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轨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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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轨旅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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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没有耳光的脆响。我的耳边响起了风妹真切的声音:
  “胡子大哥,林子里头有毒蛇猛兽呢,你一个人走路,千万要当心呐!”风妹说着,轻轻地从身上解下“囊斑”塞到我手里。
  我定定地望着风妹和盘老大。他们给了我无限的关爱和照顾,他们时时处处为我着想,可是,我又奉献给他们些什么呢?什么也没有,除了痛苦之外!我心里只有我自己,我从来没有为过别人,甚至为自己所爱的人而献身的精神。是的,从来没有!即使我想“超越自己”,那也是为了我自己。这就是我这个自以为是,自以为很有文化素养的家伙和所谓文盲之间所存在的不可能弥补的差距!
  我紧紧地捏着“囊斑”。这是一种美丽的花背袋,是瑶家姑娘送给情人的一种信物。瑶家姑娘从十岁起,就开始学着绣“囊斑”,她们凭着丰富的想象和精妙的手艺,在家织布上用多种色彩的丝线绣出幸福相偎的鸳鸯,纯洁无瑕的茶花,迎云飞翔的双燕等象征真挚爱情的图案,在图的周围还镶嵌着绣有一簇簇松叶的花边,表示爱情之树万古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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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艳遇 密林深处的小木屋(8)
我颤抖着双手将风妹送给我的“囊斑”小心地放入行囊中。我深深地知道,在瑶山,这是一个少女最圣洁的奉献!
  后面,传来了风妹悠悠的歌声。这是一支忧伤的歌,歌声中的忧伤是浓烈的,热情的,紧紧地攫住我的心。那是从一颗初涉爱河的赤裸而透明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千不该万不该你真不该来,
  偷走了我的心你又要离开。
  大山上哟,就阿妹我一个人,
  哥哟,难道你就忍心不回来?
  为哪样说要分开?
  分开要怪天,天黑了!
  为哪样说要分开?
  分开要怪地,地岔了!
  安慰我的哟,只有山中的泉;
  陪伴我的哟,只有林中的鸟。
  一年三百六十天。
  十年三千六百天。
  哥哟,哥哥哟—
  我要把爱情一天天攒起来,
  等到你回来,
  一齐倒给你……
  “胡子大哥!——”
  半空中炸响一声惊雷,整座
  大山都融进了这苦恋的歌!
  我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当我拐过那个山角时,这才发现自己
  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只留下一串匆匆的足印在长满杜鹃花的山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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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路逢生 大瑶山历险记(1)
1989年,我前往大瑶山寻找最后的“阴阳门”。关于神秘的“阴阳门”,我将在另一部游记里专门提到。这里我要讲述的是在寻找“阴阳门”路上的一段历险故事。
  夏季的大瑶山,阴雨绵绵。我的行程被阻止在大瑶山腹地的腊河口村。当地村民告诉我,我即将要走的这段山路,大约有60公里,沿途岔路极多,且没有人烟,野兽出没无常,已经数十年没人走过了。
  村民的介绍说得我有点心悸。在充分考虑了自己的应变能力之后, 我暗暗思忖:也许冒险会给自己的旅行带来一层神秘色彩吧!
  太阳睡了一个懒觉,终于醒了过来。
  雨后天晴,山野的颜色变得十分的清润鲜活。空气凉爽,沁人心脾,晨风弥漫着花草的芳香,间或有一两间很清妙的小木屋,筑在山腰上,构成了当地农家山居的特有风格。
  拐过一个山角,面前的道路忽然变得泥泞不堪。旅行鞋上沾满了厚厚的泥巴,笨重得很。我有点生气,干脆脱掉鞋,卷起裤管,赤脚朝前走。还好,没有尖刺或碎石之类的杂物扎脚,潮湿的泥土非常柔软,如同走在地毯上。
  一条宽阔的激流在峡谷中蜿蜒环绕。天是澄蓝的,平贴于空中的白云,都被清亮的河水拓印下来。
  河上有一独木吊桥,两头绑着藤索。木桥已经陈旧,走在上面吱呀作响。我战战兢兢地想起一句诗:“人在桥上走,桥流水不流。”而此情此景,却是桥流水流人更流!
