书籍的黎于姿,流树有些苦恼接下来的步骤。
炉火的碳慢慢烧得完全,女人身上的脂粉香味弥漫整个车厢,这女人身上的味道师兄一定也能嗅到,他的眼里酝酿起残忍的风暴,手里把玩的核桃被狠狠捏碎,他丢掉手心里的粉末,又拿了一个放在手里用巧力捏碎,慢慢剥着果肉沉思问题。
将枝丫从最脆弱的桔梗处折下,将里面的腐朽添油加醋的展现出来,方法是要简单粗暴呢还是要简单粗暴呢?!
手里的核桃果肉完全分离,果皮被轻巧地抛到桌下,果肉则送到了陈慎桌旁的坚果盘里,下一秒就有一双修长的手捏走了它。
路上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貌似是一直没存在感的车夫小哥来了个最擅长的急刹,正在闭目养神的陈哥差点倒栽葱,以一种圆润的方式走出马车。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好像一个女子在拦车。
泼辣的女声听着有些耳熟,陈慎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手指挑开的窗帘缝隙里,不好的预感照进现实, 白幽一身衣衫狼狈,杏眼却瞪得很是精神,她的手用力地指着车夫责备:“哪里有你这样的,本姑娘要上车!”
车夫回答的声音很小,想是顾忌里面安静如睡着的三位主人。
白幽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什么?去镇里找车,你知道我走了有多远了么!谁知道下个城镇还有多远!不要拦我,把你的主人叫出来,本姑娘给他银子!”
白幽的眼睛往窗旁扫了一眼,陈慎手一抖门帘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路上又是一片混乱声,白幽对着路上不知是什么人一阵乱吼:“你拦我做什么?我可不想再走了,要走你自己走吧!”
说到这里她发出一声冷笑:“呵!你竟然拦我,你以为你是我的谁?那件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咱俩早晚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陈慎心里一惊,和白幽同行的人竟然是杨执中,和这两个冤家在一起赶路,这不是整天看猫狗大战么!
陈慎果断的想要传音车夫赶快溜,不料门帘被招架不住的车夫掀了起来。
车夫探进头来,一脸忧愁地看着三人说道:“三位官人,外面的两人想要搭便车。”
陈慎绝望的看着白幽趁着机会往车厢里看来,更加蛋疼的看到那瞬间睁大惊喜重重的眼睛。
车夫询问的视线扫过一圈,对上陈慎同样愁眉不展的眼神,疑惑的回头看去。
车夫江湖里飘过,体出察言观色的真味,里面的圈圈绕绕心里瞬间百转千回,知道惹祸的自己迅速撤开身子,麻溜的闪人了。
三张熟面孔就这么大喇喇的暴露在白幽眼底。
眼神晶亮的白幽激动地五步作三步冲上来,一个箭步纵上车厢,杨执中也尾随着走到车门前。
“师兄。”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为了蹭车这熊孩子显然是预备暂时放下恩怨了,虽然大都是她一人臆想的。
陈慎在最里面没有动位置,流树往陈慎这里挪了挪,杨执中抱拳一礼,坐在让出的位子上。
等到这边都安稳许久,那边还是没能坐好,三个汉子都能容的下,两个妹子怎么可能会挤不下。
可事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衣袂飘飘的黎于姿干净清爽的坐在里侧,衣带飘飘的白幽折腾半天想坐下,可是一落座,旁边可怜楚楚的小眼神就飘过来,白幽看着座位上的白衣裙裾,僵持着不上不下。
最后车夫甩起了皮鞭,马车颠簸着前进,白幽一个惯性就坐在了洁白的衣衫上面,她迅速把头转向对面,故作看不见。
这一转头就看到讨厌的杨执中正坐在对面,瞬间出声讽刺:“哼,刚刚不是还拦我么,一有位置动作比兔子都快,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亲传弟子啊!”
气氛一瞬间冷下来,陈慎刚要说几句话圆圆场,却见杨执中举了举左胳膊,对着白幽示意。
陈慎看到杨执中的动作很慢,似乎有伤口不方便,想想是水上风暴中逃生,倒也可以猜出一二。
不过只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就止住了白幽嘴里还未派出的千军万马,她冷哼一声就不再多话。
陈慎惊讶之余,不由沉思,那伤口该是英雄救美的后遗吧。
也许师傅真是明鉴啊,这小子还真能降(xiang)服(shou)得了白幽;而且一开始有这种杀手锏被骂的狗血淋头也不曾使,直到关系师门的名誉才拿出来,显然是稳重大方的,和白幽性格互补啊!
