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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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天成圣-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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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有没有尝试过进行神魂的觉醒?”

    萧玄低头沉吟了一会,他在思考对方问话的真正含义。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让神魂觉醒,实际上,我连自己有没有天生神魂都不清楚。”

    老人脸色稍缓,十分欣慰地说道:“幸好你不会修行。”

    听他如此一说,连柯子墨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师叔你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伤人了些。

    然而萧玄并没有介意,因为他知道这个老人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他的身体刚刚从那一道目光中回复过来,却在此刻开始微微地颤抖,因为他隐隐猜到接下来自己可能会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萧忘书看着少年不甚成熟、还带着少许稚气的脸庞,轻轻叹息一声,只觉得这少年明明心性上佳,上天如此待他,真的是有些残忍。

    “你,真的不适合修行。”

    萧玄闻言心头一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对自己下了如此评断。

    上一次,同样是一位化虚境的大修行者,说出了同样的话。

    即使这个世界上有所谓巧合,同样一件事情重复发生两次,巧合的可能性就已经微乎其微。他本来还对叶青杉的断语抱着那么一点怀疑,希望他的判断出了某些偏差,希望自己的运气不会真的这么坏,希望自己的希望不要再一次落空。

    “准确来说,你根本不能修行,哪怕是尝试也最好不要有,甚至连想要去试一试的念头都不能有。”

    老人的神情开始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那个事实说出来,因为任何一个正常的人,恐怕都很难去接受这样的现实。

    一个年方十五的少年,又怎么能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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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楼夜谈和湖畔飞剑
    “不可能?”

    “不可能。”

    “真的不可能?”

    “师兄,我何时骗过你?”

    “当年若不是你把我骗去参加那什么青松大会,小师妹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

    萧忘书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这个老人,脸上的皱纹有了一些波动,他很认真地看着对方,沉默良久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师兄,你几时变得这么无耻?”

    能被青云书院修为境界第二高的人称为师兄的,当然只有时任院长的苍云鹤。

    在别人口中,他还有另一个称谓,云鹤先生。

    云鹤先生执掌青云四十一年,在他还只是前任院长的徒弟时,凭着手中一柄沧山长剑,声名就已经遍及京都乃至全天下。自前任院长仙逝、朝廷任命新院长之后,从来没有人刚当着这位化虚境高手的面骂他无耻,今夜便是头一遭。

    苍云鹤脸色一沉,说道:“师弟,你这么不尊重我这个院长,考虑过书院的面子么?”

    萧忘书静静看着他,手抚长须,轻蔑说道:“面子是什么?几两银子一斤?给我来两斤拿回去喂狗。”

    苍云鹤无言。

    师兄弟二人默然立于小楼上,只听夜风吹过树林时沙沙作响。

    少顷,两人相顾一笑。

    苍云鹤面色一整,抬头看向星空,悠悠说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二字,自然是用在那名叫萧玄的少年身上。

    萧忘书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确实可惜,那少年心性着实难得,若是寻常人,哪怕是成年之人听到如此断语,恐怕也会惊慌至不知所措,可我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的绝望和难过,甚至连一点点失望的情绪都没有,如此心性坚毅之人,实在罕见。”

    “怎奈他的命实在是不太好,如果他可以修行,即便子墨那孩子不说,我也会极力建议你免试招他入院,可惜这少年天生魂魄有所残缺,能活到五十岁便是大幸,修行显然绝无可能,师兄你也不用过于遗憾了。”

    今夜天气极好,宣阳城上空云雾淡渺,正是星光灿烂的时候,青云书院的学生教授们都知道自家院长喜爱观星,只是此时他看向那一片星空的眼神带了少许忧愁。

    “对那少年,我自是有些遗憾,但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件事。”

    “修行修行,先修人,后修行,只是现如今的年轻人也已经很少能体会到这一点,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些老家伙里,又有几个能做到这一点的呢?连我们这些师长都做不到,又怎么去强求那些学生?”

