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下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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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下的房客-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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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教训教训他。
  而我的眼睛,正毫不客气的打量他的私处。
  柏彦红着脸,快要抓狂了。
  我皱皱眉头,疑道:“好奇怪的味道?好象是……”
  “干!别人的事不要管那么多!”柏彦爆发,推了我一把,开门甩门。
  碰!
  我微笑,重新走上楼,继续收看郭力大战令狐。
  作弄柏彦不仅必要,还是绝好的娱乐。
  现在的电视屏幕上有几个画面。
  老张出门了,陈小姐一个人在房间里看TVBS连续剧,既没有哭,也没有乱摔东西,一切都很自然而然似的。
  王先生躺在床上休息,翻来覆去的,王小妹一个人坐在书桌上写功课,橡皮擦涂涂抹抹。
  颖如洗了个澡,然后打开饼干盒子,吃着洋芋片,一边看书。
  柏彦在浴室里不停地洗澡,将莲蓬头对准屁眼猛冲水,一手拿着肥皂用力地搓着腰部以下。他的表情像是在泄恨一样,接着又在浴室里抓狂,用拳头殴打着瓷砖墙壁,直到墙壁上突出几道血红。
  而郭力跟令狐,持续没有意义的对峙。
  你也许会想,这样的误会根本不能算是误会。
  怒火攻心,只要情绪滚烫的时间一过,彼此都有机会冷静下来。
  但。
  羞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他不单单是一种表象的情绪,他的根盘扎在人的最底层,那是能够消融人类本质的腐烂剂。
  

第九章 二分之一的机率(3)
自尊心一旦腐烂,眼睛就什么也看不到。
  郭力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闭着眼睛。
  令狐站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凌乱的床单发楞。
  我看着屏幕中的两人,原本相爱的两人。
  想起了以前高中时的往事。
  高二那年,班上跟我最要好的同学,叫阿志。
  阿志有一天跟我借刚买不久的野狼机车泡美眉,当天晚上,阿志一脸抱歉的把我叫出去,跟我说机车被干了。
  我很生气,非常的愤怒,但除了白费力气瞪阿志以外,我什么也没做。虽然那机车可是我整个暑假打工挣来的。
  第二天,我们两个人在学校碰头,什么事也当没发生过。
  因为这只是一起急怒攻心的单纯事件。
  然后我必须举一个有所不同的例子。
  大学,被退学的那一天晚上,把我死当的民法老师打电话给我,狠狠地将我羞辱一番。
  “我就说你过不了这学期,是不是?你这种废物废到骨头里了,什么事都做不好,现在把你当掉也是为了你好,你最好明天就去路边摊见习人家是怎么做面的!”
  我挂掉电话。
  直到现在,我都想杀了他。
  所以我的床底下总是藏了一桶汽油。
  只要哪一天我觉得生命空虚不再值得留恋,我就会拿起那桶汽油,骑车到早已背熟的地址。
  这就是羞辱与怒气的天差地远。
  一个人最无法忘记的,永远都是自尊心被冷酷剥夺的那一瞬间。
  有些东西,被拿走以后,就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或者,你常常自以为忍一时胯下之辱就可以换来些什么美好的愿景,但耻辱会永远存在你的梦境,每一次的呼吸,每一次的被谈论,就像我们提到韩信都免不了要说说他当初钻进小流氓跨下时的糗样,韩信这笨蛋从此钻了跨下几千年。
  又,等到你有机会拿些什么很像自尊的东西还给自己时,你会发现,干,如果我当初没有被剥掉这些东西,我现在怎么可能是这副德行?韩信如果地下有知,一定宁愿自己没称过王,也不愿钻那次耻辱千年的跨下。
  “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被拿走以后!就永远也拿不回来了!”
