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骑士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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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骑士I-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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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听说过飞行员有四人,所以应该是我们之外的两人去飞吧。太阳下山了,晚上的工作虽然让人心情沉重,可是因为酬劳会比较高,遭遇敌人的几率比较低,所以认为赚到的家伙也不少。
  我不是很会喝酒的人,硬要辩解的话,或许可以说是对酒精没有免疫力。然而,在刚分发的新基地里,第一天的工作就击坠三架敌机,而且有两架是自己解决的,再加上同僚已经在那边喝着酒等你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不喝一杯,要是被人讲说像是被绑在北极探险队的雪橇上的行李那样让人心情沉重,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当然,我不讨厌酒精的味道,也很喜欢醉醺醺的感觉,再说,遗忘对我来说是必须的。用酒精酿造一段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间,这种行为的确有其合理的意义。这段记忆就像热带鱼水族箱里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只是上升,然后消失。我认为这种高明的手法是为了舒服地活下去,因为活着本身很明显不是多让人心情舒畅的事,而且不论是多么像样的泡沫,结果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喝酒的人毫无例外地都知道这种事。
  我从冰箱拿出啤酒,双手拿着玻璃杯,靠近土岐野坐着的餐桌。
  “我靠近你喝酒不介意吧?”我规规矩矩的问。
  “已经够靠近了。”土岐野撇了撇嘴。
  “有在射程内吗?”
  “你对冰箱里的东西有抵抗力吗?”他答非所问。桌子上有三个空啤酒瓶,可是,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酒醉的迹象。
  我把啤酒注入玻璃瓶内,然后一口气喝掉一半。
  “噢……真的好冰。”我也在他的玻璃杯里倒了酒。
  “对了,因为你这个可靠的伙伴我省了不少力气,所以,谢了。”土岐野平静的说:“你是怎么击落两架飞机的?换成是我,老早不管他们溜了。”
  “这是奉承话吗?”
  “喂……”他眯起一只眼睛。
  “你那边不是也结束的很快吗?”
  “侥幸啦,因为对手是个门外汉。”
  “这是谦虚吗?”
  “嗯……”土岐野点头,“谦虚嘛?很久没听过的词藻了。”
  “我的情况也是,两架都是新手。”我喝下啤酒,叹了一口气,“如果遇上的是专业的驾驶员,现在我应该是在游泳吧。”
  “你会游泳吗?”
  “不会,我没游过泳。”我笑道:“我讨厌水,也不喜欢结冰的东西。”
  “连冰箱也讨厌吗?”
  “嗯……”我回头看冰箱,“这个嘛?还可以啦。”
  “雪白,又有吸引人的魅力。”
  “要我再去拿一些啤酒吗?”
  “要要要,我最喜欢发酵过的液体了。”土岐野说完又要倒啤酒,可是酒瓶已经空了。“呿!”他一咂舌,站起身来往冰箱走去。他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你之前待在哪儿?”土岐野边开冰箱边看着我。
  “这个嘛……”我微笑,“在母亲的肚子里吧。”
  土岐野的嘴巴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还抬头看了下天花板。能够让他发笑真是倍感光荣,我想。不过因为我是新进来的,所以对方会有这样的反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个,是今天晚上最后一瓶。”他拿着啤酒瓶回来。
  “我喝够了。”
  “你在客气吗?”
  “客气?好怀念的词噢。”
  土岐野的头发比我还长,体型也比我大。他的手也不小,而且瘦骨嶙峋,我总觉得就像是骸骨一样。
  “射击的瞬间,心情会很畅快吧?”喝了一口酒后,土岐野开口问我。
  “为什么?”
  “你不觉得,自己射出去的子弹,好像被对方吸进去那样吗?”
  “不觉得。”我回答,抬头看着天花板,“发射子弹的时候,我不看对手的。”
  “你不看。”土岐野皱起眉头。
  “因为那是浪费时间的行为。”我喝光玻璃杯里剩下的啤酒。
  “你会祈祷吗?”
