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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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未眠-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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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点点头,进了屋,只见满屋书籍摆满架,浩如烟海,一时看不出丢了什么。陈鼎引他们到靠里的架边,这架上却空了多半,左边墙角有洞,街上人声从洞中传来,清晰入耳。
            展昭道:“如此重地,晚间难道无人看守?”
            程文浩只顾想着如何面圣,怎样交代,走神没听见。
            陈鼎道:“每天有两人门前值夜,今早案发问起,他俩丝毫不知,审问之下,竟是见雨大雷响,躲到班房和人喝酒取乐,程大人一怒之下打了五十大板下在狱中。。。。。。展护卫,说来这些典籍虽重要,但皇家藏书,皆有印鉴,寻常贼子偷了也无法脱手,自建馆几十安然无事,差役们都懈怠了。。。。。。”叹了一声。
            展昭见他倒是个能吏的样子,问:“陈先生对此案可有高见?” 
            陈鼎迟疑片刻,道:“哪有什么高见,只是猜测主使此事的绝非寻常百姓。”
            白玉堂忽道:“这架上都是些什么书?”
            陈鼎道:“都是些天文地理,农耕医卜方面的典籍,皆乃我大宋宝典,向为圣上珍重。”
            白玉堂望展昭一眼,道:“陈大人说的有理,这样典籍寻常盗贼定无甚兴趣。”
            展昭蹲下身,摸摸洞口砖,还是湿渌渌的,墙边一滩水,是从街上流进的,道:“这洞内外齐整,显见是老手所为,可先从京中那些在册的惯偷查起。”白玉堂点头赞同。
            展昭道:“失窃书可有书目?”陈鼎道:“已清点好,待我誊清送到开封府。”喊过身边一书吏,一同去誊。
            开封府衙役在门前等候多时,见展白二人大踏步出来,道声“走!”,翻身上马,众人跟上。此时街上行人渐多,马队只是缓行,那些围观的百姓见无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半个时辰后,汴京大街上,奔跑的马蹄伴随着杂乱的脚步,不时有差役将一张张通缉布告贴到墙上。
            仁宗震怒,勒令开封府彻查,尽快破案。包拯推断那盗书贼连夜盗书,城门未开,不能运出,第二日一大早又封锁各城门,进出车辆行人均严加盘查,细细搜检,除非他长了翅膀,能把诸多厚重典籍带出去,因此重点放在城中。但上下忙碌数日,那些典籍平地里消失了般,再找不到一点痕迹,京中那些在册的惯偷也一一清查过,并无可疑之人。
            仁宗每日上朝既问,脸色日益难看,虽未发作,包拯也深感压力沉重,毕竟丢失的是皇家典籍,价值不可以金计,且关系国家颜面。
            这日退朝回府,与先生和展白二人房中议事,有衙役进来道:“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周鼎记的伙计,给展大人送信。”展昭忙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展昭拿了封信进来,道:“大人,我出去一趟,这案子或有眉目。”把信递与包拯,匆匆去了。
            包拯看信上写着:昭儿,速来,昭文馆案有些线索。他不知就里,转手把信给先生,道:“这周鼎记是做什么的?”先生约略讲了林沐风其人及与展昭关系。白玉堂见他所知有限,但听也不多加讲解。
            三人等了约半个时辰,展昭回来,面有喜色,带了一人,花甲年纪,中等身量,相貌奇古,精神矍铄。
            展昭道:“大人,这位是万老先生,当今有名的神医。”
            万神医朝包拯一拱手,道:“草民见过大人。”包拯忙请他坐下。
            白玉堂抢先上前,执后辈之礼道:“白玉堂见过万前辈!”
            万神医打量他几眼,道:“早听敏儿说过她五弟何等出色,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和展贤侄正是一时瑜亮。”“敏儿”正是卢妇人闺名。
            白玉堂道:“前辈过奖!不过是大嫂爱护小侄过誉罢了。”
            包拯道:“本府听公孙先生说过先生医术名扬天下,幸会!”
            万神医也不谦虚,又一拱手,看公孙先生一眼,道:“老夫早知开封府有一主簿医术绝佳,想必就是这位先生吧?”