    萧忘书知道自己这位师兄言语间的忧心显露无疑,忧的却是青云书院的将来。作为整座书院里离院长高位最近的那人,他或许也是最清楚院长之难的人。

    京都十院之间,每年都会进行一次诸院演武,以此来决定十所书院的排名。虽然曾经有很多人都曾经质疑过这所谓排名的实际意义,然而诸院演武历经数十年,从来没有间断过,那些反对的声音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出于某些缘故,今年青云书院只能勉强凑齐可以参试的十名弟子,此次的演武大会,前景实在不容乐观。

    当然,若是演武真是只是演武,涉及的只是各家书院之间的排名,根本用不着如此担忧。

    萧忘书最近开始觉得自己有些老了,虽然他活过了数百年,而且若是不能在三五年内突破境界的话,便只有十年好活,但他从未觉得自己老过。

    过去的那些年里,每每和师兄为点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他总会觉得快意,然而最近连唯一能和自己说上话的师兄也变得沉默寡言。

    他想起师兄弟二人年轻时仗剑行天下的那段日子,对于光阴无情、岁月逝如斯夫的感叹又深了些。那些年,他们根本不用理会这等俗事,不用这般整日忧心忡忡,只管快意恩仇,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醉卧美人膝。

    如今那样的景象,纵使千般梦牵魂绕,也只能偶尔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在对往事的回忆里。

    他想起了师父。

    小师妹坟前的那株海棠,也该长得极高了罢。

    “但愿子墨看中的那个小姑娘,真有他说的那么厉害。”萧忘书看着自家师兄,苦涩一笑道。

    说到自己最为欣赏的徒弟,苍云鹤神情一松,眼神流露出对那名形如清风般的年轻人的喜爱,说道:“子墨的眼光,我一向是极为相信的。”

    小楼顶上归于沉寂,湖畔的那一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感受着阵阵从湖面上吹来的夜风,夹杂着淡淡的腥味以及花香,柯子墨看着那少年的侧影,觉得有些愧疚。

    无论是谁,听到以为化虚境大修行者对自己做出那样的评断,恐怕都会深受打击。这少年看似平静,其实也许心里早已……

    修行者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能在俗世间占据非常高的地位,其实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哪怕只是修行到了炼体境,其人的寿命亦可增加十数年,若是达到了超凡大师之境界,传闻便可像白塔之上的那人一样,多出数百年的寿元,这对寻常至多能活百岁的人凡人而言,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生和死,从来都不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

    柯子墨心有歉意,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萧玄一直看着湖对面那些晃动的人影和灯光,面色和身前的湖水一样沉静,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大悲的少年。

    柯子墨想了想,还是歉声说道,“抱歉,也许对你来说,不知道这些会比较好。”

    萧玄往前走了两步,湖水漫上岸来,他感到自己脚下的青草被湖水浸湿,有些滑,听到对方说抱歉,笑了笑,问道:“你死过吗?”

    柯子墨闻言一怔,不明白对方所指为何,摇了摇头。

    萧玄在湖边蹲了下来,捡起一棵细长的水草塞到嘴里,慢慢地嚼着,缓缓说道:“我死过一次,还有很多次都差点死掉,若不是为了某些不可挣脱的缘由,可能我此刻已经躺进黄土里,成为城西乱葬岗内数千坟头里不起眼的一座。”

    “我不怕死,我活了很多年,甚至有时候会感到厌倦,从前总是反反复复地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不过所幸后来,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柯子墨听他说着话,心道你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哪里又活了很多年?只是他虽然并不能听懂,却从对方的话语里感到了真实的冷静。这样的冷静从容,并不是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肺腑深处的。

    想到这里,他对这个少年愈加佩服,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遗憾。

    如果这少年能入我青云书院,当是书院幸事。

    咻的一声,一柄飞剑从湖面低空掠过,在静如镜的水面上擦出几道皱纹,飞到了湖的另一岸。

    萧玄眯起眼睛向前看去,飞剑的主人是一位英气勃发的年轻人,此时正得意洋洋地向周围的同窗们说着什么。

    他是书院学生,如此年纪便已入可驱物的分神境界,想来也该有炫耀的资本。

    “人生来便是一件无从选择的事情,而且只要活着来到这个世界,早晚有一天会死这也是从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的事,我也没办法去选择,更不可能去抗拒。”

    萧玄吐出嘴里的水草,口中微苦,说出的话却没有苦味。

    “但是所幸的是,从生到死这之间的时光,我还是有办法选择去怎么度过的。”萧玄站起身来,走到柯子墨身旁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些事情,说实在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这真的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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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左一刀、右一刀(上)
    “其实你不用想得太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道理,我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白了的。”萧玄听着马车的车轮压过石板路的辘辘生,看着柯子墨那双清秀的脸庞此刻带着深深的歉意,就知道对方仍然是有些放不下。