  “不会……我会找下一个敌人。有时间看弹道,还不如看后方会比较好。这是我的领悟。”
  “嗯……是这样啊……”他点头,“这样好啊,的确是这样,下次开始我会效仿的。可是,我在学校学的不是这样哦。学校都教你要盯着敌人看,对吧?要用些许的念力来分出胜负。手册上没写吗?”
  像这样的精神理论应该不会写在上面吧。
  “没有命中也没关系。”我叹气,“只要对方不射击,就不用在意。”
  “别说让人不懂的话。”
  “这样啊……”
  长期做这种工作,身体自然记得了几件事,但可以用言语来表达的很少。其中一件,就是在射击时眼睛要看下一个目标。这点要诉诸言语其实很简单,也就是说,把时间用在看着已经射中的对手,是非常浪费时间又无益的行为,在这段时间里存在的只有危险。自从我警觉到这点后,任务就变得很轻松,在空中交战时不再惊慌。只要动作不停下来,一切就会便得非常顺畅流利。这样一来不但不容易疲劳,连紧张感都减轻了不少。虽然我创造出了这样的绝招,可是一般人大多不会接受。
  “今天晚上有没有打算出去?”土岐野突然转变话题。明明没有其他人,可是他却凑近我的脸压低声音。
  “去哪儿?”我问。当然我大概猜得出来。
  “我带你去一次看看……”他话到这里打住了。
  “什么?”
  “总之,这是我的任务。”
  “你昨天也是在那边吗?”我问。
  “不……”土岐野只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但是眼睛却盯了我良久。

  5

  外出许可证很顺利的就核准了。我坐在土岐野的大型摩托车后面,奔驰在从基地通往街道的笔直马路上。虽然穿着飞行套头衫,可是身体还是被空气冷却,感到十足的寒意。不过,身体变冷时可以品尝接近死亡的恍惚,这种感觉我倒不讨厌。
  途中经过爬上堤防的铁桥,那附近的河川几乎都没有水,只有高高的杂草形成繁茂的草原广布在桥下,风一吹就像波浪一般的晃动,看起来就像真的水面。
  我戴着护目镜和皮帽。紧扣着下巴的皮带可能会留下痕迹,我对这一点一直很在意。天空是深蓝色的,月亮则是橘色,摇摇晃晃的飘浮在右手边。我被一股冲动驱使,几乎想转往月亮的方向那边然后击落它。现在不论是搭乘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我都会不自觉的想要确认后方。我必须不断告诉自己现在没有回头看的必要。
  土岐野的摩托车引擎是直列式双气缸。我从来没有骑乘过那么大的两轮交通工具,如果这辆车向旁边倒的话,凭我的腕力一定抬不起来吧。凸轮(注10)发出的音调是让人心情愉悦的高频率声响,十分有魅力,那种似乎还游刃有余的平滑旋转,让摩托车内不时发出的轻轻撒娇的排气声,显得十分可爱。
  摩托车骑进有得来速服务的餐厅停车场里,餐厅里悬着刺眼的黄色霓虹灯。附近有几户平房样式的住家,土岐野的摩托一安静下来,虫鸣便悄悄的传进耳里。店门口附近唧唧叫的捕蚊灯闪着光芒,偶尔会有“吧唧,吧唧”的虫子击坠声。大到无法进入停车场的拖板车停在道路对面,像现在这么靠近它,就让人产生一股像是会被人从天空狙击的恐惧。
  “这里是?”我摘下护目镜。
  “这儿的肉馅派很好吃哦。”土岐野说:“你肚子不饿吗?”
