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贤嘉道:“那我留你在这里处理这个幻觉好不好?”
狐狸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
“都是你的错,你看你抽什么烟不好,非要抽黑鬼,招来了吧。”狐狸抱怨。
魏贤嘉斜了她一眼,一扬手,凭空变出一张纸符,纸符变成了利刃,朝他们面前的鬼飞了过去,那黑鬼伸出胳膊一挡,火光一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狐狸皱了皱鼻子:“好臭。”
几乎是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魏贤嘉道:“交给你了。”
“啊哈?”
“没看我的符咒没用吗?靠你了。”
“你真的很有本事吗?”
“我是业余的,跟你这种职业的不一样。”
狐狸抖出一把匕首,纵身跃了上去,那黑色的鬼急急避开,狐狸的匕首割破了他的脸,一股黑血立时冒了出来。腐臭的味道四溢。
魏贤嘉点了一支烟,近处的狐狸闻到一股浓浓的巧克力香,混着腐臭味道,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你是什么人?”
鬼张口问。
“不用你管。”狐狸皱眉:“这里发生那么多事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是我。”
狐狸大惊。
“嘉嘉,他承认得这么爽快,我觉得好不适应。”
她是这么构想的,至少也该来点琼瑶奶奶的风格吧,比如哭泣掩面扭捏跺脚说“不是我不是我。”然后她跟魏贤嘉就在旁边指责:“就是你就是你——”
诸如此类。
魏贤嘉道:“少想些有的没的,问清楚就上,解决一个是一个,干完这票咱们就可以休息半个月了。”
“……”狐狸把玩着手上的短匕首,挑着眉毛看那只黑漆漆的鬼。
虽然是黑漆漆的鬼,但是却有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不是总有人说,一个人的眼睛生得好,那这个人的相貌就不会丑吗?这只鬼还活着的时候,应该不难看吧。
狐狸叹了一口气,匕首上闪过一道红光,这次用全力……
“你不是人吧……”那鬼幽幽地开了口。
轻轻笑了一声,狐狸道:“这是自然。”
“他……”鬼盯住魏贤嘉,伸出一只手指指向他,道:“身上有鬼气……”
狐疑地看着他,狐狸把匕首一横:“怎么?”
魏贤嘉也不奇怪,他经常到店里去,风铃是货真价实的鬼,偶然沾染一点也早已经习惯,自觉对身体无碍。
“我在找她。”
魏贤嘉已经抽完了一支烟,听到这话,正在点下一支烟的手停了停,但只是这么一瞬间,很快,他叼着烟,眯起眼睛笑。
“你在找我?还是在她?”
沉默。
“看来不是找你的。”狐狸的匕首嵌入了自己的掌心,竟然一丝伤痕都没有。魏贤嘉暗暗赞叹她移换空间的本领,傻狐狸在法力上,倒也不是真的傻。
狐狸问他:“还要打吗?”
“风铃不是经常说非暴力不合作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你不会是因为想找她,所以才到处伤人,吸取精气想要幻化出实体吧?”魏贤嘉轻笑,弹了弹烟灰。
还是沉默。
“你跟里面的那个女人,有关系吗?”
对方缓缓地开口:“没有。”
“那么,跟九条尾巴的那位呢?”
狐狸心头一紧,偷偷看了一眼魏贤嘉,魏贤嘉目光炯然,并不看她。
对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树敌真多。”
魏贤嘉给他一个白眼:“庸人,这天底下谁配当我敌人?”
狐狸在旁边拆台:“亲爱的,你好像打不过妲己。”
“俗人,除了非法暴力活动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我说的那是气势,气势懂伐?”魏贤嘉怒。
狐狸作了然状叹气,魏贤嘉的自恋比瑞星防火墙强大多了,有漏洞自我修复,且可无限升级。
“喂,来做个交易吧。”魏贤嘉随手一抛,烟蒂朝后划出一道红光。
“什么?”
“九条尾巴的女人,在哪呢?”魏贤嘉摸出打火机,火光明灭,他一派悠闲。
“我不知道。”
“那么你想见的女人,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他继续沉默。
“如果你见到她,是不是偶然会想起那个有九条尾巴的女人到底在哪里?”
狐狸忍不住插嘴道:“我有两件事情想说。”
一人一鬼,盯着她看。
“第一件,嘉嘉,我不相信他,他法力这么高,想找风铃那是再容易不过,何况我们没必要找妲己吧。”
“这件事情过会再考虑,还有一件是什么?”魏贤嘉问,心想这狐狸果然还是不笨。
“啊,那个啊……你把烟头乱丢,很容易引起火灾的……”
魏贤嘉脸色一肃,狐狸住了口。
环保果然是个严肃的主题,很不适合拿来娱乐。
半夜被敲醒,就算是鬼也会很不爽。
风铃叉腰,披头散发的样子显得脸比平常时候还苍白了几分:“老板,你这是扰民。”
“扰民?暂住证有伐?”魏贤嘉问,俨然一副居委会大妈的口气。
“找茬是吧,大晚上不去□做的事,带着你马子到处跑什么跑?”风铃转身欲走,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猛然回头,把狐狸吓了一跳。
“魏贤嘉。”她磨牙,满脸的怒气让人有种她会张口把魏贤嘉咬死的错觉。
“有个小朋友找你,我只是顺路。”
越过魏贤嘉的肩膀,看到了自己的同类,风铃的目光又疑惑又愤怒。
“你出卖我?”
