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艰难,意志一定是坚决的,我们竭诚盼望上海同胞们始终抱着牺牲抵抗的精神,互相扶助,互相勉励,个个当做自己是战场的士兵一样,誓死反抗敌人到底,上海同胞们一定不会忘却三个月中间军民死伤的惨烈,而继续发扬先烈的精神,上海是我们民族精神所集中发扬的中心,上海的同胞们,要立志作国家精神上的长城。”
“同胞们,我们军队和各位暂时小别了,我们满腔怀念着各位同胞的痛苦和牺牲,对于同胞们所已表现的爱国精神,不是言语所能表达我们的感激,我们永远纪念着同胞的鼓励,一定要再接再厉,奋斗到底。我们离开了上海,但我军在嘉定、南翔的阵地上,仍然望得见上海,我们殉国将士的灵魂,也仍寄托在上海,我们热烈抗战全国一致的一颗心,也始终离不开上海的同胞,我们和各位同胞的精神,相互永远地联系着,我们结成一条心,合成一个力,抗战一定胜利,复兴一定成功,我们军队一定在最短期内收复淞沪,来报答我们同胞,我们绝不辜负上海同胞的热望……”
冯一龙苦笑道:“写得挺好,可是毕竟是败了……”
常云天叹了一口气,道:“这一仗打得窝囊啊!先后投进去二十个军、五十多个师,加上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税警总团和地方保安团,共计七十多万兵力,伤亡二十万人,还是没有守住!”
王日三也道:“这仗实在太惨烈了!我亲眼见到死守蕴藻浜的国军弟兄,真是拿命往火海里填,西北军第三十二师进入阵地时,有十五个营,八千人上下。上阵才两天,营长以下军官牺牲殆尽,八千将士损失超过四千人。湖南第七十七师的一个团进入阵地十日,三个营长阵亡两人,十五个连长伤亡十四人,全团士兵生还的只剩不到五百人。”
方隐锋咬了咬牙,道:“我们的血不是白流的,日本人也伤亡了五万多人。他们不是想一个月内亡掉中国吗?做梦去吧!”
茹淡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忍不住轻声道:“中国不会亡!我们有四万万同胞,日本才有多少人?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不怕不能把日本人熬干了。”
方隐锋道:“说得好!也许我们每个人只是一个小火星,微不足道,一吹即灭。但是汇集起来,就能燃成熊熊大火,一定能把日本人烧出中国去!”说着站起身,将最后一口酒喝了下去,摔碎酒瓶,道,“不早了,该分手了。你们打算怎么着,往哪里去?”
王日三道:“上海滩有人欠我一条命,我要回去把那条命收走。”
常云天道:“我跟你同去!虽然我老了,杀人未必行,但是还有一些朋友,眼线方面是能帮忙的。”
冯一龙道:“我也要赶快回去。租界里收容了上千名国军伤兵,在日本人占领上海之前,我必须把他们护送出去。”
方隐锋道:“大家各有各事,就此一别,将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道,“日后有一天,当日本人被赶出中国之后,咱们之中还活着的人,务必重回此地,对天、对地、对良心,说说自己的经历,都做过什么对得起中华民族的事,怎么样?”
五人同时说好,五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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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南京!(1)
南京,六朝胜地、十代都会。自公元前四七二年越王勾践在此筑城以来,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七十多年前,太平天国在此发动了一场天京保卫战。湘军与太平军在城中杀红了眼,战斗之激烈,伤亡之惨重,天地为之失色。城破之日,十万太平军将士战斗至最后一刻,大部阵亡,一部*殉节,无一人投降,横尸满城,鲜血染红每一块城砖。
七十多年后,这里再次爆发一场震惊世界的血战。不同的是,这是一个民族受到另一个民族的侵略和奴役而奋起抵抗的大战。这一战流下的鲜血,超过历史上任何一次战斗,日本军人灭绝人性的暴行将自己钉上了耻辱的十字架,成为日本国人永远无法掩盖、无法抹去的历史污点。
当方隐锋和茹淡月抵达南京的时候,时局已经非常紧张了。
萧瑟的寒风中,街上到处跑着运送物资的汽车,国民政府在南京的各大机关已经开始向重庆、汉口、长沙等地迁移。
方隐锋进城后买了一份报纸,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皱在一起。
茹淡月轻声问道:“怎么?局势是不是很糟糕?”
方隐锋道:“日军兵分两路直逼南京,上海派遣军沿沪宁线西进,第十军沿太湖南岸向湖州集结,想要切断我军退路。看来,淞沪战场上的血战,又将在南京发生。”
茹淡月忧心忡忡道:“南京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上海,咱们能不能守得住?”
方隐锋道:“不知道。”看着街上跑着的运送物资的汽车,摇头道,“国民政府如果有把握坚守,就不会这么大规模转移了。”
茹淡月道:“可是……可是南京是中国的首都啊!一旦沦陷,中国不就亡国了吗?”