    青云书院的马车驶入城南的旧巷,慢慢远离宣阳城里最热闹的地段,周遭的一切都沉默了下来。

    宽敞的车厢内,一个少年,一个年轻人对视而坐。

    “我出生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庄,自幼父母双亡,若是他们能给我留下一大笔遗产让我无忧无虑地过完后半辈子也不错,可惜现实是他们都是一无所有地农民。后来我在一个亲戚家帮这家人做些农活,这家的主人虽然只是我父母的远亲,但是待我真的不错,虽然没有天天大鱼大肉,甚至一个月也不见得能吃上一回有肉的菜,但是也至少能解决了温饱的问题。”

    “所以虽然我碰到了父母双亡这种惨事,但是依然觉得老天还算是待我不薄的,我没办法对它产生怨恨。”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的第一眼开始,萧玄就对他产生了某些亲近的感觉,而且他并不会主动去抵触这种感觉。

    他忽然想要说些什么。

    柯子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些事来,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好奇,这少年有着和同龄人不相符的从容和冷静,经历也当有些不同才是。

    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说完。

    萧玄坐在那里,双手扶膝,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原本一直异常坚毅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但是后来,有一伙城……马贼洗劫了我们的村子,收养我的那家人一夜之间变得一贫如洗,虽然他们没有说,我还是自己离开了村子,不打算给他们造成任何负担。就这样,我开始了到处流浪的生活,只是为了吃上饭,做过很多活计,客栈的帮工、码头上的苦力、酒肆茶楼里的跑堂……所有那些事情,也都仅仅只能让我不至于饿死而已。”

    “无论风晴雨雪,无论是在猛兽环肆的山林还是强盗横行的边远小镇,只要能不饿死,我就得一直走下去,如果哪天我停下了,可能我就再也迈不动下一步。”

    柯子墨心里肃然,虽然萧玄说的很平静,说的很简单,明显是省略了很多情节,但是他的脑海里还是不禁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个举目无亲的少年,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在街头默默走着,没有任何倚靠,为了活下去,吃尽了各种苦头,尝尽了人间冷暖。

    他没有过这种经历,故而觉得自己恐怕永远都很难体会到这个少年的感受。

    萧玄看着眉头紧锁的柯子墨微微一笑,轻声道:“甚至,为了活命,便是违背律法的事情我也做过。”

    柯子墨听得心里一跳,猛然抬起头来,便迎上了对面投过来的那道清澈眼神。

    那眼神很静,有些冷,但并不是冷酷无情的冷;有些荒凉,像是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城在那里沉睡;还有一星一点的光芒,透露着少年无法动摇的信心。

    他有些惊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道眼神里会包含了如此多的情绪?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真的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自己跟随师父修习三十年,宣阳城里的大人物不知见过凡几,无论是那些从血腥和杀戮中走出来的军中猛将,还是在朝堂中枢里弄权的权贵大臣,又或者叱咤风云的绿林草莽,没有谁能像他一样。

    “你……杀过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萧玄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十分明显。他的这番话几乎是完全真实的,只是真正重要的,可能是没有被说出来的那一部分。

    每个人心里都需要有一些秘密,既然是秘密,那便意味着不可能轻易说出来。

    看得出来,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以君子之道为人处世,但那并不代表他很迂腐或者蠢。

    柯子墨想了想,沉吟道:“想来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萧玄由衷佩服道:“没想到你过去的生活居然是这样,你不过十五岁,我真的很难想象过去的十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萧玄抿了抿嘴,说道:“刚刚在湖边我也说过,生下来,活下去,这就是生活。锦衣玉食是生活,穷困潦倒是生活,即便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即便是你倒霉倒了一辈子,死了爹娘又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又或者像我这样……”萧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晒然一笑接着说道:“生活还是生活,在你死之前,你总要为了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

    “五十年……真的很足够了。”

    柯子墨闻言若有所思,他隐约从萧玄的这番话里听懂了一些事情。

    车厢里再一次陷入沉寂,只是随着马儿一声清凉的嘶鸣声,那一道轻锁的眉头已然舒展开来。

    马车驶出一条长巷,又驶入另一条长巷,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总算看到那熟悉的梧桐景致。

    萧玄拨开窗帘,眉头却是一挑。

    他的视力很好,即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得极远,那片在客栈前方攒动的人影自然落到了他的眼里。

    他不太相信这么晚了,一大群不认识的人聚集到客栈门口,会是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真的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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