“歹势,这是交易。”
“魏贤嘉,不要太过分了。”
魏贤嘉道:“我和你约定在先,放心,我没忘记。”闻言风铃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仍是警惕地看着陌生来者。
狐狸很好奇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也好奇到底风铃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
“你这么想赶我走啊?”风铃冷哼了一声。
“这可不是我说的。”魏贤嘉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有人曾经泪流满面地求我——”
风铃用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我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已经没有做人的资格。
失去的呼吸,消逝的生命,那些从前不曾珍惜过的东西,现在却可以用一切去交换。
即使,已经到手的一切幸福,都会不见。
她还记得魏贤嘉那时候对她说过的话。
我要往前走了,你还想留在原地吗?
那时候她跟着魏贤嘉
多绝望啊,即使往前走了,也只是看到曲折的前路和无数的转折路口。
永远看不到结果。
今生卷。缓缓归矣 Act17
风铃的眼神太过阴冷,狐狸忍不住抓住了魏贤嘉的手。
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她的嘴角一弯,道:“要喝一杯吗?”
她是对狐狸说的。
“那我……”
风铃一把将狐狸拖进门内,然后摔上了门。
这……就是女人的友情吗?魏贤嘉靠在门口,又点上一支烟。
那黑漆漆的鬼盯着他看。
“烟,要吗?”
对方摇头。
“靠,有蚊子啊。”魏贤嘉无奈。
被拖进酒吧里的狐狸在吧台前如坐针毡胡乱找借口:“嘉嘉在外面,会有蚊子的。”
当年的魏贤嘉尚且不能做出一个结界来防蚊子,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风铃从吧台的空档钻了进去,点燃了两支蜡烛。然后往桌上砸了一瓶白兰地和两个杯子,她倒了两杯,推了一杯给狐狸。
自己灌了一杯,烈酒入喉,感觉出乎意料的舒畅。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魏诺旎。”
“听起来有点奇怪。”又从吧台边摸出一盒雪茄,看了看,应该没问题吧:“要吗?”
狐狸摇头表示拒绝。
“你好像很喜欢老板。”
她又叫魏贤嘉为老板,显然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不对,我是爱他。”狐狸回答得很认真。
风铃一怔,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看上去还没成年啊,老板勾搭未成年人……不,未成年狐狸……”
“虽然我觉得年龄问题是我的隐私,但是,”狐狸道:“我真的成年了。”
“老板是个好人吧?”
“没看出来。”狐狸在这个问题上保持一贯的正直。
“噗嗤——”
“那你怎么会……爱他?”风铃斟酌了下字眼,很抱歉地对狐狸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人可以对另外一个人说‘爱’这个字眼……”
“啊,很简单啊,我经常说。”
“说多了,别人会相信吗?”
狐狸不说话了。
这是个很纠结的问题。
说太多的我爱你,那听上去太轻率。
可是如果不说出来,谁会知道谁爱谁?
“啊,我有个故事,或者说,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的时候人会觉得应该把秘密保守一辈子,然而有的时候又会忍不住想跟别人分享。
“我给你讲个故事?”
狐狸想,我有其他选择吗?
故事里,一如既往有男人和女人。
时间宛如一条平静的河,向右或者向左。
故事发生在某个早已经被荒废的城堡里,美丽的新娘坐在黑暗的房里,微笑着把花束捧起来。
白皙的颈项上是青铜的铃铛,却不响,静静的,静静的……
婚纱不是洁白的,并非如天使羽翼的洁白,而是浓墨重彩的黑,这也是他的嗜好,那么简单的样式,那么明快的裁减,穿上身后却别有风采
新娘子是不可以哭的。
为什么要哭呢?在这个令人兴奋的日子。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没有过分的喜悦,只是微笑,一切按部就班如同面上精致妆容。
伴娘牵陪在她身旁。
“你知道吗?这里死过一个人。”新娘说,面色还是很平静。
“哦?”
“一个又年轻又英俊的男人,死在这个房间里,不过,这只是个传闻。”
“为什么要死?”
“为情所困。”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举行你的婚礼。”
“因为我高兴。”
新娘子依旧笑。
伴娘见证了一场婚礼,新娘子悄悄地对她说:“你不要去接那个花球,因为,没有爱情是靠运气得来的。”
伴娘也笑:“无妨,不试怎么知道?”