方隐锋道:“中国不会放弃抵抗,即使南京失守,中国人的民族气节和抗争血性,不会因为它的陷落而消亡。”说着收起报纸,道,“我担心的是时间。南京不是一座易于防守的城市,四周都是平原,无险可守。日本人打下上海之后,气势正盛,以目前国军的力量,恐怕抵挡不住日军的进攻。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在日军打来之前,弄清楚天国藏宝之谜。”
说到这个话题,两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不约而同生起一股紧迫感,加快脚步,来到秦淮河北岸的供院街,匆匆吃过午饭,拿着那个女人照片,向街上的商家和住户打听她的下落。两人开始想得很简单,希望遇到一个见过她的人,得到关于她的线索。哪知整整忙了一个下午,问了将近百余人,却一无所获。这个女人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照片上的影像就像一个幻觉。
天色渐晚,方隐锋与茹淡月的心情也变得灰暗起来,最后只得放弃了寻找。
茹淡月叹了口气,道:“偌大一座城市,仅凭几张照片就想找到她,真是太难了,仿佛大海捞针一般。”
方隐锋道:“这些照片是咱们唯一的线索,再难也要找下去。常言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机会的。”话虽这么说,心中毕竟没有丝毫把握。
茹淡月突发奇想,道:“咱们明天到报社登一则寻人启事,把照片印在报纸上,还怕找不到线索?”
方隐锋道:“这法子恐怕不妥。我总觉得这女人隐居在南京,并不希望被人打扰。咱们贸然登报寻找,一旦惊动她,被她躲了起来,将会更难找。”
茹淡月急道:“那……那怎么办?”
方隐锋道:“有些事是要靠一点点运气的。我先送你回金陵女校,我也找一家旅社住下,静下心好好想一想,总会想出办法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南京!南京!(2)
两人来到金陵女子大学门口,才知道学校已经停课搬迁,曾经热热闹闹的校园此刻变得清冷无比。
门房罗伯告诉茹淡月,这两天常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校园附近晃悠,四处打听她的消息,这些人口音很杂,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似乎是上海一带的口音。
方隐锋不禁吸了一口冷气,直觉告诉他,对手已经追来了,但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快!南京不是上海,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相助,仅凭一人之力对抗那些心狠手辣的敌手,恐怕没有胜算。
茹淡月看出他的焦虑,但自己何尝不是身在异乡,举目无亲?不由得抓紧他的胳膊,低声道:“方大哥……”
方隐锋看了一眼她的眼神,顿时恢复了镇定,这个姑娘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惊慌失措,会给她造成多大的压力?当即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没事。那些人找来,咱们躲开就是了。”
两人返身走去。茹淡月回头看了一眼校园的大门,忽然预感到自己这一去,学生生涯恐怕也要结束了,心中随即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街头华灯初上,两人默默走着,一路无语。
方隐锋边走边想,眼下局势扑朔迷离,从种种迹象上分析,自己来南京的消息已经走漏,青帮、青田会派出的杀手追杀而至,他们与当地黑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勾结到一起,自己将面临极大的危险。天父会在暗中虎视眈眈,也不可掉以轻心,陆鹤鸣是一条真正的好汉,但天父会其他人未必像他一样,自己拿了他们的秘匣,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糟糕的是,照片的谜底还没揭晓,那女人仍然不知何处,时间已经不容自己再多耽搁,下一步该怎么做?一个个难题接踵而来,方隐锋忽然感到一种束手无策的悲哀,挡在前面的势力实在太过庞大,自己势单力孤,这场交锋也许将成为生命中最后一战。想到这里,他长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事在人为,但尽所能,无愧于心吧。”
茹淡月道:“方大哥,你念叨什么呢?”
方隐锋一笑,道:“没什么,我是说肚子饿了,找地方吃东西去。”
茹淡月道:“好啊!我也饿了。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地方,又便宜又好吃,我带你去。”
两个人拐进一条巷子,前方不远处有一家饭馆,门楣上挂着一盏灯笼,在寒风中闪烁着微弱的柔光。
饭馆门面不大,店堂四壁石灰剥落,颜色灰暗,紧紧巴巴摆了九张油腻的方桌,十几条长短板凳,空气中弥散着热腾腾的油烟味。
两个人踏进门槛,找了一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一侧是卤菜柜,盛着几盘盐水鸭、卤肠、猪尾巴、五香蚕豆、五香蛋,都是佐酒佳肴;一侧是酒柜,供应烧酒和黄酒。几步外的大饼炉里飘出芝麻烧饼的香气,老板是个满脸和气的老人,他身兼跑堂和当灶师傅,将一张张面饼贴在炉膛内壁四周,隔不多久,又伸手探入炉膛,掀下一张张喷香的芝麻饼子,抛在竹篮里。
饭馆的生意十分兴隆,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食客。茹淡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拍了拍桌子,叫道:“老板,两碗鸭粥,五个烧饼。”
老板向她笑了笑,夸张地长长吆喝了一声,当是回答。
方隐锋道:“你对这里很熟啊,以前常来?”
茹淡月道:“你别看这家店小,手艺可不错。阳春面、小馄饨、小笼包子、牛肉大包,最吸引胃口大钱包小的学生们。金陵大学和附中的老师、学生,时常三五成群,进来喝杯黄酒、吃碗鲜肉小馄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南京!南京!(3)
方隐锋笑道:“看来我的口福不浅,你选定的地方,那还错得了?”