  令狐号啕大哭。
  “……”
  郭力的鼻子喷出不屑的气息。
  令狐坐倒在地上,全身屈成一团发抖。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诺言吗?”令狐抬起头,他整个人已经毁了。
  郭力的身体一震,但很快又恢复钢铁一般僵硬。
  “你忘记了吗?你说,如果我觉得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继续呼吸下去的理由,你会陪着我终结一切,所以你要给我所有所有的快乐,是不是?”
  令狐的语气像漂浮在海水上的破烂塑料袋。
  郭力依旧紧闭眼睛。
  我知道比起情绪外放的令狐,郭力的深沉更加危险。
  “陪我一起死,好不好?”令狐眼神空洞的站了起来。
  令狐其实不需要多此一举的死。
  他现在的模样就像躺在棺材里面的冰冷尸体。
  令狐慢慢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走廊上的针孔摄影机,令狐正一步步走到楼下去,而郭力全身上下,大概只剩下心脏还在跳动。
  两分钟后,令狐进门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厨房里最尖锐的生鱼片刀。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赞叹自己的剧本写得真是丝丝入扣。
  “我爱你,郭。”
  令狐跪了下来,拿着刀,抵着自己的脖子。
  令狐到底还是深爱郭力的。
  只要郭力这时候道个歉,或甚至直接将令狐拥在怀里,令狐的刀就会当当当落在地上。
  令狐可以不要自尊的。
  这个缺口就由郭力的爱填满。
  “贱货。”郭力冷冷地睁开眼睛。
  令狐尖叫一声,歇斯底里的举起刀子。
  

第九章 二分之一的机率(4)
我双拳紧握。
  红色与情爱相互迸发的一瞬间!
  郭力大吼,从椅子上跌下来。
  利刃插进郭力的肩膀,往下深深割破一道殷红。
  “你疯了!”郭力大叫,一拳将令狐砸开。
  “你说过不打我的!”令狐悲怆嘶吼,手中的利刃再度盲目划开。
  郭力的鼻子被利刃轻轻带过,但我还来不及确认郭力的伤势,令狐已经举起锋利的生鱼片刀,明晃晃的刀芒上滴落几点血珠,郭力顾不得伤势,双手往后一撑,试图爬起。
  “陪我!”令狐哭喊着,手臂青筋暴露。
  “你这个贱骨头!”郭力忘却害怕,酝酿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扑向手持凶器的令狐。
  碰!
  两人在地上一阵打滚,而我始终看不到那把该死的刀子。
  “说你还爱我!”令狐大哭,蜷缩的膝盖将郭力顶开,递出利刃的右手腕被郭力抓住。
  “你真的是个贱货!贱骨头!贱娃娃!”郭力的愤怒全部爆发。
  接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打开门,走过四楼,颖如当然还是在房间里看她的书,而柏彦还在浴室里拿牙刷刷他的肛门。
  走过三楼,看了看郭力与令狐的房门,又走到二楼。
  陈小姐与王先生已经站在走廊上,两人用眼神议论纷纷着。
  “他们两个人难得吵一次架,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我叹气。
  陈小姐点点头,报以知趣的微笑,王先生皱皱眉头,也不多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回想起刚刚那一幕。
  利刃深深没入令狐的胸口,笔直的捅了进去。
  郭力坐在床上,整个人被吸进黑洞里。
  二分之一的机率,也让我赌赢了。
  在关键的一刻,强壮的令狐摇摇头,刀子竟脱手让郭力夺走。
  当刀子插进他的心脏的一瞬间,令狐的模样既悲苦,却又像在微笑。
  令狐的嘴型好象在说:“……你说过的。”
  二分之一的机率,也让我赌赢了。
  那把刀是令狐故意让郭力夺走的。
  坐在床上的郭力,似乎还不如我这个局外人来的清楚明白。
  他的眼神完全丧失了灵魂。
  二分之一的机率,也让我赌赢了。
  “进房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吧,替他们两人留点面子罢。”我感叹。
  陈小姐跟王先生听话地进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对郭力的观察正确的话,今天晚上才刚刚开始。
  回到屏幕前,郭力还是维持他迷惘的姿态。
  冷冰冰的刀子,依旧穿透沉默不语的令狐。
  血浆了一地。