另外两人明显也察觉到白幽与杨执中之间的暗流涌动,白幽被三双带着讶异的眼睛看的更加烦躁,尤其里面的暧昧让她更是无从开口反驳,只赌气把头歪向门口,看着门帘发呆。
杨执中则和流树他们寒暄着,讲解自己一路的死里逃生。
车厢里拥挤了不少,衣服被垫座位的黎于姿脸色自然好看不哪里去,陈慎在里面也察觉出腰肢伸展不开的难受,只流树嘴角带着笑和杨执中沉稳的交谈着。
等到车厢里静下来,流树嘴角的笑仍然挂在上面,一时面容竟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人来了能使唤的棋子便多了,这盘棋走得便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没有满三千啊,很抱歉了,下次必须三千,另外祝大家中秋快乐,人圆月圆。╭(╯3╰)╮
第三十四章
马车行了一会;天上忽然又下起大片的雪花。
这场无来由的雪下得毫无预兆;扑簌簌落个没完,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的脚步声里夹杂着不少抱怨。
昨天恶劣的天气已经在街上堆了两寸厚的积雪,马车时不时陷进路面凹进去的泥泞里。
忽然摇摇晃晃的马车停止了颠簸;车夫高高扬起的马鞭狠狠敲在瘦马身上;眼见雪下得越急,手下的鞭子就落得多狠力。
马车仍然纹丝不动;显然车胎陷得挺深;车上的五人都下车来。
纷纷洒洒的雪花幕里抬眼看去;路旁的楼台上书着天缘客栈。
进了客栈;小二捧上来热乎乎的姜汤抖落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小二早早安排好五间客房,吃了还算丰盛的晚饭;黎于姿匆忙忙退走;去换被坐出褶皱的衣衫,白幽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溜烟回房去换小二替她买回的新衣。
店小二见他们吃完饭就打算回房休息,热心的问道:“天色还早,几位客官不去看下今晚的琉璃展么?那可是小镇十年难遇的盛景啊!”
这座城镇还未开化,民风淳朴,人情厚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当地人热于分享心里的欢快劲儿,所以他们这些外乡人也是可以参加的。
流树瞧了那小二一眼,那眉眼中流露出的骄傲,似乎在说明这次的琉璃展有什么大名堂。
“师兄,要去看看么?”
陈慎一路上颠簸的早睡足了觉,如今裹上厚厚的狐裘,天上飘雪也是不惧的。
他刚想开口答好,楼梯口传出个声音来:“睡了半天,本修……姑娘要出去走走!大家一块走吧!”
白幽兴高采烈地冲出来,一身毛茸茸的冬衣,干练的线条,兽皮的野性被她穿出十足的韵味。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找茬,一直安静看雪的杨执中放下手里的茶杯,斜瞥白幽一眼,轻飘飘说道:“黎师妹不是回房了么,你不若去问她。”
白幽狠狠瞪回杨执中,黎于姿刚刚被她弄皱衣服,她怎么会去触霉头。
“巧了,我也想去看看这十年一遇的琉璃展有何妙处。”黎于姿从楼梯上款款而来,身上的新衣做工考究,动作优美。
白幽得意地瞥了杨执中一眼,哼,这姓杨的以为有爹的点头就能管她的事了么,想要她嫁他,下辈子吧!
几个人都没有异议,裹紧身上的衣裳顶着不小的风雪出了客栈。
琉璃展是这罗媒镇的著名节日之一。传说中有一梅妖在人间修炼了九百九十九年,第一千年菩萨来此处渡人,三千化身中取一老妇人,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日子,梅妖跟在它下面歇脚的一普通农妇打了赌。
第一个三百年它摘掉土木的凡气,开了能思善辨的灵识。
第二个三百年日月精华给了它褪去凡胎的机缘。
第三个三百年它已能从天地万物中悟得天如何老,月如何缺。
那粗鄙无知的农妇竟妄言它堪不破情字。
它的愤怒在第二日的惊鸿一面中缠绵成入骨的相思。
第一千年它选择凡人的样子作为化形之态,做了新婚燕尔的他人妇。也依照赌约将她修得的梅心送给了菩萨。
菩萨将它传给此次要渡的人,几经辗转被封存在后山溶洞的冰层里,后来不知为何碎裂为千万碎片,每个十年,被渡化成仙之人的后人就取出一块内含碎片的冰,将它送给当日镇里最美的女子。
这项规矩也是有个由头的,传说梅妖为一绝色美人,自然以此作为传承。
陈慎听完高台上老头的一番叙述,终于明白为何修炼狂的白幽竟一反常态的热衷起看热闹来。
女人果然都是最爱美的,也爱看美人。比较之下才能让她们美得更明显。
高台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一堵艳丽的人墙。敢来比美的自然是公认的美女,为了不拉低她们的格调,挽手来的自然是帅哥。
不过以陈慎的姿色在里面还是被甩了好几把眼刀子,虽然最后姑娘们眼神下拉到男衫时瞬间化为羞涩。
白幽那熊孩子见此还不时发出轻蔑的笑声,不过倒是把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眼神吸引了过去。
毕竟白幽也是货真价实的美人一枚,那才是真正的竞争对手啊,和个绝色男人较个什么劲,漂亮到死那梅心也不会送他。
这梅心谐音媒心,传说这是梅妖的精气所在,由所爱之人赠予,归属人会得到梅妖的祝福,赐两人一段白头姻缘。这次在下设了三关难题,也是考验。首先开胃小菜文武两关,这第三关嘛,说到这主讲人哈哈神秘一笑不再言语。
高台上的一段话在台下掀起轩然大波,姑娘们呼吸不自觉加重,小伙子们看着心爱的姑娘眼神一亮,摩拳擦掌。
“杨师兄,你不去为白师妹夺梅心么?”
