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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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未眠-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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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说话的正是白玉堂。那老者见白玉堂这番形貌打扮,料非常人,心中有了一丝希冀,道:“公子爷有所不知,因小老儿去年春荒欠了苗老爷的私债,苗老爷要将小女抵偿,故此哀求。求公子爷与小老儿排解排解。”
            白玉堂闻言,走过来,瞅了苗老爷一眼,道:“他欠你多少银两?”
            那苗老爷也是见过些世面的,看白玉堂少年华贵,显见是大有来头,兼之满面怒色,只得起身拱手答道:“原欠我纹银五两,上年未给利息,就是三十两,共欠银三十五两。”
            白玉堂听了冷笑,道:“这利息未免太轻些!”向老者道:“当初有借契没有?”
            老者闻听,不觉立起身来,道:“有!”忙从怀中掏出。
            白玉堂扫了一眼,转身从包袱中取出两锭银来,递与苗老爷:“今日当着大众,银契两交,却不该你的了。”
            苗老爷见是足色官银,只多不少,心中大喜,接过银子,叫随从收了,笑嘻嘻道:“不该了!不该了!”拱拱手儿,就要下楼去。
            白玉堂一抬下颌,道:“慢着!我这银共是五十两,多下的找来!”
            苗老爷尴尬片刻,只得叫随从找了方悻悻走了。
            白玉堂将借契交于老者,道:“以后似此等利息银两,再也不可借他的了。”
            老者遇了救星,激动莫名,答道:“再不敢借了。”说罢,要给白玉堂跪下。
            白玉堂连忙拦住:“老丈,不可!”
            老者道:“恩公,请告知尊姓大名,小老儿无以为报,回去后定为恩公立个长生牌位,朝夕供奉!”
            白玉堂笑道:“切莫如此,怕折了吾寿!这十五两银子你拿着度日,快回吧,也让你妻女早些安心。”
            老者手捧银子,老泪纵横,又千恩万谢一番,方颤颤巍巍转身。
            项福乘机说了几句“白兄高义”之类的奉承话,白玉堂很是不耐,哼哼两声,坐下继续饮酒。
            忽听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轻道:“老丈,请留步。”白玉堂循声望去,那黑衣少年正立起身来,拦住老者同坐,不由留了心。
            只见那少年叫小二取过一只茶盏,斟了杯清茶请老者饮下,低声谈话。相隔几桌,耳边又有项福喋喋不休,不好置之不理,间或应一两句,如此一来,运足耳力也听不清内容。
            谈了一会儿,老者起身告辞,少年复坐下吃茶。
            白玉堂仔细打量,见这少年一身黑衣,虽朴实无华,却是剪裁合身,不见一丝皱折,显见用料讲究。黑带束发,举止甚雅。
            白玉堂起疑,这少年看似一文儒,但异常稳定的举止隐隐散发出一种气势,恐非常人。忽一物映入眼帘,青布囊包裹,置于于桌边,形状狭长。常人若见也只当是画轴什么的,入了白玉堂这样方家之眼,立看出十之八九是一长剑。心道:这少年风度举止,甚合我意,如是江湖中人,倒可一交。
            正琢磨着,耳边项福说安乐侯如何,如何,忙回了神。
            只听项福道:“当初多蒙令兄弟抬爱,救出小弟,又赠银两,我便辞去镖局差使,上京想寻个功名。不想路遇安乐侯,蒙他另眼看待,收留在府。今特奉命前往天昌镇,专等要办宗要紧事件。”
            白王堂闻听,便问道:“哪个安乐侯?”
            项福道:“焉有两个呢,就是庞太师之子安乐侯庞昱。”说罢,面有得色。
            白玉堂听到此处,微微冷笑,道:“恭喜项兄,得遇‘明主’,想来此后必能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项福假惺惺客气:“哪里,哪里!白兄谬赞了!”一脸志得意满。
            白玉堂道:“项兄既有要务不敢耽误!”酒杯桌上一顿:“小二!”
