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谏算着日子,想着心事,他不由得想到了北宋词人柳永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司空谏知道这是柳永与恋人离别时写的一首送别诗,但他觉得这首诗最能表达自己此时的心境,他和罗大哥正是天人永别,真的是“便纵有千种思念,更与何人说?”
“罗大哥,你在那边可好吗?”司空谏心中自语。
武子文还没进办公室,手机备忘录的提示信号音就响了,他看了看,然后拿起桌上的5份党委报告出了门。
司空谏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政委在微机上敲打着,看得出是在写东西,这是武子文第一次来司空政委的办公室,还是有点紧张,他站在门外不重不轻的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司空谏的“请进”后,他推门走了进去,司空谏抬起头……
“政委,这是您要的近三年的师党委年终总结报告。这份是今年的,师长让给您先拿一份看看。”
武子文将四份报告递给了司空谏,特意指出是师长让自己还将今年的也拿过来了一份。他要让司空谏感到,自己的大伯其实是什么事都不会忘记他这个新政委,并且非常尊重他。
“辛苦你了,武科长,昨晚是不是又加班了?”司空谏接过报告,一边随手翻着,一边问武子文。
“是的,加了一会儿。”武子文笑了笑。
“工作要干,身体也要注意,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好地工作,对不?”司空谏抬起头看着武子文。
“是!我会注意的,谢谢政委关心。政委,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武子文的语气非常恭敬,他现在还摸不清司空政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事,他要处处小心。
“行,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再找你。”司空谏目送着武子文离开办公室,看着他轻轻地将门带上。
武子文离开司空谏的办公室,看见对面的办公室的门也是虚掩的,通常伯父此时应在通信科作战值班室开交班会,不会在办公室,但他还是从门缝朝里望了望,果然没人。他本想将本年度的党委总结报告放在大伯的办公桌上,想了想,还是没放……
司空谏上班时,是想给武子文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可转念一想,还是没有,还是让他自己办吧,这样也可以看看这位组织科长的办事效率。不错,武子文的办事效率很高,按时将自己所需要的材料都拿了过来,司空谏很高兴自己的期望没有落空。
四份党委总结报告拿在司空谏的手里,他并没有按常人的习惯,先从今年的看,而是倒着看。前三年的报告很快就看完了,没任何新意,都是些套话,官话,从中也看不出M师都做了哪些特别的工作,党委建设也没有什么突出之处。
司空谏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到窗前,他的办公室正对着灯光球场,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办公楼后的一个不大的花园。那里虽然种了不少花草,但因为是冬季,都已经凋零了,没有一点绿色,显得很是萧瑟……
第二章这里的黎明静悄悄(26)
最近的天气总是阴阴的,一点阳光也没有,空气质量特别糟糕,呼吸道不舒服的人很多。在饭堂吃饭时,经常可以听到人们发出的咳嗽声,极影响人的食欲。
司空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有再坐回办公桌前,而是从桌上拿起今年的党委报告,站在屋子中央翻看着……
“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司空谏抬头应了一声。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位上尉军官走了进来。
“政委,你好!”他可能没想到司空谏是站在屋子中央,眼睛先看的是办公桌的方向,等发现司空谏时,人就有一瞬间的发愣。
“你是?”司空谏对此人很面生。
“我是R团后勤财务股股长管前程。”他走进办公室,冲司空谏行了个军礼。
“请坐,我还真没去过你们团,那里还好吧?”
