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老大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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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老大的一天-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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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某种原因,我控制不住自己中产阶级的评判:“你们都没有叫警察,对吧?”我脱口而出。
  自从我认识卡崔娜以后,她第一次没有正眼看我,“没有,我们没叫。”
  “为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因为我们害怕他们。”
  “你们害怕?妇女们害怕?人人都害怕?”我问,“到底是谁害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第五章 贝利女士的街区(14)
“人人。不过对妇女来说不一样,你不会理解的。”她停了一下说,“事态失常以后,至少我们还有‘一百块’和其他人。”很明显,卡崔娜不想要再谈了。我决定在事态平息后,就此询问贝利女士。
  我曾见过有警察出现在这个街区,也曾见过他们在男孩&女孩俱乐部与奥特里合作。不过既然绝大多数租户都如此不信任警察,那我就尽量减少与他们的接触,因为我不想被看作是“跟着”警察的。
  我还是很难相信租户们在遇到像殴打那样严重的事情时,不去叫警察的想法。我也很难相信警察不会出现——或者是救护车也因此而不会出动。不过既然卡崔娜现在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瞪着我,我意识到我可能大错特错了。
  我告诉她我最好回家。她没有回应我。我想要帮她做点事情。
  “你想吃点东西吗?”我谦恭地问道。
  她摇摇头。
  “你想再给我写一篇文章吗?”我问道,“你想写写刚才发生的事情吗?”
  卡崔娜喜欢写文章。在我读过之后,我们就可以讨论一下。对她而言,这是一个良好的方式。她可以借此讲述她的志向抱负以及过去的阴霾:贫寒以及我刚有所了解的糟糕的家庭状况。
  她耸耸肩,我分不清那意味着肯定还是否定。
  “好吧,要是你真的写了什么,我就会很开心地去读它。什么时候都可以。”
  “谢谢。”她说,脸上浮现出了极为勉强的微笑。她把她那厚厚的黑框眼镜往鼻子上扶了扶,开始抽噎,并去取纸巾。她看上去几乎还不到十二岁。“再见吧,”她说,“我坚信事情会过去的。”
  卡崔娜安静地离开,贝利女士在医院,而“一百块”和其他擅居者又找不到了,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聊天。我想要去拜访,但是每一次我问他关于贝利女士的任何事情,他都会让我闭嘴。“你想要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去跟着她混,”他说,“我什么也不会跟你说的。”对贝利女士的权威不太在意,因为那偶尔会挑战他自己的权威。比如说,她完全有权向他的销售小组关闭一楼大厅。想要我自己去获得有关贝利女士的体验,以看他自己要应付什么。
  我搭公车回家,但是决定先在吉米之家(Jimmy’s)停一下。这是一家当地的酒吧,许多芝大的教授和学生都会聚在那里。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我得以安静地坐一下,清理一下在我的田野工作中所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我会去那里写我的笔记,但更多时候,我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的杯子。我去得越来越频繁,吉米之家也成了我回家路上必去的一站。在吉米之家,正如那些最好的酒吧一样,不会有人在意我会带来何种麻烦。绝大多数人都是独自坐着,像我一样,而我想他们也都在操心着自己的麻烦。
  吉米之家给了我一个地方,可以摘下一顶帽子(田野工作者),戴上另外一顶(学生)。我需要这个空当,因为我开始感到精神分裂。这就好像在计划区里是一个人——有时候我发现自己甚至在以不同的腔调在说话——而回到海德公园,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开始迁怒于社会科学的全部领域,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我在对自己发火。要阻止我所面对的困难,社会学家的标准工具似乎力不从心,这让我愤怒不已。我的同事们所建立的有关住房、教育和雇用穷人的抽象的社会政策,似乎都对此一筹莫展。而另一方面,计划区里的生活对于社会科学家们所能够开出的呆板药方来说,又显得过于粗野、艰难和混乱。我震惊地发现,无法很有效地劝说年轻人待在学校里:如果孩子们可以在街上赚更多的钱,那么给他们更少的工资和不体面的工作的意义在哪里呢?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贝利女士的街区(15)