  过了吊桥,又拐过一个山角,前面的林子变得茂密起来。天底下似乎全是丛林,到处都是郁郁苍苍的。
  我忽然觉得脚下有一点异常。低头一看,只见两条蚂蟥,约有火柴棍大小,它们爬在我的右脚背上,被咬的皮肉已经渗出血来。
  这两条蚂蟥都吸得鼓鼓囊囊的,泛黑的皮面透着暗红的血色。我赶紧蹲下去,抓住一条就拽,可居然拽不下来。我一使劲,嘣!蚂蟥断成了两半,另一半却仍然紧紧地附在我的脚上,汩汩地朝外涌血,模样令人十分恶心。
  关于蚂蟥的有关知识我是懂得一些的。蚂蟥学名称为蛭虮,形状略似蚯蚓,喜欢生活在深山草泽或阴暗潮湿的地方。它前后各有一个吸盘,只要人们经过其旁,即可敏捷地附上人体,钻入皮肤,吮吸血液,它在钻入人体时先施放一种麻毒,使人不觉,待它吮饱吸足后便会自行脱落。这讨厌的东西,其吸盘具有很强的黏附力,吸血时贪婪至极,宁肯被人拽断也决不善罢甘休。
  我很快想起了对付它的办法。烟油子!这是蚂蟥的致命杀手。南方插秧的农民常用烟杆里的黑油子消灭蚂蟥。我没有烟杆,但口袋里却有两包香烟,如果烟丝也能使蚂蟥毙命,岂不妙哉!
  我掏出一支香烟,掰断一截,用一撮烟丝裹住蚂蟥,只轻轻地一拔,蚂蟥立刻缩成一团滚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死了。
  我继续朝前走着。约摸走了两公里,我下意识地往脚下一瞧,眼睛立刻瞪得圆圆的:我的两条腿上居然爬满了蚂蟥!我处理掉这些蚂蟥足足花了十多分钟。粗略数数,大大小小起码有30多条。
  我不敢再大意。走几步,低头往脚上瞧一眼,可每瞧一眼都有蚂蟥附上来。于是,我不得不时常蹲下身子,用烟丝将它们一一消灭掉。
  这样折腾了一大段路程,香烟用掉了半包,但蚂蟥却丝毫不见减少。我变得非常被动,不堪应付。只得穿上了袜子和旅行鞋,又换上一身厚厚的牛仔服。我想,只要蚂蟥吮吸不到我的血液,那就由它来吧!
  我在路旁的岩石上坐下来,需要吃一点东西了。可摸遍全身,竟没有找到任何食物。我明明记得出发时已将那个装满干粮和咸菜的食品袋放进了行囊,可现在它居然不见了。这种疏忽,对于一个只身跋涉的旅行者来说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如果这一袋干粮不丢,即使不吃它也许不觉得什么,可现在它却丢了!由于疏忽大意而造成的这个巨大的损失竟使我感到非常的不安,虽然林子里头多半也能找到些野果之类的东西充饥,但心里仍然是不安的。
  

绝路逢生 大瑶山历险记(2)
山路像一条无限长的绸带,蜿蜒地向林子深处飘去,越走,山势越陡;越走,道路越窄。嶙峋的乱石,丛生的荆棘,藤蔓交错的灌木,使我每迈一步都感到非常吃力。可以使我忘记困境和疲劳的,可以使我从干粮和咸菜中升华出来的,是这里的景物。似乎遍地都是花园,而且越是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便越多自然的美。尤其是山林中的鸟音,是那样的优美,令人心醉,令人流连!