  一个浑身肮脏的老人坐在比板油路高了一阶的砖造花坛上。他握着一个装在纸袋里的瓶子,盯着这边看。
  我们推开玻璃门进入店内,里面充满了烟味,还有慢板的音乐,两者的混合比率应该是四比六吧,令人感觉到笼罩着一点压力。土岐野对那位站在柜台的老人小声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向我使了个眼色,带头往店里右边走进去,一直到转角的餐桌。越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被霓虹灯映成黄色的花坛,和与其形成对比的漆黑的停车场。道路旁的大型拖板车现在只剩下轮廓。
  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子出现了,她原本在哪儿呢?女子现在站在餐桌旁边,卷起笔记本的纸张准备用铅笔写字。虽不说话但看得出是要来服务点餐,是很明确的动作。
  “我要啤酒,给他一份肉馅派。”土岐野点餐。
  “还有咖啡。”我边点起烟边说。
  她默默的记下。但是写完后,她还是看着我们,睁大双眼。
  “就这样。”土岐野说。
  等服务生走掉后,我小声的问:“这里就是你应该带我来的店?”
  “这里是第一确认地点。”土岐野用鼻子呼气,接着回头向后方环视了店内一圈后又面向我,“事情总有个先后顺序。有看到在外面喝东西的老爷爷吧?”
  “嗯,那个喝酒的老人啊!为什么他不进来呢?”
  “他喝的那个东西,是水。”土岐野也拿出香烟,“对他来说,水和酒已经是一样的东西了。他一直在那边等待某个东西通过马路。”
  “等什么通过呢?”
  “这个嘛……”吐出烟雾后,土岐野把火柴扔进烟灰缸,“或许是在等神吧。”
  “真是幸福的人生。”我微笑。
  “至少,比我们幸福。”土岐野说。
  在任何街道上,都有在等待某个东西的老人。孩子不会等待任何事物,这是个什么原因呢?我,是在等待什么吧?不,我其实没有在等待什么,也就是说我还是个孩子。对……就是这样,是个孩子。一定,一直,都是保持这个样子吧——我心里义无反顾的下了这样的赌注。
  饮料和肉馅派送来了。大得过头的白色塑料盘子里盛放的肉馅派,可怕到好像从昨晚就被装在那里。虽然咖啡的知性和热气有点不足,可是苦味倒是很充分。认真说起来,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远望并排在柜台里的瓶子,这才发现在那附近的镜子里映照着我所认识的脸。我在这条街道上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才对,因此我有点惊讶。
  进入店里的是维修员笹仓。他立起灰色罩衫的衣领,头上的无边便帽压得很低,颈子像恐龙那样向前探,并往这里走过来。
    “呦……”笹仓把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一笑,表情看起来很僵硬——也可以想成他是在眨眼睛,甚或是颜面神经麻痹了吧。不过,这或许是我的错觉。
  “引擎状况很棒喔!真是高超的技术。”我对他说:“我当时真想向你道谢,可是你不在。”
  “我那时在睡觉。”笹仓回答:“没有了油槽,还有整流罩……可是……”
  最后他说了些什么,我听不太清楚。不是因为音乐太吵,而是他说话声太小了。
  “安静的猫。”土岐野问道:“你,要坐这儿吗?”
  “不,我朋友马上就来了,所以算了吧。”笹仓对土岐野说,表情依旧僵硬,“你那边,如何?”
  “我们也在等人。”
  “不是,我是说引擎的事”笹仓微眯起一只眼睛。
  “啊——什么啊,是说引擎啊。”
  “用中速度时是不是有点松弛啊。”
  “好像吧。”土岐野不太确定。
  “是太松还是太紧,哪一个?”
  “因为今天天气不好,所以我不知道。再给我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吧。”
  “嗯。”笹仓转而看着我,“你也在等人吗?”
