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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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吟-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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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罚长老乃水氏宗门几大长老之首,大名水肃萧,与水氏宗门之内极有地位,典型的一言九鼎。早年以以冷面冷心闻名江湖,算算日子,这威名赫赫的刑罚长老已然数十年未出得宗门一步,如此也算归隐了。水家族人约摸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了,而水芙蓉对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幼年时期。忆及那几次不愉快的见面,想她水芙蓉能够轻易博得族中长辈的欢心,唯有这大长老水肃萧,从来都是冰冷着一张脸,油盐不浸。水芙蓉心中一颤,此番可要小心些,听族人说,大长老水肃萧出了名的冷酷无情铁面无私,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什么怕是要完蛋了。



    再说这刑罚长老水肃萧,虽长期闭关,宗门事务却是了如指掌的,这水大小姐的言行他早有耳闻,门中的老迂腐们皆以为她是水氏宗门新一代的希望,自小娇宠,走上这一步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说实话,内心里,他相当不待见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才貌倒是其次,此女谦虚不足,骄狂过甚,绝对是靠不住的。这水大小姐芙蓉,怎么看都未有成大器之相。



    这刑罚长老冷着脸一进去,水芙蓉当即就是一哆嗦,那嚎到一半的“放我出去”就这么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咕咚’一声和着唾沫咽回了肚子里,半晌,连个泡都没有冒一下。



    长老没发话,水芙蓉自是不敢贸贸然开口,密室之中,气氛相当萧索。此种情形持续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水大长老左右打量水芙蓉完毕,终于肃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长老这么一问,水芙蓉一时之间还不知晓如何回答,低着头闷了半晌,愣是没敢开口。



    司刑罚之职,这水氏宗门大长老还是相当肃慎的,当然,他具有的优良品质并不止这一点,比如说忍隐,比如说坚持。此刻的水大长老,便相当坚持。不开口,没关系。自退隐之后,说是闭门清修,他着实过了几年闲云野鹤的日子,别的没练出来,这耐力却是不错的,不回答,那就这么耗着,便看这水大小姐能挺到何时。



    这长老径自于一旁拉了椅子坐下,不离开,也不再开口,便见他闭着眼神情淡然。又过了一阵,他再度开口,“可想好了?”



    此时的水大小姐已然被这传说中的大长老搞得心里发毛,眼看着防线便要崩溃。她蓦地想起了一句真理,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多说多错。此番情形,也顾不上适不适用了,前人说的总是没错的,由此,那张到一半的嘴蓦然闭上,水大小姐身上一缩,蜷回了房中一角。



    说到这里,我们有必要解释一下这密室的布局,不同于古代的囚室,此密室从外部看来便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当然,通过正常的渠道自是不能进去,密室的入口设在厨房的米缸之下,晃晃悠悠下行约摸百米,有亮光透出,再往前,便见一崖壁,悬崖边上架着一晃晃悠悠的吊桥,桥面甚窄,桥身为玄铁所结,上铺木板,年头一久,木板便渐渐朽了,中间很长的一段便仅有玄铁架着,这玄铁自是不会轻易断掉的,便是如此,此吊桥对不会武功的人来说也是莫大的挑战。



    过了吊桥,再往前是一段盘旋的山路,行至中间一段,每过一截便有一副巨大的九宫图,从最简易的开始,越往上越是复杂,入密室者必先解九宫图,若是硬闯,山路之上,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人承担得起的。待解掉最后一幅九宫图,便见一山洞立于眼前,传说中,水氏宗门最隐秘的密室便要到了。



    山洞之内,虽道路潮湿曲折,却是没有机关算法的,前行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此山洞穿山而过,为一通道,入口设于山脉西侧,直接通往东侧绝壁,绝壁边上筑一精致小屋,莫说大门,墙身也是玄铁打造,铁门铁窗,铁房顶,若是有命出来,终其一生怕也不想再去一次。我们的水大小姐芙蓉便是囚于此密室之内。