  “还等什么?”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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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老张回来了,提了一袋卤味进了陈小姐的房间,陈小姐拉着她的新姘头反复说着令狐跟郭力在楼上大吵的事,老张啧啧称奇,然后一只手死命揉着陈小姐的奶子。
  对面的房间里,王先生不停回答正在写功课的王小妹的种种问题,例如同性恋是怎么一回事等等,他的回答保守到令人反感,不外乎“同性恋是一种变态兼很没有家教的行为、爱滋病就是从同性恋的屁眼里跑出来的一种很脏的病”之类的鬼扯,还要王小妹以后别跟郭力、令狐主动说话。
  当然,以后王小妹想找令狐说话,那还真是不容易。
  毕竟啊,郭力“错手”杀了令狐。
  话又说回来,幸好是郭力活了下来,如果正好相反,我的计画趣味程度就会骤降不少。
  这一定是疯狂的想法开启了我脑袋里的预言能力。
  而此时,我透过屏幕看着神情滞塞的郭力,他已足足发呆了半个小时,肩上浅浅的伤口也渐渐凝固。
  年轻力壮的情人儿尚未闭眼,一双无神无眸的眼珠子看着天花板。
  

第九章 二分之一的机率(5)
情感丰沛的令狐,他在错乱的情绪中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他的爱人,而他的爱人也不负所托。
  在那个瞬间,郭力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样。
  有事业,有地位,有家,有老婆,有儿子女儿的郭力,“错手”将一把利刃捅进了令狐的胸膛。
  郭力无言看着令狐苍白的脸庞,那是他熟悉的、情欲交织的线条,但郭力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所受到的惊恐压倒性吞噬了其他多余的情绪。
  后悔吗?
  一个被严重侮辱的人如果会后悔,那一定就是一头尸体直条条的躺在他的面前这种等级的事,就跟现在一样。
  但后悔之后要怎么处理,就跟后悔与否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所受到的种种训练,心灵上的、教育上的、涉猎上的、娱乐上的、体能上的,此般种种训练后的人生结晶,在这种极端的情境中最能体现出他的成色与价值。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一块料,究竟还能够蜕变到什么程度,就看现在了。
  而我,早就看出郭力尽头之外的峰回路转。
  他可以的。
  只要我给他一点灵光。
  郭力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将令狐的尸体搬到浴室里,然后将自己身上沾到的血迹反复洗干净,拿起湿淋淋的拖把,将卧房地板上的血迹处理妥当。
  然后,郭力打开衣橱,挑了件颜色相似的衬衫穿上,又回到床上坐着。
  他眉头深锁地盘算着什么,时而镇定地紧握拳头,时而摇头哭泣。
  “地板上的血迹,警察还是可以用特殊的奇怪蓝光照出残余的化学反应。这点我知道,你也知道。”我笑笑:“可是,如果你用盐酸刷过一遍,警察也可以用化学检验的方式得知你用了大量的盐酸擦拭地板,这个动作本身就非常可疑。这点我知道,你也知道,台湾的警察再怎么办事不力,也懂得做点基本工夫。”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郭力。
  郭力茫然环顾房间四周。
  “想弃尸的话,你没有大到可以装下一个人的行李箱,尤其是像郭力这么粗壮的男人,所以要嘛,你就去十二点才结束营业的爱买购物广场买一个回来,不过警察在发现尸体之后,一定会调查装载尸体的行李箱购买资料,然后调出卖场这几天甚至这几个礼拜的监视录像带。这点我明白,你也明白。”我摸着下巴,愉快地揣测郭力能够想出来的点子。
  郭力摊开手掌,颤抖着。
  “分尸再弃尸的话,你没有经验,也下不了手,就算尝试动手也砍不了几刀,如果一定要这么做,也不能现在硬干,要等到血凝固之后才可以动手,免得血喷的到处都是,到时候现场反而容易留下各种线索。这点我明白,你也明白。”我替自己鼓掌,平常多看电视里的警察探案果然有些道理。
  而此时的郭力,在这么仓皇的情境下一定想不出好法子,我看他有九成九会去自首。
  但,我可不能让他这么做。
  郭力只是需要鼓励一下,需要时间沙盘推演一下。
  这件事又不是生孩子,没什么好急的,除了他跟我,谁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啊!
