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放纵自己享受男欢女爱是很平常的事,但此刻却令他十分难受,罪恶感就像一只野兽,正残忍地撕咬着他的心,再多的痛和苦都不能弥补这场错误。
“没关系,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夏佳璇语气淡淡的,内心却波涛汹涌,害怕陆今扬迷药下得不够,让他忆起昨晚的一切。
荆尔浚拉起被子遮住赤裸的身体,抄起床尾的衣服,大步地走进浴室里梳洗一番。
半晌,他衣衫整齐地走出浴室,看见她依然维持同样的姿态坐在梳妆台前。
“夏小姐,关于昨晚的事,我真的非常抱歉,一切都是我喝太多了,若是有冒昧的行为,我愿意弥补。”
“什么意思?”
“我希望我们之间在这里就结束,你需要什么可以开口。”后悔已经不能改变事实,他尽力想弥补这个错误。
“你想给我钱?”她轻笑一声。
“只要你说出来,我会尽力满足你的需要。”他诚意十足。
“荆先生,你以为我是出来援交的吗?还是认为我玩不起成年人的游戏?”她质问着他,但心里却羡慕起程语霏。真好,有个男人愿意小心翼翼地守候着他们的爱情,担心她受到伤害。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昨晚,你情我愿,我玩得非常开心,如果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你一直在喊别的女人的名字,怎么纠正都没有办法。”她为自己优秀逼真的演技感到佩服,看来目前他并没有察觉任何异状,一切都照着计划顺利进行。
“语霏是你的女朋友吗?你一直在喊她的名字,老实说,我有一点嫉妒她──”
听到她的话,荆尔浚的胸口突然隐隐抽痛,彷佛被一根利箭戳刺着胸口。
“够了!”他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凶狠地瞪着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有点嫉妒她有这么一个爱她的男人,如此罢了。”这是她的真心话,同样都是爱人,同样都在付出,但她的情路却走得崎岖不平。
“所以呢?”是他太敏感了吗?他总觉得她话中有话,再加上她和“尔群科技”有业务上的往来,如果不好好处理,很有可能会成为威胁他爱情的潜在危机。
“没有所以,我对你别无所求,还是你觉得露水姻缘该奢求什么吗?”她反问。
“如果你真的没有别的要求,我踏出这个房门之后,你就什么也不能求了。”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再见。”她挥挥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离开宾馆后,除了后悔之外就是苦恼。早知道该和语霏一起去桃园的,那么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他不想背叛语霏,却在酒精的作祟下失误了;现在他的内心充满罪恶感,而且觉得不安,首次尝到恐惧的滋味,害怕会失去她……
他不想伤害她,却开始担心会为她带来眼泪。
他想尽力让他们的爱情圆满,却隐约感受到它在崩裂……
爱情,带着她登上了天堂。
恋爱的滋味太神奇了,纵使世间的男女有着缺陷和不圆满,但是,爱却能修补一切,给予他们完美。
对语霏而言,荆尔浚就是最好的例证。她亲眼见到一个博爱的男人为了她而改变,为她疯狂、为她痴迷,变成一个专情的好男人。
他天天送她玫瑰花,时时嘘寒问暖,把她呵护得无微不至。
周末,他们一起用餐结束后,两人在他家附近的公园闲晃着。
以前她最讨厌台北湿冷的冬雨了,现在却觉得下雨的感觉也不错,因为可以撑着同一把雨伞,和他相依相偎,让他的体温把自己烘得暖暖的。
“猜猜看,我今天要给你什么惊喜?”他故作神秘地说,和她牵着手,走在湿答答的红砖道上。
“你这样分明要把我惯坏。”她甜甜地抗议着。
“我喜欢宠你,看你高兴的样子。”他单手将她搂紧,小心地为她遮去雨滴。
“我不想猜了,反正,珠宝、衣服、鞋子、香水……等,所有我需要的东西你都送了,现在你再把整间百货公司送给我,我也不意外了。”她佯装不在乎,虽然不想他破费,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期待。
与其说是希望得到他送的礼物,不如说是喜欢他的这份巧思和心意。
“你这样令人很受伤耶!”
“但是真的太多了嘛,我光是鞋柜里的鞋子,即使天天换不同的款式穿,也要整整一个月才会穿到重复的。”
“可是我想要看到你开心的表情,所以想讨好你。”他停住脚步,低着头看她。“每次想到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就觉得好难受,因此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把我们过去八年的空白补齐。”
“是我自己暗恋你的,与你无关嘛!”老实说,她不敢想象他们若是在八年前相恋,感情是否能维持到现在?还是早就各分东西了?