            那小二连忙上前:“公子爷有何吩咐?”
            白玉堂扔下锭银,一指方才上的酒菜:“爷的酒资自付,余下赏你。这位大爷身份高贵,不敢代劳!”这话声音大了点儿,惹得众人侧目,连那黑衣少年也转过脸来,却见白玉堂起身扬长而去。
            那小二呆了一呆,看了满脸羞恼的项福一眼,伶俐的口舌仿佛打了结,张了张嘴,拿起银子,追下楼去。
            白玉堂怒气冲冲出了酒楼,站在门前,方觉透了口气,深悔不该与这等小人同坐。
            小二牵过白马,赔笑道:“爷,马喂好了!”
            白玉堂接过马缰,却不忙走,道:“小二,向你打听个人。”
            小二得了许多赏银,哪能不尽心巴结?忙讨好道:“爷只管问,这方圆十里,没有小的不清楚的事!”
            白玉堂道:“方才酒楼上那苗老爷是个怎样的人?”
            小二四周看了一眼,道:“小的看爷也不是怕事的,就对爷实说了吧!那苗老爷就住在不远的苗家集,是个大户,集上半数产业都是他的。平日里专门放贷,盘剥重利,有借贷还不起的就要人家房、地、妻、女来抵。年老色衰的留下为奴为婢,年幼貌美的交于牙婆贩卖,害了不少人家。因他有个儿子叫苗恒义在太守衙门当捕头,没人敢惹,乡邻们只得忍气吞声。”
            白玉堂冷笑一声:“这苗家集怎么走?”
            小二伸手一指:“从这往前走,出了镇就有一条岔道向南,沿道走出七八里也就到了。”
            白玉堂道了声谢,飞身上马,一抖缰绳,转眼出了镇。
            小二目送贵客远去,心下隐隐觉得苗老爷这回要倒霉了。摇了摇头,苦笑道:“替别人操什么心!楼上那尴尬主儿还得去我伺候。菩萨保佑他可别拿我撒气!”硬着头皮又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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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苗家集安静下来,街上杳无人迹,只有耐不住热的夏蝉“知了、知了”鸣个不停。傍晚刚下过一阵雨,乌云还未散尽,遮住星月,满目漆黑。
            一个更夫提着灯笼,耷拉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梆子,嘴里嘟囔着:“这雨还不如不下,瞧这天儿又湿又热,有汗也出不来,还不如地里晒着痛快。”只顾抱怨,没看见一道白影从低矮的民房上掠过,擦着树梢,没入石板路尽头的苗宅。
            天热得难受,那苗老爷夫妇也睡不着,正巧傍晚儿子办事经过,回家探看,一家三口就在书房闲聊,小丫头一旁打扇。
            谈了一会儿,苗恒义向父亲使了个眼色,苗老爷会意,道:“夫人先去睡吧,我和孩儿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谈。”那夫人起身:“也好,妾身正想去后院转转透口气。”说完,领着小丫头走了。
            苗恒义听听脚步渐远,方道:“这月孩儿又得了三百余两银子,父亲收好。”说着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一个皮囊,倒出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来。
            苗老爷高兴,拿起看看成色,问:“这月怎这多?”一边打开桌下暗格,抱出个木匣,往里装银子。
            苗恒义道:“今年合该孩儿发财!这任太守是个昏官,不知给庞太师送了多少好处才得了这太守职位。上任半年只知收敛钱财,凭事不问,把个州郡弄得冤案不断,便宜了孩儿是吃了原告吃被告。若谁敢不巴结,管叫他原告变被告,被告关到老!”
            苗老爷喜道:“好孩儿,强爷胜祖啊!为父今天也有一笔不小进帐。”把白天酒楼之事说了一遍,又道:“便宜了那老儿,他女儿也有两分姿色,或可卖个好价钱。”一脸惋惜。又指指暗格:“这里还有两千多两银子的借契,等收完了,咱们到京中买栋大宅!”