司空谏指了指单人沙发,然后放下手中的党委报告,转身从饮水机倒了杯水递给了对方,他边说,脑子里边思忖对方来的意图。
“谢谢政委”管前程站起身,接过水又坐了下来。
“你们政委是白展平,团长叫司槐南吧?”司空谏在对面的长沙发坐下。
“是的”管前程应到,看得出他有点紧张。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司空谏很随和的问。
“政委,这是您的一位老首长,让我捎给您的一封信。”管前程从兜里拿出一个军用信封。
“是哪位首长啊?”司空谏接过信,看着信皮上的“司空谏亲启”,这个字迹,他觉得很眼熟。
“是您在Z师宣传科时的一位叫纪律明的师长。”管前程望着司空谏回答。
“是纪师长啊?他好吗?现在他在哪里休息?身体怎么样?”司空谏一听此言,立即站起身,从办公桌的笔筒里取出一把小剪刀,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的一边剪开。他有些吃惊,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老师长的消息了。
“他住在B市干休所,身体挺好。”管前程的声音不是很大。
“那就好!”司空谏抽出信瓤,纪师长那手在Z师出了名的苍劲钢笔字映入他的眼帘。
司空:
很高兴知道了你的消息,更高兴你能有现在的成绩,证明我们当初的眼光没有出错。
岁月飞逝,小司空已从一株幼苗成长为栋梁之材。当年的师长,现今的老头子真的是备感欣慰。
我已从T军副军长退休数年,如今赋闲在家,舐犊弄孙,安享天伦。数日前从外甥处得知你现为M师政委,刚巧前程也在M师下面的R团当财务股长,我就托他带此信于你。
司空,前程是我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对他视如己出。我现在就将他交到你的手里,希望你对他,就如同当年我对你一样,严格要求,促其成材。
欢迎你到B市家中玩。
纪律明
2002年11月29日
“纪师长还是那样讲话简捷,连信也写的是如此干脆。”司空谏将信看了两遍,他才抬起头,眼中竟有些湿润。
“我舅在家到现在也是老样子,说一不二。”管前程笑了,他的声音很轻。
“好,你回去后代我问老师长好,只要是可以办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司空谏向管前程伸出手。
“那好,政委,我就不打搅您了。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您尽管讲。”管前程听到司空谏如此一说,就站起身告辞。
“以后有空来玩”司空谏将管前程送到了二楼楼梯口,不为别的,他是为了当年对自己非常关心的老师长而送。
送走了管前程,司空谏又坐回了办公桌前,他重新拿起老师长的信翻看着,这封信看似就那么薄薄一张,里面包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司空谏不愿多想。他真希望,确如老师长信中所讲,对那个管前程仅仅是“严格要求”,至于后面的“促其成材”……
第二章这里的黎明静悄悄(27)
司空谏非常怀念老首长对自己当年的教育和帮助,往事历历在目,这个恩情,他一辈子也报答不完,记得姜歆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指导员,我的为人之道是,‘律己忘功不忘过,待人忘怨不忘恩’”
“是的,一个人虽然对别人有过功劳,也不要挂在嘴上或心头;如果做了对不起人的事,就应当时时刻刻地反省。别人如果对自己有过功劳,就不能轻易将恩情忘记;别人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就应当干净彻底忘掉它。”而姜歆的这个观点也正合自己的心中所想,那年姜歆说这话时,才21岁吧?
司空谏想到了过去,不禁就联想到了姜歆曾讲过的更多相关话语……
东风依旧
想到了姜歆,司空谏突然感到想法有点混乱,为什么只要有段时间不和姜歆联络,自己就有点心思恍惚,总是惦念她会如何?而且他发现如今对姜歆很是婆婆妈妈,完全背离了原来的处事风格。可为什么与韩莉再长时间不联系,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难道是因为与姜歆相处的太默契造成的吗?”司空谏为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
司空谏之所以会这样想,举个很小的例子,去年春节,他一不小心,把给别人发的拜年信息,却给姜歆发了过去,等他发现时,信息已经发出。他急忙给她另写重发,并予以说明,姜歆给他的回复是说。
“指导员,这没什么,同样的一则信息,发给任何人的效果是不一样的。这要看每个收信人的心境如何?收信人会依据自己的心情来看这同一则信息,结果信息的内涵自然不同,只要看到你的每一则信息于我都是满足!歆”。
从那以后,司空谏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他会很用心的给姜歆写每一则信息,他不想失去这唯一的知己。
其实,司空谏对姜歆起初是没有太深的印象,她不似另外3位女学员那样张扬,她喜欢离群而行,而且因为她年纪太小,他总是将她当成小女孩。
司空谏是从看了那篇《雨中的女兵》之后,感受到了姜歆内心有太多的东西,让人有种探究的欲望。姜歆当选为团支部书记后,他俩接触的机会增多了,他们在一起讨论连队团支部工作时,她的意见总是让他耳目一新。
那时,司空谏就有一个强烈的感觉,这小姜歆,别看年纪不算大,但她的思维却很成熟。而且俩人特别熟识以后,他发现姜歆远不是如表面那样性格开朗,她特别的爱沉思,还很聪明。有例为证,因为工作,机房配置了一部电脑,别人碰都不敢碰,她却很快应用自如了。