  “这个嘛……”
  “真像安静的猫啊。”土岐野边笑边说。
  笹仓往店的反方向离开。因为是L型的路,所以我看不见对面,本来有点在意他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可是过两秒我的兴趣就消失了,视线转而移到外面,想看看笹仓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应该是靠摩托车或是汽车吧?可是停车场没有这类的交通工具,而且,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听到那样的声音。
  “真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土岐野说。是对笹仓的评价吧。
  音乐变成爵士乐了。
  
 6

  一辆大轿车开进停车场里。轿车光是引擎盖就跟客厅差不多宽敞,后方有类似垂直尾翼的装饰,不过是个帮不上忙的愚蠢设计。两个年轻女子下了车来,一个穿着黑色的短裙,一个则穿白色的连身长裙。土岐野往那边看过去,表情跟着改变,也因此,我意识到她们的存在跟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有关。果然,那两个人一进店里就东瞧西看地找人,然后往土岐野这边走近。
  “晚安,尚史。”穿黑色迷你裙的那位平伸双手打招呼,银色的戒指闪耀了好几次光芒。
  而身穿白色连身长裙的女孩,像是打量我一般地站在原地。
  “这位是新来的函南。”土岐野说。
  “你好吗,函南?”黑裙女郎微笑道。
  “要跟什么时候比呢?”我微笑扬起嘴角回答。
  黑色迷你裙女郎叫作久须美,有一头长长的直发,还有张巧克力颜色的脸蛋,另一个白色连身裙女孩叫作富子,头发是短短的粉红色,胸口有着猫头鹰的刺青,声音嘶哑,一开始我甚至以为她感冒了呢。
  她们开始畅饮啤酒,酒的牌子是我没有看过的小小绿色商标。大约听了三首曲子后,土岐野站起来打算离开店里。他制止我掏钱的动作,在收银台那边付了帐,然后开口问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肉馅派。”
  “啊……”我点头,“这么说来,很久以前我曾吃过呢。”
  土岐野大笑,在我后方的女孩们也在窃笑。他们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吧,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我在很久以前真的吃过肉馅派,那滋味和今天的肉馅派非常相似,我只是想表达这个而已。虽然说每件事情都有个先后顺序,可是我实在不擅长按照顺序细心地说明。对我来说,像肉馅派这种东西,大概就像个惨败的拳击手溃散在那里,又或者是种无法无法改变的商品。我早就放弃和他们分享这样的想法,也放弃探寻各种过去的回忆。今晚没有做这种事情的心情。
  我们坐上那辆庞大的轿车。为何要制造这种大车呢?我完全无法了解设计者的想法。久须美坐在驾驶座上,土岐野坐在副驾驶座,而富子则在我坐进后座后才坐进来。车子行驶到路上时,车身的前后方和车腹各摩擦了一下地面,摩擦声加上轮胎的鸣声,以及因为消音器的关系而产生美妙的爆炸声。之后车子渐渐地加快速度。程序这么多,可是现实却没有伴随其程序而产生应有的能力。或许是使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法才有七百马力的吧,我想,例如后方有螺旋桨在转动啦,或许是车腹下方有圆圆的锯子回转并把马路切断。引擎的声音听来好像是八气缸,不过,当久须美把手伸向车内音响转开开关的时候,轿车变得好像飞机冲进大气层那样,听不见任何声音。
  马路非常笔直,路灯周围笼罩着朦胧不清的紫色,不知不觉间一盏一盏落在身后。在车腹震动的滚筒声响开始破坏扬声器。富子的香水味直扑到我这里,害得我头痛了起来。她的猫头鹰刺青一直盯着我看,像在诅咒着以前居住的森林的静谧。
  车子离开马路往森林之中突进,最后隆隆作响开始爬上石板路。路的两侧立着的四角石柱之间有细小的铁栅栏,在车头灯的光芒之中,栅栏在对面缓缓开启,之后的路全被森林包围着。一路上没有人开口,我径自吸取从窗户飘进来的新鲜空气——当然,说新鲜或许是自欺欺人而已。终于,前方出现了使用投光照明(注11)的屋邸,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别墅。车子拐了个弯,大门入口就在眼前。我之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这种屋子一次,那是电影的最后一幕,而那栋房子因为火灾烧掉了。
  “怎么样?”土岐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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