            说到此,忽听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那小丫头跑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两人一惊,苗恒义随手盖上匣子,问:“怎么会事?”
            小丫头喘口气,道:“我和夫人到得后院方转了两转,白影一闪,夫人就不见了!我喊了几声,也无人应,赶紧回来了!”
            苗老爷说:“胡说,胡说!好好的人,又在自家院中,还能走丢不成?定是夫人回房去了,你没跟上!”
            丫头急道:“老爷,真的!一眨眼功夫,夫人就没了影……别是被狐仙掳走了吧?”脸上愈发骇然,两眼瞪得溜圆。
            苗恒义道:“住口!自己家里,哪来的狐仙!走,看看去!”
            爷俩跟着小丫头来到后院,院中黑乎乎的只看见几株梧桐、假山的黑影。四处找了找,没有人迹。俩人慌了,大声叫人。家中上下人等闻声提着灯笼火把赶来,后院顿时一片嘈杂。
            寻了一会儿,有人叫:“在这儿了!在这儿了!”众人齐至,只见假山后一人倒地,抖抖索索,正是夫人。
            一家丁奇道:“怪了,我方在这儿找过,怎没见有人?
            ”苗老爷连忙扶起,喊:“夫人!夫人!”
            那夫人哭道:“老爷……吓死妾身了……”
            苗恒义上前道:“母亲莫惊,到底怎么回事?”
            那夫人定定神,道:“方才正走着,只见白影一闪,身上一轻,不知怎的就到了屋顶上……也听见丫头叫,可全身动弹不得,发不出声……”说着喘了口气, 
            “后来看到灯光,却不见人上房来找,正着急间,身子又是一轻,就落到这里,面前一个黑影说道‘马上有人救你’又不见了。妾身方觉又能动弹,刚要喊,老爷就找来了……”
            苗恒义一听,可不正是江湖高人惯用的点穴手法!心中一动,道了声:“不好,中计了!”转身飞奔回书房。
            苗老爷也舍了夫人,踉跄跟上,见儿子呆站在房中,桌上银匣却不见了。忙打开桌下安格,空空如也,那些借契一张也没了!急叫道:“孩儿,快带人去追!”
            苗恒义苦笑道:“这般来去无影,分明是江湖高人做下的好事!孩儿这点儿微末本事,哪追的上!”
            苗老爷闻言两眼一翻,哀叫:“我的银子……”竟气晕了。
            那白影正是白玉堂,向晚来到苗家集,打听明白,艺高人胆大,不等三更人睡,就到苗宅。潜在书房窗下,把父子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冷笑不已。
            见那夫人出来,便跟到后院,点了穴道,置于屋顶。他何等功夫,两个寻常女子自是看不清形迹。等众人来寻,方身形一展,离开后院。
            眼见到了书房,忽一黑影穿窗而出,迎面扑来,半空中招了招手,轻笑一声,疾似流星,一闪而逝,追之不及。夜色下隐见那人黑衣飘飘,体态修长,竟似白日里那黑衣少年形状,心中一动:我所料不虚,那少年果是我道中人,这身轻功,决不在我之下。
            身形不滞,瞬间已落在书房,轻若飞羽。见桌上银匣未动,拉开暗格,却是片纸也无,知是那少年拿走,暗笑:“贼”来不空回,这“赃银”却是留给我的。也不客气,端起匣子就走。将出院子,才见灯光人声移向书房。
            白玉堂集上转了一圈,见有那茅屋破旧的,就在院内当眼处放下几锭银两。不需多久,银两散尽,匣子随手抛入一眼旧井,两手一拍,也不寻客栈,踏着夜色,来到集郊苗家祠堂。
            这祠堂日里有一老苍头打扫,小地方无甚屑小,天黑既回家去了。白玉堂马就栓在此处,伸手从马上取下酒囊,掏出一只精巧银杯,上了屋顶屈膝坐下。