    当然,需要澄清的是,这密室虽其貌不扬,其内里和普通意义上的牢房还是有差别的,此密室曾经拘留过的皆是不便现于世间的特殊人物,拘留目的非是虐待,故此密室之内,常用器具还是一应俱全的,虽质量并非上乘,却也是不错了。



    再说这水大小姐,乃至这守门的弟子皆是蒙了眼由专人领进来的,排开水芙蓉不说,水家几位长老并不担心此弟子窃得宗门机密,若是没人领着,便是出了山洞,以该弟子的资质,根本没有可能通过那环环套套的九宫格,便是机缘巧合穿了过去,知晓的越多,脖子上的那颗头便越发的不稳当,一般来说,若非是由族中长老领着,进了这密室之人,怕是终其一生也没机会出去了。



    水大小姐芙蓉对于这渗人的密室知之甚少,还以为此处仍是宗门之内,虽说铁门铁窗铁墙壁委实怪异了些,她水氏一族能人不少,建出这么间屋子也不奇怪。这么想是好的,水大小姐一直这么对自己说,事实上,自我暗示并没有起到良好的效果,从进来的第一天起,这屋子便是一股子森然。



    当然,此刻的水大小姐并没有精力考虑这么多,族中最为渗人的大长老面无表情的坐于屋内一侧,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两句话,并没有任何威胁或是压迫的意思,却不知为何,平日里心高气傲的水大小姐在那两句话之后硬是察觉到了一股子压迫之意,身上哆嗦着,瑟缩蜷于另一侧屋角,水芙蓉心中惴惴,看着大长老水肃萧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等了半晌,水芙蓉还是没有半点表示,水肃萧一双眼蓦地睁开,精光一闪,只不过片刻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这一瞬并没有逃过水芙蓉的眼睛,她现在那是满心后悔,自己吃饱了撑着乱嚎什么?这下可好,半点好处没有还嚎来了这等煞星。流年不利啊,做什么错什么。



    “想得如何了?”这水大长老高深莫测的又问了一次。



    看样子,不回答那是不行了,若是惹火了这刑罚长老,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今时不同往日,她水芙蓉虽还是水家大小姐,那等丑事之后,便是能够说清楚顺利脱罪,地位也定是远不如从前。这般情况下,配合才是硬道理。



    惴惴的一抬头看了水大长老一眼,她轻声问道,“芙蓉愚钝,不知长老此言何意?”



    这水大小姐是想确定回答问题的具体范围,这话听到别人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种意思,隐隐约约的,疑惑中似带了一丝反讽。



    水大长老没想到这**的密室竟没磨掉她的大小姐性子,如此不知轻重,这等素质竟然被一大堆老不死的当宝供着,果然是时代不同了。轻哼一声,水肃萧冷声道,“我问你想得如何了?这么一句话还要本长老解释一遍么?”



    强压下满心的恐惧,水芙蓉还口道,“芙蓉不明长老所指,望详细告知。”



    这话一出,冷了脸的水大长老脸上生生挤出了一丝讥诮,“那等丑事,怕是百年也难遇一次,虽未亲眼目睹,只流言也听了个**不离十。大小姐莫不是忘了?需得着本长老重复一次么?”



    这话一挑明,水芙蓉也豁出去了,只道,“相信大长老不该是轻信传言之辈,此事,便是芙蓉自己也不甚清楚,只一觉醒来便成了这般,我是被冤枉的。芙蓉虽称不上贤良,礼义廉耻也是知晓的,不至于做出此等有辱门楣之事。”



    “大小姐该是知晓,万事讲求证据,你做的那龌龊事情,目击者众。与之相比,你刚才那般说辞虽也占理却也委实薄弱了些。在我眼里,你刚才所言,那是一面之词,比之众人所见,其抗力明显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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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一会


 
 
 
 
 
  
 
 正文 密室一会 

    “左右也没人相信,芙蓉定是被他人陷害,芙蓉、墨阳乃一母同胞,怎会干出此等苟且之事?”