“干么说得这么绝情?”他不悦地蹙眉,不喜欢她刻意的划清界线。
“如果真的要用会计原则来诠释暗恋的话,那就像是一笔收不回的呆帐,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怨不得人。”她微微一笑。
“语霏……”
“我不喜欢你用太物质的方式宠溺我,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市侩。”她倚在他的胸膛前,手指顽皮地玩着他衬衫上的钮扣。“其实,你对我的好,哪怕只是一通问候的电话,我都感受得到,真的不必太刻意……”
“好。”他点头。“但还是得先收下我今天准备的礼物。”
“是什么?”她昂起小脸,满是疑惑。
“在你的右手边。”
他们有默契地回过头,发现路边停了一台全新的Mini Cooper小房车,白色轻巧的车体,颇适合女性驾驶。
她又惊又喜地抚着被雨水淋湿的车身,以她目前的薪水而言,就算一整年不吃不喝,也未必买得起这辆车,对于他的大手笔,她是既感动、又无奈。
“这太昂贵了。”
“对我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我有钱,想买给你,有什么关系。”他从牛仔裤里掏出钥匙,递给她。
“走,我们一起去试车。”
雨势已停,他收起雨伞。
“你送我这么昂贵的东西,会让我以为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亏心事,现在想办法在弥补我呢!”她顽皮地促狭道。
荆尔浚的心跳突然漏了好几拍,深邃的眸子里有着复杂纠葛的情绪。
“这年头的女人还真难讨好,一对她好,就说我们心里有鬼;对她太冷淡,又嫌我们爱得不够深……唉……”他叹息,故作苦恼状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她揽住他的手臂,撒娇地说:“人家跟你开玩笑的嘛……”
荆尔浚低着头看她,眼眸泛着柔波,唇角噙着笑意,心再度融化得一塌糊涂。
“这种事一点儿都不好笑。”他严肃地说着。
她理亏地咬着下唇,沈默地为自己自以为是的幽默感忏悔。此时,他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
荆尔浚的心又是一惊,掏出来看到没有来电显示后,连忙关机。
“怎么了?为什么不接呢?”她一脸狐疑,老是觉得他最近接手机的举动怪怪的。
“我正要跟你说,我换了手机号码,以前的号码不想用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号码有我太多前女友们留下来的讯息,我既然决定要专一地对你,当然想申请一支属于我们的『爱的连线』喽!”
“噢。”她轻易地接受了他的理由。
“走吧,我们一起去试车。”他绕过车身,体贴地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坐在驾驶座上。
他坐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扣上安全带。
老实说,他内心感到惶惶不安,因为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那通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是夏佳璇的来电。
这一、两个星期以来,她突然开始密集地联络他,虽然他始终回避,但是,两间公司有业务往来又彼此相识,总觉得她是一根拔不掉的芒刺,有意无意地戳刺着他的胸口。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里,同样的忐忑不安。一个是为了新车上路,一个却是为了酒精作祟的意外事件……
他们的爱情就像她开的Mini Cooper,危险地闯荡在如猛兽出柙般的车阵里,既要小心注意路况,又要担心可能有的突发状况……
第九章
主管会议结束后,语霏跟着荆尔浚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准备讨论如何删减资讯部提出的预算问题,两人刚坐在沙发上讨论时,就被吴秘书的敲门声给打断。
“董事长,会客室里有位夏小姐说有重要的事想见你。”吴秘书打开门,将一迭报表放在他的桌上,顺道说道。
闻言,荆尔浚的心猛然揪紧。他千方百计地闪躲,还是甩不掉夏佳璇的纠缠,没想到这回居然找到公司来了。
“说我没空。”
“哪位夏小姐?”语霏一脸疑惑。
“就是『亚左公关』的夏佳璇,我们公司筹划大型活动时都委托给他们办理。”吴秘书解释着。
“那她是不是来谈下个月在市贸办的软体大展的事?如果是的话,我有预算的问题要问她。”她完全没有感受到荆尔浚的脸色愈来愈凝重,有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不太清楚,她只说有要紧的事找董事长。”吴秘书转述。
“那叫她进来吧。”
“不用。”荆尔浚冷冷地拒绝。
“为什么不请她进来呢?我有事找她也不行吗?”