            此时乌云散尽,弯月高挂,映得白衣隐隐生华。白玉堂心中痛快,倒了杯酒,手中转了转,笑道:“苗家列祖列宗们,今儿个爷替你们那不肖子孙做了件善事,也算为你们积德了。来,同饮一杯!”说着把酒倒在屋顶上,自己又对月浅斟满酌起来。
            饮了几杯,尽了酒兴,白玉堂盘膝而坐,运气养神。当觉真气畅通无阻,通体舒泰时,天已五鼓,晨风习习,一扫昨晚闷热。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跃下房来,解了缰绳,拍拍马头:“乖马儿,走,爷带你吃草去!”白马轻嘶一声,蹄声“嗒嗒”,缓缓出了苗家集。
            走了二里地,见道旁老柳环绕中,一条小河流来,跟路并行,河面却比路面低了丈许,水流清澈,青草肥美。
            白玉堂飞身落下,一拍马臀,道:“去吧!”马儿欢嘶一声,下道饮水吃草。想要坐下,见草尖露珠闪闪,野花颤颤,怕湿了衣服,纵身跃上河边老柳。寻了根分岔粗干坐下,身形隐在柳枝中,长腿伸直,向后一靠,两手枕于脑后,说不尽的惬意。
            此时天色微明,地头田间,有淡绿乳白的雾霭生成,随晨风缓缓移动。一株株老柳粗榆,喝饱了水,抖擞精神,早起的小雀喳喳叫着,从叶间掠出。前方官道弯处,有一座朱漆班驳的长亭,雀儿们热热闹闹落在亭上,别有一番乡情野趣。
            白玉堂目送飞雀,叹道:世人看景只知寻名山大川,其实美景处处,端看人的心境。俗如苗恒义父子,纵送他去仙境,想也只顾寻那点金的神仙,哪有心思赏景。
            目光一凝,只见亭上雀儿复又惊起,一人正从亭中陋椅上缓缓站起,整了整衣衫头发;,可不就是那黑衣少年!
            白玉堂大喜,就要上前招呼,那少年却伸腿弯臂,打起拳来。这下倒不忙了,定睛细看,方看几式,不觉坐起。
            只见在任何人看来都会认定无法施展身法的窄狭空间,少年劲瘦柔韧的身体,翻腾跳跃,游走自如,这一招一式,纵是白玉堂师出名门,也看不出来历。
            少年打了会儿拳,忽停住,跃出亭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物,托在手中。白玉堂凝神细看,似只小雀,想是从树上落下的。
            那少年抬头看看,也不见他运势,只袍袖若有似无地微微一抖,身形便陡地拔地而起,悄然飞上官道旁的大树顶,单足立于树梢,随着树梢起伏,仿佛飞鸟停歇。腰一弯,将手中小雀放入巢中,就见两只大雀喳喳叫着枝头急跳,却不敢靠近。
            少年突地又展袖一挥,身躯微微飘起,继而双臂一展,朝另一株大树飞去,看似要落在另一株树上时,他又倏地挥袖一振,居然继续往另一株大树飞去。就这样飞越了七、八棵树后再飞回来,中间完全没有借力。
            白玉堂越看越是心惊,此等轻功,世所罕见,自己如尽全力,或许能够飞过此等距离,但若毫不借力,却是不能!
            少年练了一会儿,停住身形,竟从树梢尖慢慢的、稳稳的一步一步下来,似脚下有阶梯一般。
            白玉堂惊骇之余,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六年前,师傅考较轻功,结果自己竟和师傅比了个平手,师傅很得意,夸自己奇才天纵,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假以时日,江湖上将少有人能及。忽捋须沉吟道:“不知那人可有弟子?如有,想也是出色少年,有缘玉堂或可与之交个朋友。”自己追问,师傅不答。撒娇使赖,缠得师傅无法,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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