            公孙先生忙道:“学生公孙策,久仰老先生医术高明,今日得见,幸甚!学生那点医术与神医比不过是米粒之珠,不值一提。”
            万神医摆手道:“过谦了,这医家之术,其深如海,就是游方郎中,也有独到之处,何况先生名声在外。老夫如有时间,定和先生讨教。”
            大家听这老先生说话爽快,虽名动天下却无傲气,皆心生敬意,公孙先生更是喜形于色,道:“学生求之不得!敢问万先生与何处落脚?学生好登门求教。”
            万神医道:“这个缓提,包大人,草民是为昭文馆失窃案来的。”包拯忙叫坐下说话。老先生坐下后,把事情源源本本讲出来。
            原来万神医前些日被洛阳王重金礼聘,替其四子赵琮医病。万神医望闻问切一番,知世子爱习武弄剑,一向健壮,今年因一事大受刺激,整日郁郁,一日跟洛阳王起了争执,他性情刚烈,一时想不开竟突发怪症。发作时舞眉弄舌,四肢不能自持,连太医也说不出是什么病症。
            万神医潜心多日,初断此症是传说中的瘛症,当下开了方,稍稍控制住病情,遗憾时对赵琮生母——洛阳王三王妃说过有本《神医普救》的医书上载有方子,可惜书已失传。
            不想过了几日,那王妃喜滋滋拿了这本书给自己看。自己大喜之下也没细问,见封底有官家印鉴,只道是王府收藏的。研究古方,依世子病况,叫药引多加些柴胡,姜黄钩只用三钱,后三剂再配些木瓜。半月下来,世子病真的好了,洛阳王高兴之余,又赏了许多金银,亲自送万神医出府。
            万神医得一古方,心中高兴,想到离汴京极近,就乘兴来访林沐风。刚巧林沐风因酷暑难耐,也失了出门的兴致,专心在家打点生意。今日一早,故人想见,自是喜极,互道别情,问及来因,万神医讲了。
            他说者无心,听的人却是有意。林沐风久居京中,这昭文馆失窃的大案闹得满城人心惶惶,如何不知?又有展昭关系,暗自也留了心,也曾向相熟的经营古籍字画的朋友打听,一无所获。一听几年未见的故人嘴里说出《神医普救》四字,可不正是通缉布告上写明的失物!真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句话。
            他同万神医说明案情,派了个伙计去喊展昭。展昭到来,以子侄礼见过,听师傅说明原由,喜极。恳请万神医到府中面见大人,说明情况。万神医一口允诺,道是关系国家颜面,身为大宋百姓,原该尽力,当下跟展昭来见包拯。
            包拯听完后,捋须道:“洛阳王位高权重,日后如要对质公堂,老先生可愿做证?”
            万神医不乐,觉这话有些小看他,道:“今日愿来,就是愿意做证。他位高权重又怎样?老夫说的句句实话,皇上面前,也敢对质!”胡子一翘一翘,“草民”也不称了。江湖传言这老先生别无毛病,唯倔得可爱,几人都听说过,今日算是亲眼见识。
            包拯不以为杵,道:“先生高风亮节,本府失言了。本府马上派人去洛阳查此案,先生近日行踪还望见告,以便联络。”
            万神医见包拯朝廷重臣,非但不怪罪自己失礼,还自揽过错,气消了不说,又添了三分敬意,道:“这样吧,草民在京中留上十日,大人有事就叫人到周鼎记叫我。公孙先生闲了也可去那儿找,咱俩好好谈谈。”先生大喜道“定去”。老先生看话已说清,起身告辞,展昭白玉堂两人直送到府外方回。
            包拯正换朝服,见他俩回来,道:“本府去见圣上,请圣命方好去见洛阳王。展护卫,你收拾一下,等本府回来,马上动身去西京查明此事。白护卫,跟我进宫。”
            白玉堂听要展昭独自去见洛阳王爷,有些担心,看他一眼,还没张嘴,大人急着走了,只得跟上。
            展昭收拾好,待包拯回来,领了圣上手谕。
            包拯叮嘱:“那洛阳王豪爽正直,甚得圣上信任。方才圣上听了此事很是不解,闻书又出自王妃之手,王爷不定知道不知道,疑其中或有别因。你办事细心,但此次案件牵涉太大,要十分精心,休出差错,人证物证定要齐全。如要用人找洛阳府尹调遣,如有难为之处速派人告知本府。”
            转头见白玉堂立在一边,面色不快,微微一笑,道:“那王爷别无所好,就爱听两句好听话,此行本府不叫白护卫去就是这缘故,一来府中要留一人,二来白护卫性情高傲,想此类话等闲不愿出口。展护卫,你见机捧他两句,方好说话办事。”
            白玉堂没想包拯口中会说出此话,剑眉一挑,没言语。展昭笑着答应,牵马出府。
            白玉堂送到府外,执手道:“今天才知道包大人也是宦海高手,如此圆滑,你跟他也学了不少吧?我不能和你同去,一切小心。”
            展昭用力回握一下,道:“放心!我尽快回来。府中这些日子忙,你也要注意身体。”
            白玉堂笑道:“这话原是我想说的,叫你抢了先。保重!”
            展昭伸臂同他抱了一抱,上马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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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圣典劫(中)
            洛阳自唐以来既是陪都,豪门巨宦甚多,那一番繁华不逊东京。
            展昭快马兼程,半日一夜无休,进城后径直到王府递上御赐腰牌,求见洛阳王,须臾有人请展护卫晋见。他来到王府正厅,见正中端坐一人,蟒袍玉带,一部美髯,知是洛阳王,上前叩见。
            这洛阳王武将出身,性甚豪爽,开口就道:“起来吧,看座!展护卫,你不认得本王,本王可见过你!前年阅武楼本王在,去年、今年元宵本王也与圣上一同赏灯,不过你忙忙碌碌,来去匆匆,本王要找你说话也没机会。”
            展昭道:“王爷身份尊贵,该展昭拜见王爷才是,怎敢叫王爷先跟展昭说话?”