  我拐上了一条更为狭窄的小路。环绕我四周的岩石变得越来越可怕,我常常得从一些令人眩晕的深渊旁经过。但这仍未引起我足够的警觉,直到原本清晰的路变得若有若无,视线内已看不出任何人为痕迹的时候,我才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了。我敢肯定自己已经迷路,但又搞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方向上的错误的。正在惊魂未定之际,我猛然发现自己身上、臂上,到处都爬满了蚂蟥。这些蚂蟥从袜孔处,裤管处、扣眼处、甚至脖颈处,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它们就不要命地往里钻。我赶紧脱光衣服,全身赤裸,只见小腿、大腿,甚至肚皮上,一条条尽是钻进皮肉的蚂蟥。我浑身发紧,痛苦地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等我手忙脚乱地清理掉身上的吸血虫,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恐惧。我看到太阳快要从西边沉下去,虽然以前也常在森林里过夜,但和这么多的蚂蟥为伴,那是不敢想象的,也许用不着一夜工夫,我所有的血液就会被吸光。
  继续上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处境真是狼狈到了极点。浩大的森林像是一座迷宫,有时我好像一直在往前走,可几十分钟后的目的地却正是我不久前的出发点。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简直是欲哭无泪了。
  大约到了傍晚,我的处境才变得稍许可爱一些了。我似乎已经走出了蚂蟥的王国,并且这一带野果意外的多,几乎不用费事就可以弄到一大堆。于是,我的思想,我的愿望又开始活跃起来,走出山林的信心在我所有的血管里复苏了。这时,我听到了一阵阵流水的脚步声,我赶紧加快了步伐。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我面前奔流而过。经验告诉我,溪水总是流向山外的,一般有水的地方便会有人家。我在溪流旁蹲下来,仔细地辨认着那些模糊的痕迹,并借助周围和远处的景物来帮助自己作出准确的判断。我深深地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路线选择,一步走错,后果将很难预料。可是,遗憾得很,我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迹象。怎么办?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没有时间再犹豫,挺着脖子上吧!
  溪流两旁都是刺蓬,脚踏上去尽是软绵绵的腐叶,要不就是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石头。我只得不时地用腰刀左右开道。一路劈荆斩棘,人早已疲惫不堪,而出路,却茫然如眼前若长蛇般的团团藤蔓。
  溪水流经一道峡谷。谷口耸立起两堵高高的石崖。石崖黑幽幽地裂开,像怪兽张着的大嘴,有一股乳汁般的雾气从里面飘溢出来。进入这仰头看天天只有一线、低头看地地不宽三尺的峡谷,我的心紧缩成了铁紧的一小团:这不是进了棺材么?阿弥陀佛!这道峡谷,其实不是对峙的两峰之间的缝隙,而实实在在是地壳运动时把这座峰峦裂成两半所形成的。因为我发现左右山崖断裂弯曲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把两座山移拢,就会契合无间。我胆战心惊地往里走了几百米,面前的情景却令我傻眼了:峡谷的尽头,溪流变成了一道飞瀑倾泻而下!瀑布边有块巨石,半身探出崖外,我扶着石头,战战兢兢地望下去,天呐!万丈深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雾一样的水汽在里面流动!