司空谏记得,过去的姜歆,在性格中还有很多小女孩的特质,她和他单独在一起时,常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举动。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去姜歆宿舍找她商量一件团支部的事,姜歆正好朝门外走,让他进屋稍等一下。于是他就坐在了姜歆的桌前,桌面上刚好敞开放着一个本子,他低头看了看,是姜歆手写的一首情诗: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指导员,不许看!”司空谏记得当姜歆一进门时,立即从他的面前拿起了那个本子,她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姜歆,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小伙子了?要不要我帮忙啊?”司空谏突然起了逗小丫头的心思,就笑着问。
“指导员,你瞎说什么啊?才没有那回事呢!我是写着玩儿。”姜歆的脸更红了。
第二章这里的黎明静悄悄(28)
“我看不像!是咱连的?还是机关的?”司空谏故意一本正经地问。
“叫你不要乱讲,你还讲。不经我允许,还乱看人家写的东西。”司空谏没想到,姜歆的脸红透了,满是羞涩,竟一下就冲到自己身边,对他又是捶打,又是警告,让他保证以后再也不许讲这种话,与平时的她,真的是截然相反,那年她也是21岁。
不过,工作中的姜歆却看不出一点小女孩的样子,这让司空谏更想了解她。这种想法也只有司空谏一人知晓,从未对任何人谈起,他认为自己是有妻室的人,又是指导员,凡事一定要注意分寸。但司空谏自己也能感到,他喜欢与姜歆在一起共事,而姜歆也愿意与他在一起相谈。他发现自己已不自觉地被姜歆吸引,每天到机房转一圈,和她讲几句话,似乎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司空谏因为在宣传科当过干事,所以也很喜欢写一些文学作品,这点他和姜歆是共通的。二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他愿意拿给姜歆看自己的作品,而她却不愿给他看,他也从未勉强。
司空谏记得有次拿着刚写完的长诗到机房,他很满意这首诗,这是晚上他灵感上来时,连夜而作。姜歆听他朗诵完后,好一会儿没说话。司空谏问她如何?姜歆并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机房的窗外,慢慢地说:
“画家的神奇灵妙之处,全在下笔前构思之时。此时如果有丝毫杂念,便会使神韵大为减少。
擅长于写作文章的人,文章便是最妙的言语;擅长于言谈会话的人,话语便是最美的篇章。
古人说绘画是无声诗,诗歌是有声音的绘画。
我认为最好的画像诗,能尽情表达丰富内涵;最好的诗如同画一样,能不着一字尽得*。只有达到了这种地步,诗和画才算妙造巅峰。
指导员,这首诗让我看到了一位年轻军人的鸿鹄之志,也听到了他对生活的无限憧憬,真的宛如一幅有声的画,在视觉与听觉上都具有很强的震撼力。”
“铃……”
一阵电话铃响将司空谏的思绪打断,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军政治部叶主任的电话。
“喂,司空谏吗?”司空谏刚提起话机,里面就传来了叶主任的声音。
“是的,我是司空谏,叶主任好!”司空谏很快答道,他在想叶主任找自己有何事?这可是他M师后,军里领导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
“你小子,都上任这么多天了,也不给军里打个电话?首长们都问起你了”叶主任哈哈笑道。
“对不起,主任,让首长担心了,我这几天在忙着了解情况,一时还没来得及向首长汇报,主任您还得帮我解释一下。”司空谏想到彭松林的话,他觉得自己办事还是顾虑太多。
“没关系了,王政委说了,只要司空谏在M师干得好,他就是任职期间一次也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生他的气。”叶主任笑着说。
“谢谢首长的信任,我一定和武师长一道,全力将M师的工作干好!”司空谏很感动,一种得到亲人呵护般的喜悦涌上心头。
“说的好,难怪首长一眼就相中了你,好好干吧!有啥困难直接和军里讲,我们会全力支持的。行,话我是带到了,你呢?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叶主任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心。
“谢谢主任和军首长的关心,请主任转告首长,我会努力!”司空谏听到对方挂断电话后,这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话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有这么好的领导,有上级党组织的支持,他——司空谏,还有什么说的呢?确实是不能让军首长失望。”司空谏静静地想着……
第三章山雨欲来风满楼(1)
九常委聚首
司空谏看了看台历上的记录,下午开常委碰头会。这几天各部门应该都比较忙,司空谏知道,近阶段是各单位年终总结的时间。不过,他不想就此事牵扯过多的精力,他认为各部门的年终总结,由各单位主官负责总结讲评就足够了。自己刚来,对任何情况还都没有眉目,虽说是想了解情况,但太多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否则会让部门领导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反而不利于今后工作的开展。
司空谏取出工作日志,将最想了解的情况做了特别注释,以便下午开会时有重点地听和问……
下午上班,司空谏刚出办公室的门,武鹏也恰好到办公室门口。司空谏一看见他,就主动打招呼:
“师长,现在过去吧?”
“我拿个本”武鹏边转身开门,边对司空谏说。
常委会议室布置得很简单,延着墙边的四周摆了一圈沙发,四个大茶几分别放在沙发的前面,上面放着几个烟灰缸。
公务员是将各位常委的水杯早早的拿来了,并沏好茶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