“我是不想让她打扰到我们手边的事。”荆尔浚极力想掩饰,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没关系,反正我想重新缩减公关预算,如果他们的报价还是太高的话,我打算换掉他们。”她暂时收起报表,回头对吴秘书吩咐道:“请她进来。”
他闷不吭声地坐在沙发上,不安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高大的身躯因为极度的担忧而沁出冷汗。
半晌,吴秘书送进三杯咖啡,夏佳璇跟在她的身后走进来。
她一身素雅的洋装,长发垂泻在肩上,营造出一股清新脆弱的气质。
荆尔浚心虚的眼不敢对上她的脸,凛着脸故作冷漠状,只敢透过眼角的余光瞄着她的足尖,看着她落坐在沙发上。
“夏小姐,请问你是以私人行程拜访还是有公事要洽谈呢?”语霏亲切地询问,总觉得她这身打扮不像是来谈公事的。
“我是以公事的名义求见,但想谈私人的问题。”面对语霏坦率的目光,夏佳璇显得惧怕、畏缩。
荆尔浚暗自咬牙,心里隐约明白事情失控了。他应该知道,女人愈说“我什么都不要”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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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佳璇因为胆怯和心虚,脸上极度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语霏察觉到她的异样,马上回头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夏小姐,有什么问题你直说无妨。”语霏绽出一抹笑。
“我、我……”她抬起头看着语霏亲切的笑脸,咽了几口唾沫,那残忍的谎言总是说不出口。
“你怎么了?”语霏细细地审视她。
“我怀孕了。”她虚弱地开口,眼睛死盯着冒着白烟的黑咖啡,没有勇气抬头。
荆尔浚听见后,陡然一震,脸色变得很古怪。
而语霏倒是一脸疑惑,她怀孕对他们而言很重要吗?
语霏端睨着夏佳璇的身形,她若真的有身孕,也不可能是荆尔浚的,因为他们相恋的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守着她,亲密到寸步不离的程度。
“所以呢?你总不会要告诉我,孩子是尔浚的吧?”语霏幽默地轻笑着,但发现他们两人都保持着沈默时,一股不祥的预感蓦地爬上她的背脊。
夏佳璇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由医院妇产科开出的证明书,摊在桌上。
“对。这是我到医院做的检查报告,医生证实我已经怀孕七个星期了。”她的面容苍白,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
荆尔浚黝黑的眸子里,燃着挫败又愤怒的火焰,心中复杂的情绪酸涩而难解。他即将为一夜的放纵,毁掉自己亲手建筑的幸福。
“怎么可能?”语霏的脑海一片混乱,全身发冷,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真的有人会拿验孕单要求他负责。她试着发出声音,逼自己冷静。“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孩子真的是他的。”她始终都不敢抬头。
“七个星期,就等于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上班、下班,他怎么可能招惹上你?你是不是搞错了,其实是尔天大哥、尔勋还是其他人的?”语霏的情绪逐渐失控中,现在孩子是谁的都无所谓,只要不是荆尔浚的!
她渴求地望住他们两人,期待谁来告诉她,她想听到的答案。
“真的是他的。”夏佳璇小声地承认。
荆尔浚的脸像是被甩了一个热辣辣的巴掌,由红翻转为白。他的胸口急遽地起伏着,全身蓄满力量,却没有力气阻止这一切。
“不可能!”语霏激动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拒绝相信这一切。“尔浚,你告诉我!说她在说谎,她想嫁祸给你对不对?”
“语霏……”荆尔浚无能为力地唤着她的名字。
“是真的,就在你们公司庆祝『斩魔录』首卖成功的那一天。我们公司有几个人也受邀参加聚会,荆先生和我多喝了几杯,所以才……”
语霏纤细的身子因愤怒而颤抖,寒着脸瞪视着他愧疚的表情,难以相信这一切。她才离开台北一个晚上,他就已经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如此的不甘寂寞!
那她八年的努力算什么?她痴心的守候算什么?她努力让自己衬得上他又算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他暂时的寂寞!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但是我没有选择……”夏佳璇痛苦地掩面而泣。她也不想说谎,不想拆散别人的爱情,但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幸福,她只好出卖良知。
她悲切的哭泣声,令两人觉得心烦气躁。
“你究竟想做什么?那一夜,你不是说什么都不要吗?为什么今天又找上门?”荆尔浚快被她逼疯了!
他该小心的,当夏佳璇纠缠着他时,他就该提防着也许会有这么一天的,而不该只是一味地逃避她的电话。
“我想,我有这个义务让你知道,在世界的某一端,你的血脉正在孕育着……”她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语霏完全无法再听进任何声音,连待在有他们的地方都让她觉得痛苦,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她的胸臆间,让她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她慌乱地拿起桌上的报表,心痛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荆尔浚看着语霏愤怒的身影,却完全束手无策。这段时间,他小心翼翼地护养着自己刚刚萌芽的爱情,不料却还是夭折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他冷冷地逼问着,凶恶地箝制夏佳璇的手腕,逼她正视他的愤恨。
“你的女朋友……那一晚你一直叫着的女人。”她畏惧地发颤。
“你究竟想从我的身上获得什么?你不是说男欢女爱很平常,你玩得起成人的游戏吗?”他寒着脸逼问她。
“以前的我是可以这么洒脱,但现在不行,我的身体里已经有一个小孩了,我没有办法再伟大地成全别人的爱情,我也有我想要的幸福。”她可怜兮兮地哀求,眼眶汇聚着激动的泪水。
这番话全都是她的肺腑之言,唯一的谎言是──怀孕周期为十周,孩子的父亲是陆今扬。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娶你进门的!”他压低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