威尔森主持召开了一个有关贫困的研讨会,有一些最好的经济学家前来讨论最前沿的研究。由于接近那些家庭,所以我冒昧提出了自己对贫困的独特观点。我信口雌黄,为了一己之私而反诘道:“在座的诸位似乎没有谁与贫困人口共度过很长时间,但如果你做了,你就会发现……”或者是,“要是你实际观察过贫困人口,而不是只去阅读统计报表,你就会明白……”我感到其他的学者们仿佛都住在气泡里,但是我那傲慢的语调无助于任何人来倾听我想要说的东西。我担心我的行为可能会让威尔森难堪,不过我当时过于悲愤,而不愿意作出任何让步。
  我不是说我当时在实质上已经对学术生活感到幻灭了。我仍然去上课,与教授们共事,赶功课,拿到很不错的分数,并且甚至还得到了几份有名的奖学金。我仍然自视正在成为一位像威尔森那样的教授。但是日复一日,我更难调和在芝大和在计划区里的生活了。
  我的女友、室友和朋友们大部分事实上都很支持我,并且对我的研究很好奇,但我只是自己独力承受这些经验,而不会跟他们分享我的挫败。我怎样解释“一百块”和其他人刚刚担任过的义务治安维持员这件事?我怎么解释我自己在那次殴打中所扮演的角色?我自己都不理解,而且我也担心我会收到朋友们这样的建议:要是他们不叫警察,你就应该去做……你涉入得太深了……你走得太远了……
  在试着讲述我的田野工作时,我会感到尴尬。事实上,我有时候会面临着为帮派和他们的暴力行为辩护的情形,或者是把计划区里的状况浪漫化的情形。所以,为了保持理智,我通常只是告诉人们奥特里在男孩&女孩俱乐部的工作,或者在被逼问的时候讲一些帮派生活里的故事。
  我变得越来越安静,也更加习惯独处。我的研究生同学们,甚至还有一些教职员都认为我难以接近。有谣言说我过于雄心勃勃,过于冷淡,但我意识到,我只是必须要忍受这一切。我有一点点希望,一旦田野工作结束后,生活会回复正常。但是结局似乎并不近,所以我只是独力面对。
  我想要多了解一些有关毕比的事件。为什么贝利女士派出擅居者去攻击他,而不是把他交给警察来处理?打电话叫过警察了吗——卡崔娜说他们没有,但是我想要确定——如果叫过,那为什么他们不回应?贝利女士自己来处理这一事件会有何种后果?
  我一直等到“支票日”才去见贝利女士。“支票日”是指福利支票兑现的日子,这意味着绝大部分租户都会出门去购买食品、衣物和日用品,并且因此而不会来到贝利女士这里提要求。
  在去她办公室的路上,我顺路去看了。他正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梅女士热情拥抱了我,并告诉我坐下来吃午饭。她已经烹饪了一些我喜欢的食物,秋葵、青菜、汉堡和芝士,所以我愉快地答应了。开玩笑说我正在吃他的那份食物。“你正在变成我从没想要过的那个弟弟。”他说。
  我跟他说了贝利女士和那起毕比的事件。“哦,哥们!”他笑着说,“那就是她沮丧的原因。她一直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为什么她为我感到沮丧?”
  “因为你痛揍了那人,那个殴打特妮莎的人。我告诉过你要小心贝利女士,不要为她做任何事情。”
  “第一,我没有做任何事情。布鲁当时要窒息了,所以我踢了那家伙来帮助他。”。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贝利女士的街区(16)
“那不是她沮丧的真正原因,”站了起来,“她认为你在为我们做间谍。记得我说过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用我们了吗?我们本可以对付那个惹事的人,但是她没有请我们。她请了那些傻瓜们,‘一百块’和那些吸毒的家伙。”
  我知道曾尽量劝说过贝利女士,如果楼里有女人挨打了,就叫他。但是我也从卡崔娜处知道,贝利女士不会叫,因为他的帮派成员以殴打和*待妇女而著名。
  现在,发表演说的劲头上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告诉你不要跟着她做事,因为我不能去保护你。她已经知道你是跟着我的,所以她不信任你。”根据这一理论,贝利女士必定以为我在为帮派作间谍,要查明她运用非帮派成员在楼里伸张正义的频率。
  当说我“跟着”他的时候,我吃了一惊。我没有想过我和的关系会影响到我在贝利女士那里的工作——而且我也当然不会预料到她会视我为一个间谍。他这句随意的旁白让我不确定如何跟计划区里不同的人交谈。我又一次被要求选择派别。有没有可能,我想,既能在计划区里待上足够长的时间,又保持中立,做一个中立、客观的观察者?
  催促我马上去见贝利女士。“你也得处理这事儿,”他说,“它不会消失的。”他换了个频道。
  在前往贝利女士办公室的路上,我想或许我应该交代事实:我没有请求她的允许就加入了“一百块”,而且我还参与了——无论在多低限度上——对毕比的殴打。
  我进去的时候,卡崔娜正要离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好像不赞成似的。我走进贝利女士的办公室。“贝利女士,我必须要道歉。”我跟她说了我对毕比事件的参与。
  她盯了我一会儿。我坐立不安。
  “那不是真正让我烦心的,素德,”她最终说,“让我烦心的是,你正在见证一些事情,而你可能还没有为此做好准备。”
  “我不是很明白。”
  “看,要是你身处一场战争,并且你是一名记者,你可以只是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迁怒于你。但这不是一场战争,我一直都在试图告诉你。这是日常生活,每天都会有像发生在特妮莎身上的那种事发生。而你正在把自己置身其中。人们在说,‘素德真厉害,他几乎独自就把那人给揍了。他会为我们做事情的。’你明白为什么那会是个问题了吗?”