  “有人吗?”我竭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呼喊,但响应我的只有山谷可怕的回音。
  我的意志近于崩溃,慌乱中,我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更为险恶的境地。
  天空只剩下了朦朦胧胧的一点亮光。沉寂的山野开始施展着它的威严和冷峻。
  我心慌意乱地点起一支烟,极力地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对于一个热爱生命的人而言,上帝是不会为他专门安排一条死路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这儿应该还有一条柳暗花明的生路!确实有一条路,在高耸入云的悬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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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路逢生 大瑶山历险记(3)
“攀崖!”我没有了思考和选择的余地,也许山崖的那边会出现一个村庄。
  山崖的壁缝间生长着一些小树枝,这是唯一可以利用攀登的东西。我选了个坡度稍平缓的地方开始登崖。我的双脚在这里显得多余,只能用腿跪贴着坡面,借劲小枝条,一挪一挪地往上爬动。稍不留神,抓住一根带刺的枝条也不敢松手,任凭钻心似的疼,任凭鲜血淋淋。下面是万丈深谷,身体一旦失去依托,后果不堪设想。此时此刻,我的性命就完全系在了这些小小的枝条上。一个人的生命原本是如此的脆弱呀!我试图松弛下来,我知道自己是太紧张了。但是无济于事,在这险峻陡峭的壁崖间,没有落脚的地方,根本无法停下来喘一口气。我的眼睛甚至不敢四下张望,只是全神贯注地盯在那些小小的枝条上,竭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我用左手抓住一根枝条后,再用右手抓另一根,每爬动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忽然,不知是用力过度,还是树枝的根原本就不牢,当我伸手抓住那根枝条时,竟连根拔了出来!而最要命的是我的另一只手又松开了原先抓紧的那根枝条,正要去抓另一枝!倏地,我感到脚下悬空——我想喊救命,我想把这一切变成一场我能从中醒来的噩梦,可是这并不是噩梦,而且,我眼前的险境完全是我自己造成的。情急当真可以生智,就在我即将往下掉的那一瞬间,我的双脚贴紧石壁用力一蹬,身子跟着往上一窜,不偏不倚正好抱住上方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我的心“怦怦”乱跳,如果这块石头也是松动的,那我的小命可能就要永远长留在这里了。
  我的下巴被石头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满嘴流着鲜血。衣裳挂破了,双手早已被撕开了一道道裂口。奇怪的是,我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当我总算爬到崖顶的时候,我幻想的村庄并没有出现。我看到的仍然是山连着山,山连着天。天色苍灰,山崖苍灰。我孤苦伶仃地站在崖峰上,前后左右尽是绝壁!
  崖顶有一块小小的平地,像一个天台,上面长着些山藤和老树,稍大一点的树无一幸免全遭雷劈了,只剩下被天火烧焦了的树干。树干已经腐朽,用手一摸就成了灰烬。站在这山崖之上,四周的虫鸣使我的心里滋生出一种亘古的生命岑寂。我不能死在这里!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驱使着我不顾疲惫,用腰刀砍来山藤,扎成几十米长的绳,找一块大石头,拴牢,悬吊着从另一个方向下山。没想到,这回我又犯了一个错误:藤绳扎得太短了,离崖底还有一段距离就不够了。怎么办?跳吧,下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悬吊在光溜溜的壁崖上,一只手死死地握紧山藤,双脚抵住石壁,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袖珍电筒,往下照照,可光线太弱,一点也看不清。我顺手将电筒扔下去,希望能从电筒落地时发出的声音来判断高度。可是,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后悔刚才扔的时候没有使把劲。于是,我艰难地解下背上的行囊,随着“扑”的一声闷响,感觉最多十米不到。谢天谢地,还不致于摔断腿吧?我极其小心地往下一跳,但仍然跌了个四脚朝天。我感到一阵晕眩。我挣扎着爬起来,两条腿直打哆嗦。我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阴云,耳朵里嗡嗡作响。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我抖抖索索地掏出火柴,胡乱地摸了几把枯枝败叶,点燃。借着火光,我找到了行囊,从里面取出风油精,在额上、脸上、肚脐上涂抹一阵。微微的战栗之后,感觉清醒了许多。
  “呜—呜—”林子里忽然传来几声很凄厉、很骇人的嗥叫。一群飞禽“扑啦啦”地从我身边掠过,有一只鸟儿甚至擦着了我的头皮。我正是又累又饿又急的时候,那里还受得住这么一下突如其来的惊吓!我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呜—呜—”林子里又传来几声嗥叫。
  我的天,这个地方有狼!望着黑沉沉、阴森森的大山,我的心里着实有点发毛。
  我摸索着在附近捡了足够延续到天亮的木柴,用少许围了一圈,燃起一道火网。虽然森林里是不允许随便点火的,可我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我蜷缩在篝火中央,又往火网里添了一圈木柴。忙完这一切,我再也没有力气动弹,全身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我刚想倒下休息,“叽叽叽叽”一阵山风吹过,发出古怪的哨声。我不禁四下张望,顺着火光,我居然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坟地。有几座新坟的花圈竹条上还残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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