这是谁在惹白幽这根毛刺,连他都看出她最讨厌谈及和杨执中的关系。
陈慎扭头一看,却是言笑晏晏的黎于姿。
她大概是不知道实情吧。
旁边的流树则看到她说到夺梅心时的对自己的眼神暗示。
他心里冷笑一声,看了师兄一眼,如她所愿的站到报名参加的人群里。
出乎意料的,杨执中竟然尾随其后也站了进去。
白幽看到他去往那边的脚步,欲言又止,想到渴望的梅心咬咬嘴唇还是没能出声,一狠心跺跺脚,心里的不甘愿窜到嘴边变成轻轻一句:“小心!死了没人替你收尸!”
杨执中看着她一脸不愿承情的纠结表情,在队伍里笑得一脸春风。
明明对梅心很中意,却还要逞强把关心的话说成刀子,真是刺头儿倔牛。
参赛的小伙子队伍浩浩荡荡向着后山进发,陈慎则和一众妹子、看客等着他们的消息。
大概等了一个时辰,陈慎不得不运起灵气御寒。
旁边的妹子抖着身子向后山张望,脸色冻得发白。陈慎见她们唇色都泛着青紫,将灵力升温的范围扩大到高台最右边。
而这边,后山里的文武两关都已经考验完,失败的人垂着眼睑离去,留在后山的只剩下流树杨执中在内的十人。
最后安排着各自进入一个山洞,走过一段昏暗不清的甬道,便是油灯点亮的小屋。
流树左右看了下,只八盏老旧的油灯和一张同样破旧的小桌,用手指拭了没一点灰尘,也没发现什么名堂。
处在阴面的房屋的确有些阴暗,但是也用不到八盏油灯,除此之外屋里似乎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女人身的香粉味。
流树走到灯盏前,用旁边的青铜针拨弄了下灯芯,这才发现那是一截木头,其余的七盏也是如此。
而且这灯盏摆的位置似乎在哪里见过,脑袋灵光一现,来到苍梧的第一个夏天师傅用来赶蚊子的那本阵法书好像有一个图和这极为神似。
他心里警惕起来,想要睁大眼去看清灯盏的位置,却发现那八盏油灯金黄的光线连成一片光幕,慢慢如潮水推压过来,挣扎的力气如泥牛入海毫无助益。
整个人穿过光幕后,像是造物的老天爷突然换了一个画风,眼前的是一段青翠欲滴的山峦,而他就站在两条交岔口的亮线条处。
旁边是一棵漂亮的梅树,漂亮是人对它的第一印象,不少人来到这都要坐在树下,靠着它秀丽的树干歇歇脚。
山下来了一个普通村妇,她走到半路似乎累了,坐在树下歇脚。
流树就站在她旁边,却发现她没有见到陌生男人的不适,反而穿过自己的身体看向远处,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自己。
他低头望去,却看到了鞋底下的小草,他竟然不知何时变成透明的。
梅树忽然抖了抖发出了人的声音,它自称是在树的另一面歇脚的行路人,它太寂寞了,九百九十九年的孤独苦修,让它渴望能有人听到它的声音,而不是在空谷里无聊到甩石子听。
她们交谈起来,相聊甚欢。
流树很清楚的看到不过是梅妖在戏弄路人,这个空间里他的声音可能也和身体一样变成透明的存在,他大概无法提醒那个路人。
不过他也不打算提醒路人,因为他更加清楚的看清普通村妇的面具下那张充满佛性的脸。
梅妖,菩萨化身的普通村妇,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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