新娘子笑着回答:“随你。”
城堡里又多了两具尸体,新郎在深夜里割了脉,血蜿蜒一地。
而新娘,从临海的窗上跳了下去。
人们说,那是诅咒,因为那个为情所困的男子还在此处徘徊。
你听说过那个城堡的传闻吗?
那两个死去的男人,是一对相爱的情人。
可是有一天,其中一个男人为了某种原因要与一个女子结婚。
被抛弃的一个在城堡里殉了情。
他赢了,赢了一场生死相许。
而女人,输得凄惨。
人们说,不过是个过客。
时间宛若河流,照样流淌前行。
爱情亦如河,爱或不爱,分明就只有一个答案,怎可两难?
如河流就只一个方向,平静淌过。
狐狸问:“为什么要执着呢?”
“我被困住了。”风铃道:“你可以想象吗?在那里,我什么都找不到,我想活着。”
狐狸点头。
那是一种被无限延长而放大的绝望。
停留在一处,时间分明是在前进的,但是却只能感受,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握住风铃的手:“我明白。”
那个夏天,人人都说在海边见到了她,惊恐无比。
直到魏贤嘉来到那里。
海岸线有曲折蜿蜒的美,魏贤嘉静静看完潮起又潮落,最后问她:“我要往前走了,你还想留在原地吗?”
她已经让她的心变成了一个最牢固的囚笼,伤害了她的人,背叛她的人,离她越来越远。
直到有一天,她只记得那个夜晚,其他的,再也想不起来。
“我要的,是我的名字。”
没有名字,她就只能永远是鬼。
风铃,她跟着魏贤嘉回来第一件看到的,让她想起从前的东西
“可是我不想看见他。”
这样微妙的情绪,很奇妙。
狐狸道:“你爱他?”
风铃摇头。
她不知道是否曾经爱过他,唯一记得是,她不够爱自己。
轻易结束自己的性命,结果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魏贤嘉在酒吧外,被蚊子咬了无数的包。
“驱蚊水……”眼睛都变绿了。
鬼默默无声地来回踱步,只是看在魏贤嘉的眼里像是在飘来飘去。
“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你是在问我?”很惊讶的语气。
“风铃是因为记不得自己的名字,所以一直无法往生。”
遗忘自我的鬼,是最可怜的。
“是啊,现在黄泉路上还要求登记生前ID,真麻烦……”
魏贤嘉以手扇风:“我一直以为那是鬼扯。”
“的确很鬼扯,”鬼很无辜地回答:“都是鬼说的,不是鬼扯是什么?”
于是魏贤嘉想,生活就是□,我们都是一帮反抗不了又没得到快感的家伙啊。
“你是哪一个?”
“啊?”
“我想说,你是那两个男人中的哪一个?”
“我是欠了她感情的那个。”
魏贤嘉又瞄了他一眼,突然笑道:“她是个很好的人。”死了以后,也变成了很好的鬼。
“啊……嗯……”
“风铃身边的结界,你也知道吧?”
“啊,那个啊,只有我跟阿铭不能接近,所以我让阿铭先离开了。”
魏贤嘉道:“你可以来找我。”
“啊,我有啊,顺便说一句,那边别墅群的死人,可不是我倒腾出来的,不过你知道像我这样寄人篱下的,还是要顺手帮一点忙。”
魏贤嘉噗嗤笑了出来,其实早就知道了,他身上半点戾气也无,怎么会轻易伤人呢?
“女人,是不是都喜欢说谎啊?”
鬼表示无奈:“我又不是女人,我怎么知道?”
“啊,又一只蚊子……”魏贤嘉伸手一巴掌拍死趴在他右脸上的一只蚊子:“这两个女人废话真多。”
“你可以先回去啊。”
“啧,不用你管。”
“看来男人都喜欢嘴硬,啊,蚊子真多呢……”
魏贤嘉磨牙:“废话,光叮我不叮你。”妈的,这年头果然没人权,就是因为是人所以才没权。
Act18
狐狸看了着手机:“好晚了啊。”
“忙着走啊?”风铃眯着眼睛,好像己经有点喝醉了。
“嘉嘉在外面呢,不能让他进来吗?”狐狸退而求其次。
“他要是进来了,我身边的结界就没用了。”会让那个男人也一起进来的。
“我能问一下你这个神奇的结界是……”如何运作的吗?
风铃道;“很简单的原理,结界是人心创造出来的屏障,就像花露水就是针对蚊虫叮咬你就不能把她当香水用,结界对我来说就是拿来防止性骚扰的。”
简而言之,结界对于风铃来说,就是用来挡住不想遇见的人,或者别的什么。
我们只能够是说.不愿意见到某人,说不准也那个某人也不愿意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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