            洛阳王道:“本王原是武将,不讲那么多规矩。你那身武艺很不错,不知弓马可娴熟?有时间陪本王练练。”
            展昭心说这王爷可真够直接,连道“不敢”,说自己那样功夫抓贼还可,驰骋沙场就不合适了。久闻王爷枪法传自蜀将赵云,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马上马下无人能敌,自己但凭一柄短剑,万难挡其锋锐。
            洛阳王见他言语虽谦虚,说的全在理,态度不卑不亢,毫无拍马之意,心中喜欢,道:“展护卫虽出身江湖,见识不凡,难怪皇上器重。今番来见本王,有何公干?”
            展昭起身拿出皇上手谕,双手奉上,道:“王爷接圣上手谕!”
            洛阳王忙站起双手接过,恭立着看了。饶是他豪气冲天,也看得心“嗵嗵”跳,额上微微见汗,道:“原来展护卫皇命在身,本王怠慢了。万神医确实治好好小儿的病,但其中详情,本王确实不知。展护卫稍等,来人,请三王妃!”
            洛阳王问圣上近况,此案究竟,展昭细答,其间细看洛阳王神情,见他目光坦诚,确似不知此事。
            待听完,洛阳王道:“近日本王有桩烦心事,加上忙小儿的病,如此大事竟然不知。依本王看,寻常贼子一没胆,二来要这些书何用?以前本王在边关听说辽金等国主重金收购这类书籍,一本书有时竟能卖万两白银,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化外之民仰慕我中原文化,主使的呢?”
            展昭一震,俊目闪亮,道:“不瞒王爷,王爷所疑与包大人不谋而合。惜乎无凭无据,不能上使馆搜查。目前王爷府上这本是唯一线索。”
            洛阳王道:“本王妃子极贤淑,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整日吃斋念佛,绝不敢做出与贼人勾结的事。这书来得蹊跷,事关我大宋国体,本王定查个水落石出。”
            此时听环佩叮当,一大堆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个中年美妇走来,到跟前施礼,细声道:“王爷唤臣妾何事?” 
            洛阳王挥退下人,道:“王妃,琮儿前日得的奇症,万神医说那方子是从府中医书所得,本王怎不知咱们府中什么时候添了医书?”
            那三王妃一听,脸色一白,期期挨挨,竟答不出话来。
            洛阳王脸一黑,沉声道:“怎的不答,真的来路不明?”他曾纵横沙场,指挥千军万马,就是现在依然手握重兵,护卫一方,天生威仪,家人无不敬畏。此刻虽未高声,那王妃已吓得抖声道:“臣妾斗胆,敢问王爷为何问起此事?”
            王爷道:“不是本王要问,是圣上要问!那书是皇家被窃之物,这是开封府展护卫,奉皇命来查此事,王妃,你如一意隐瞒,可是大逆之罪!”
            王妃大惊,抬头看展昭,展昭见礼。那王妃知瞒不得了,道:“王爷,书也不是臣妾所有,乃是。。。。。。张公子叫人送来的。”
            王爷一怔,道:“哪个张公子?”王妃声若蚊哼,道:“就是张府尹的公子。。。。。。”一双垂在裙边的手微抖。
            展昭一惊,就见洛阳王一拍案,怒道:“早不叫他上门,你竟敢瞒我私自见他,是把本王话当耳旁风了!”
            那王妃吓得不顾有人在,跪倒在地,泣道:“王爷息怒。。。。。。张公子并未进府,只叫人送来书信,说是觅得医书,或有帮助,臣妾见琮儿命在旦夕,情急收下了。。。。。。不想正是万先生所需。。。。。。”
            展昭甚尴尬,转身装做打量墙上字画,凝神细听。
            洛阳王余怒未息,冷笑道:“他却有心,书呢?”
            王妃道:“在琮儿那。”洛阳王道:“起来,去拿。”
            王妃犹豫,道:“那书琮儿视若珍宝,日日拿在手中,臣妾怕要不过来。”
            洛阳王道:“妇人之见,皇家典籍,怎容他不给?本王去要!展护卫,随本王来。”
            王妃见他要亲自去,眼泪又下来了,追了两步道:“王爷,王爷,臣妾求您见了琮儿好生说话,他刚好几天,万先生说不能再刺激他了。。。。。。臣妾就这一个儿子,求王爷了!”
            洛阳王立住脚,也不转身,道:“琮儿明理,话说清楚哪有不给的道理!”举步前行。
            展昭看不见他脸上神情,但听话意,父子间定有嫌隙,似乎世子起病也与此有关。来查案竟搅入王府家事,牵涉到洛阳府尹公子,始料未及,事到如此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打定主意少说话,端看王爷怎生处理。
            侯门深似海,展昭随洛阳王穿廊绕柱,不知过了几层院落,方来到世子赵琮住处。早有人来通禀,那世子已在门口垂手等候,见到洛阳王到,趋前见礼。
            展昭见他二十五六年纪,锦衣华服,仪表堂堂,刚毅之状绝类父亲,又比父亲多出三分书卷气,形容确实有些憔悴。
            赵琮见父王身边一陌生青年,尔雅温润,十分的人才,一身朱衣,正是御前护卫服色,知是京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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