茹淡月摸出几块钱,道:“说好了。这顿我请,你别和我争。”
方隐锋道:“这里是你的地盘,当然该你请客。我是客随主便,你可得好好招待。”
茹淡月眼角笑意流露,道:“多好不敢说,反正管饱就是了。”
正说着,老板端来托盘,两个大海碗盛满热气腾腾的大米粥,上面铺着一层切得细细的鸭肉丝,洒了葱沫、姜丝,点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粥碗边是五个烤得焦黄的芝麻烧饼,冒着丝丝葱油的香味。
方隐锋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香!看来名不虚传啊。”
茹淡月得意道:“那是!这店里的鸭粥远近闻名,你跟我来,算是赶上口福了。”抓起一个芝麻烧饼,道,“粥是一人一碗,烧饼我吃一个,给你四个,够不够?”
方隐锋笑道:“够不够,吃吃看。”抓起一个烧饼,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芝麻的脆香,道:“好香!”跟着喝了一口粥,烫得他咝咝地向外吹热气,道:“好烫!”
茹淡月侧头相看,见他狼吞虎咽,神色滑稽古怪,显是吃得又烫嘴,又香甜,忍不住抿嘴而笑,道:“慢点吃不成吗?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啊?”
方隐锋道:“习惯了。在军队里,个个都是大肚汉,每顿饭都不够吃,只有吃得快才能吃饱。像你这么慢条斯理的吃法,顿顿都要挨饿,用不了三五天,也会学得狼吞虎咽。”
茹淡月道:“瞎说,我可不信。”
方隐锋道:“我骗你干吗?”三口两口咽下一个烧饼,道,“那年我刚刚干上军医,跟着一群新兵下连队吃大灶。到了吃饭的时候,炊事班把几个盛饭的大桶搬上来,大伙儿围上去盛饭,我盛了满满一碗,还使劲把饭压了压,就为了多盛一点。那时候真是年轻啊!身体结实,胃口也好,这么大馒头我能吃五个……”他比画了碗口那么大,道,“军队里伙食太差,饭菜没有油水,顿顿干饭咸菜,吃多少都没够。别看盛了满满一碗饭,吃下去后,也就是个半饱。后来我就发现,新兵和老兵的区别从盛饭上就能看出来,新兵总是盛满满一碗,老兵却只盛半碗……”
茹淡月道:“老兵照顾新兵,少吃一点……”
方隐锋哼了一声,道:“别做梦了,哪有那种好事?半碗吃得快,吃完后还能再盛一碗。新兵哪里知道这个窍门?自己一碗吃完之后,再去添饭,好了,桶里已经没饭了。”
茹淡月这才明白,笑道:“还真是的。为什么不多添几桶饭,让大伙儿都吃饱了?”
方隐锋道:“军费就那么一点,连年战乱,像是一个无底洞,多少钱投进去都填不满,再加上当官的层层剥皮,克扣军饷、贪污军需,哼!当兵的吃不饱饭也就毫不奇怪了……”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这种贪腐政府,咱们的军队何至于这么战斗力低下?被日本人打得缓不过气来!”
茹淡月见他又生了气,轻声劝道:“看你,一说到打仗的事就生气,那是国防部和统帅部该考虑的事,咱们只管做好自己该干的事。”
方隐锋摇头苦笑,道:“我是恨铁不成钢啊!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吃饭。”端起粥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正吃着饭,茹淡月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脱口道:“遥遥……”
方隐锋没听清她的话,问道:“你说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姑娘,手中提着一个饭盒,匆匆从店门走了出去。
南京!南京!(4)
茹淡月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向方隐锋道:“我出去一下。”起身追了出去。
方隐锋暗暗奇怪,付了饭钞,走出饭馆。只见门外不远处,茹淡月与那年轻姑娘手拉着手,低声交谈,神情甚是亲热。看到方隐锋走来,茹淡月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孙遥遥,金陵女校的同学,我最好的朋友。”
方隐锋向她点头笑了笑,目光向下一扫,道:“孙同学,你提的是军用饭盒吧?这种德国货在世面上可不多见,好像只有德式师和教导总队才配备。”
孙遥遥的眼睛眨了眨,道:“你还挺懂行的。没错,这饭盒是八十八师军需处给我们医院的。”
茹淡月插嘴道:“学校搬迁后,遥遥没走,留在教会医院里做护士。那家医院已经被改成伤兵医院,不少从上海撤下的伤兵们正住在那里养伤。”
方隐锋道:“八十八师撤到南京来了?”
孙遥遥道:“不止八十八师,八十七师、三十六师、教导总队都回到南京了。他们是首都警备师,当然要承担保卫南京的任务。”
方隐锋心中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老部队回来就好了,总算找到自己人了。”
茹淡月道:“反正咱们也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干脆去遥遥的医院借宿吧。”
方隐锋道:“行。我是医生,住医院没问题,或许还能帮得上忙。”
茹淡月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