    “人品问题,我也不便说什么。过来之前,我也先行查探了一番,听闻了某些事,心中疑惑。”话说了一半,水肃萧沉着脸看着水芙蓉。



    长老发话,水芙蓉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道,“长老请说!”



    “关于我水家与东方家的联姻,听闻最初的时候你似乎并不乐意,过了几日竟然全然变了态度,欣然接受了与东方二少的亲事。此事当作何解?”



    水芙蓉越听越疑惑,末了神色怪异的问道,“有关联?”



    不置可否,水肃萧道,“大小姐回答便可。”



    气势压迫下,水芙蓉不得不答,隐了那些个花花肠子,她只说,“从前想法太多心高气傲,故而不乐意;之后想明白了某些事,心境变了接受此事也不奇怪吧。”



    点点头,水肃萧皮笑肉不笑,“是不奇怪,可这事似乎还能做它解,或者是,水大小姐你假意答应,曲意逢迎,或者已做好后续打算;或者妄图败坏两家名声,毁了这难得的联姻。当然,若说你与幼弟情投意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不是没可能的。”



    随芙蓉越听越惊,末了一声大喝,“一派胡言!”她水大小姐冰清玉洁,人品不容污蔑。



    此话要是说于外人面前,怕还有些气势,这水大长老尚在场,哪容得她如此放肆?大家宗门之内最是讲究等级礼法,水芙蓉此番却是失仪了。她这一声大喝,水肃萧当即冷了脸。便听他沉声道,“大小姐慎言,遑论是不是胡言现无从查证,便真是胡言,与长辈面前如此失仪,你娘便是如此教你的?”



    这司刑罚的长老,便是已入超然之境,某些潜移默化的习惯大约还是改不了的。传说中,水肃萧此人严肃,最是不喜那些个无视宗门礼法之徒,他不在场便也算了,若他在场,甚少有人胆敢虎口拔牙。这水大小姐此番却是锊到虎须了。便是水氏宗门宗主,在他水肃萧面前,也要谨言慎行,不敢如此放肆。未曾料到,这宗主还教出了个大胆的女儿。



    一时的激愤,水芙蓉现在相当后悔,她就不应该一激动忘了这大长老的忌讳。这一呛声,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枝节。心中一颤,就知道这大长老不好对付,她琢磨着该要早些打发了才好,再说下去,不止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冤案,问题怕是要大条了。



    水芙蓉相当识时务的低下头,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再不吭声。



    水氏宗门已然平静了好些年,此一个月之内竟出了两件大事,据说都与这大小姐有关,这大小姐确实本事,轻轻松松的毁掉了水氏宗门一整代人,水二小姐云幽,水三少爷墨阳,都陪着她完蛋了。



    此番前来,水肃萧确是凑热闹而来,并不打算多管,摆出这么一副面孔不过是想吓吓水芙蓉,以探得第一手情报,要知道,水肃萧并不完全如传言那般,平平淡淡这些年,好生无趣,如今这水大小姐一出马便搅浑了一池清水,却是好玩了。



    水肃萧等了半晌,水芙蓉再不应声,传说中的水大小姐已然见到了,水大长老不再执着,开了铁门转身出去,又是咔嚓一声,密室之内恢复了从前的平静。水大长老此行除了满足了自己变态的求知欲以外,唯一的成效便是成功吓住了水芙蓉,随意嚎叫果然是件危险的事,若是再招来此等煞星那就不好了,以后定不能如此了。