  于是我拨了通电话。
  电话铃声大作,郭力像一只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
  看着电话,郭力深深吸了一口气。
  “喂?请问是郭先生还是令狐先生?”我和善地问。
  “嗯,我是郭力。”郭力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镇定。
  “没别的事,只是刚刚你们吵的有点大声,我是无所谓啦,不过你知道的嘛,现在已经晚了……”我歉然。
  “抱歉抱歉,现在……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已经。。。。。。”郭力犹疑不决,脸上神色十分痛苦。
  “啊,和好就行了,只是关心你们一下嘛!”我笑笑,说:“那郭先生早点睡吧,不打扰了。”
  “嗯,嗯,谢谢。”郭力挂上电话,颓然坐在床上。
  

第九章 二分之一的机率(6)
我看着郭力。
  只要开始说谎,谎言就停不下来。人生守则第三条。
  尤其是一个有地位的大学教授,他绝不能够被他的妻儿发现他的双性身分,也绝不能够在警方与媒体甚或法庭一次又一次的尖锐询问下,将谎言编织成另一个动机、另一个样子,以隐瞒他所不欲人知的一面。
  所以就让谎言涌无止尽的繁衍下去吧。
  郭力站了起来,穿好衣服,打开房门,锁上。
  我赶紧冲下楼去,在一楼的客厅拦到即将离去的郭力,假装我正要出门买宵夜。
  郭力看见我,僵硬地笑笑,一脸的抱歉。
  这种表象的演技勉强合格了,但内在的软件仍需要升级一下。
  “郭先生,这么晚了上哪去啊?回家吗?”我打招呼。
  “是啊,刚刚跟令狐有些误会,心情不大好,所以想回家睡。”郭力叹口气。
  “郭先生。。。。。。”我压低声音,一手搭着郭力的肩膀说:“不是我在打小报告,不过。。。。。。令狐弟最近有些怪怪的,你不在的时候,他常常会跑到住四楼的那个死大学生的房里,常常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是那个死大学生下去找他,两人好象挺有话聊的。。。。。。马的,连我都看不过去了。”
  “是吗?”郭力的脸上闪过一丝恙怒。
  “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疏远了?好象比较少看见你们在一起?”我关心地问道。
  “算是吧,我有些不明白年轻人的想法,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误会。。。。。。误会总会慢慢解开的。”郭力的语气有些勉强,眼神也开始飘忽,但越来越有说谎的架子了。
  “这样就好,我想是我想太多了。”我笑笑,说:“上次我在走廊上遇见令狐弟,我们随便聊了一下,他提到他想一个人搬离开这里,那可吓了我一跳啊,他不住了,难道你还会住下去?这年头房间要重新租人还真不容易,我当然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啰!哈!”
  郭力有些震惊,但脸色随即平缓下来,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是啊,快点把握机会吧,依你的聪明跟本质,一定想的到的!
  “令狐。。。。。。令狐的确这么想过,他说他再三考虑过跟我分开的事,嗯。。。。。。一个人到别的城市生活,毕竟我有个家,他没有,令狐会这么想也有他的考量,我想,唉,两个人在一起也有几年了,是值得好聚好散吧,刚刚为这件事跟他发脾气,实在是我不好,我太自私了。”郭力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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