  “我不确定。你认为他们会雇我来打人?”
  “他们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是他们会开始谈论你。有时候他们会表扬你,有时候他们会辱骂你。明白了?”
  我没有回答。
  “而且当你说‘不,我无法帮你’的时候,他们会说,‘但是你帮了特妮莎,所以为什么你不帮助我们?’然后他们就会说,‘素德不关心我们’,或者‘素德是特妮莎的经理人’。然后他们就会说,‘素德为贝利女士工作,而且除非得到报酬,否则他什么都不会做。’明白了?”
  “我想我明白了,”我静静地坐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些事情?”
  “嗯,为什么你不看看我们做了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你不跟警方打交道?你应该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不来。”
  “贝利女士,我正想问你那个。你真的叫过警察吗?或者救护车?”
  “素德,对于中产阶级的白人来说,最难以理解的事情就是为什么这些人不会在我们叫他们的时候前来。” 。。

第五章 贝利女士的街区(17)
贝利女士并不真把我当作一个白人,但是她总是试图向我表明,我的中产阶级背景是如何去理解计划区里的生活的。
  “他们就是总也不来。所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来应对。我不知道还可以怎样向你解释。为什么你不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观察一下?看看他们来了多少次。”
  “那雷吉警官是怎么回事?”
  “是的,他是一个朋友。但是我能告诉你他所能提供的帮助吗?不是把毕比关进监狱,因为在早晨他就会出来的。但是在我们处理完毕比以后,雷吉警官能够去看他。这或许会让他害怕。”
  “让他害怕?我不理解。”
  “他会去看望毕比,告诉他如果下次他再那么对待特妮莎,我们就不会那么友善了。要是毕比知道如果我们揍他的话,警察是不会理的,那就会让他好好考虑一下。那就是我们需要雷吉警官的地方。”
  “贝利女士,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就是无法理解。我已经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对我来说,你不必去做你正在做的任何事情。要是你得到了所需要的帮助,你就不必这样做的。”
  “素德,当你问起我的工作时,我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笑了,就好像想起了某件她在几个月之前跟我说过的事情:“只要我在帮助人们,这个社区就有不对劲的事情。当他们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是我知道他们没事的时候。”
  但是她已经持续帮助了三十多年,而且还见不到尽头。
  2月中旬的一天,威尔森家的前门掉了下来。威尔森家住在十二楼,贝利女士家门前走廊的另外一头。他们的门合页掉下来了,全家人都要直接面对芝加哥冬季的严寒。
  即便有前门,罗伯特?泰勒之家在冬季也不是很舒服。由于“画廊”是在户外的,所以在从电梯走到公寓的时候,你会被湖风直接吹到。在家里,寒风也不可避免地会穿过门框的缝隙。
  克里斯?威尔森(Chris Wilson)在市里工作,和他的妻子玛莉(Mari),还有六个孩子在罗伯特?泰勒搬进搬出,视租约情况而定。毫不意外,克里斯和玛莉在前门掉了以后很焦急。这不仅是因为寒冷,他们还担心遭到抢劫。人所共知,瘾君子们会抓住任何机会来偷电视,或者任何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威尔森一家试着打电话给住宅局,但是没有回应。他们用木头支架和塑料板作了一个临时门,但是那也不能抵挡寒冷。那些答应会帮忙看门的邻居们也都不可靠。所以几天后,威尔森一家打电话给贝利女士。
  贝利女士马上采取了行动。她请求安排几个帮派成员守在十二层的楼梯间,以防止可能出现的夜贼。作为一种预防性的措施,还关闭了附近一间被用作毒品窝点的空闲公寓。然后贝利女士联系了她认识的两个在住宅局的人。第一个人拿到了一张优惠券,这使得威尔森一家可以待在一间不贵的汽车旅馆里,直到他们的门修好;第二个人可以加快获得一扇新门板的程序。在贝利女士打了第一通电话之后两天,新的门就到了。
  对于威尔森一家来说,这扇门并不便宜。他们必须要付给贝利女士几百块钱,其中包括她付给她在住宅局的朋友们的钱,以及一笔电费,因为威尔森公寓里的一些电线被冻坏了。贝利女士可能把其余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总而言之,玛莉?威尔森并不以为然。“去年夏天我们有一个月没有自来水,”她告诉我说,“所以一个星期没有门算不了什么。”
  看着贝利女士帮助像特妮莎那样的妇女和像威尔森家那样的家庭,我对她的方法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它机智灵活,富有独创性,同时也经常有道德问题。可用的资源是如此缺乏,我理解为什么她只问结果,不择手段。但是与帮派合作,贿赂官员来获取服务,以及重新分配毒品的钱对她大楼里的典型家庭好处不大。贝利女士告诉过我,要是规则管用的话,她更愿意遵守规则。但是最终,我的总结是,真正驱动贝利女士的是对于权力的渴求。她喜欢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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