    水肃萧走后,水芙蓉这松懈下来才大喘了几口气,好在大长老没继续问下去,不说不行,多说又是多错,以她目前的能耐,应付着威名赫赫的水氏宗门大长老,委实困难了些。



    水大小姐芙蓉没有料到,她喘这一口气的时机,密室之内又迎来了另一位客人。想想平日里两人见面的模式,此番却是有些尴尬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水云幽会来看她。更没想到的是,此番见面,水云幽满脸得意,她水芙蓉却是阶下之囚。



    这水二小姐云幽自京畿司地牢出来之后,水家遍请各地名医,那些个医者来之前一个个皆是信誓旦旦,一见到水二小姐。实在没办法,在没有玉牌的情况下,水家长老厚着脸皮去了药王谷,以为重金请明月公子出山,却哪知,赶了好些天的路,连明月公子的影子都没见到,谷中弟子一听他们没有玉牌便要赶人,后经多方疏通才得入谷。费了这么些人力物力,进去之后才知晓明月公子早几个月便应友人之邀出了谷如今尚未归来。水家长老也是执着,只问,“却不知你家公子去了何处?”这话却是傻了,公子出门莫不是还要向弟子报备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谷中弟子一摸头,嘿嘿一笑,道,“公子出门,从不交代去处。”



    由此,水家长老只得败兴而归。宗门众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皆是为水二小姐抹了一把辛酸泪。族人激动至此,水云幽本人却是相当淡然,某些事,想通了,不抱希望,便不难过。这一身伤口是水芙蓉给她的,如今一报还一报,她也不觉吃亏。从京畿司出来之后,她虽还是会怀念从前的水云幽,左右较之,她却更喜欢现在的自己,那些由相貌带来的烦恼都随着这些伤疤的到来烟消云散,无视世人或是同情或是窃喜的目光,她水云幽也能为自己活上一遭。



    自那以后,水云幽总是一袭黑纱避体,整日整日的待在卧房之内,鲜少与人接触,若非迫不得已,她连手指头都不会伸出来半根。



    水芙蓉怎么也想不明白水云幽怎会过来看她,虽未捅破,水芙蓉多少知晓,这同父异母的妹妹有多怨愤自己,同性相斥,索性自己也不待见她。两人明里暗里勾心斗角这么些年,想想水云幽出事时自己那幸灾乐祸的模样,莫不是报应上身了?



    疑惑中,水云幽已然立于自己身前约摸五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两人一时无话。恍然间,边听门口传来一熟悉的声音,有人说,“只一炷香的时间,动作快些。”水芙蓉心中一喜,茹心长老,水氏宗门几大长老中最为温柔的一个,她来了就好办了,顾不得水云幽在此,水大小姐当即憋出几滴眼泪,满脸的委屈便要开口。



    见她如此,水云幽却是满脸讥讽,“一别数日,姐姐风采依旧啊。”



    便是傻子也能听出这话中的嘲讽之意,水芙蓉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来了,此关键时刻听出来又怎样?有些帐可以记着慢慢算,机不可失,茹心长老一走,下次来的又不知是谁了。强压下想要撕了水云幽的想法,她三两步奔至密室门口,凄声呼喊道,“长老救我,我是被冤枉的,长老救我。”

水芙蓉这厢哭得梨花带雨,吼得声情并茂,水云幽晃悠着听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姐姐消停下,茹心长老可没这闲工夫听你这般废话。”

蓦地一转头,水芙蓉恶狠狠道,“你闭嘴。”言罢又回过头接着哭诉。



    水云幽哪能听水芙蓉的安排,当即笑得越发猖狂,边听她道,“云幽可是好心,茹心长老此刻怕不在门外。”



    “你说什么?”



    摸摸面上的纱巾,水云幽叹息着重复道,“进来了没几天竟连耳朵也出问题了,姐姐没听清楚云幽便再说一次,茹心长老此刻不在门外,姐姐消停些。”



    “你以为你是谁?你说不在便不在么?长老可是来看我的。”



    捂嘴一笑,水云幽道“长老却是因你而来,不过并非是为看你而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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