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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此让人困惑,租户们开始依靠谣言。有一个政治阴谋论的传言,说是有权势的白人政客想要拆毁罗伯特?泰勒,以便让其市民遍布全城,并且削弱黑人的投票权。甚至还有一个关于我的谣言:有传言说我为中央情报局工作,搜集秘密信息,以帮助加快拆迁。我猜这一说法起源于我试图为男孩&女孩俱乐部争取一笔司法部的基金,但是我不确定。
许多租户仍打定了主意认为,拆迁根本不会发生,或者至少在很长的时间内不会。但是无论对拆迁时间的想法如何,我甚至找不出哪怕一个租户,可以相信住宅局会做好拆迁工作。有些人告诉我,他们愿意贿赂他们的大楼主席,以获得优先的待遇。其他人则对政府摧毁他们的住房很愤怒,并想要发起一场抗议,以阻止拆迁。
租户们还深深地怀疑,他们自己选出来的领袖会为了一己之私钻营。贝利女士和其他的大楼主席们都疲于应付着众人急切的建议和要求。
一天,我坐在贝利女士的办公室里。她正在等待一名住宅局高级官员前来作简短通报。其他几名租户领袖也坐在外屋里等候着。贝利女士与绝大多数其他租户领袖们都已经同意支持拆迁,而非试图保留大楼。她对此一事实也毫不掩饰。“住宅局已经把事情跟我们讲得非常清楚了,”她解释说,“这些建筑要拆除。”她跟我说着,仿佛我只有五岁大,对于城市政治一无所知。“当然了,有些人会认为他们可以阻止这件事,但是我一直告诉他们:‘为你自己的家庭着想,在可能的时候就走吧。’我正在为我自己着想。”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
“那意味着我从住宅局那里得到了一个可以揩油的机会,为我自己,也为了我的人。住宅局没有钱,素德!他们跟我们说明了。而你知道,他们只想让我们离开这里,所以我要从中得到点东西。”
“比如说?”
“好吧,我已经告诉他们,我需要一套在南岸区的有五间卧室的房子。”她笑容满面地说。然后她告诉我那些大楼主席们的个人要求。“丹尼尔女士想要让住宅局给她儿子的建筑公司一份合同,以帮助拆毁这些大楼。威尔森女士列举了一个清单,里边是她想要在她的新公寓里用到的家具。戴尼女士将要有新生意开张了,住宅局需要雇用她来帮助重新安置住户。”
“你认为住宅局会同意这些要求?”
贝利女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很明显,我又天真了一次。
我又试了一次。“你已经让他们同意了,是吧?”
她还是沉默不语。
“那就是这次会议的议题吗?”我向外屋点点头。其他的大楼主席正在那里等候。“这就是为什么那个住宅局的人要来这里吗?”
“好吧,不是,”她说,“我们已经做过那种讨论了。今天是关于那些家庭们的。让我来告诉你这一过程是如何进行的。我知道这还早,但是他们已经把西部的计划区拆掉了,所以不会有什么神话。”在西部的亨利?赫纳(Henry Horner)计划区已经被夷为平地,要建一座新的体育场。这座名为联合中心的体育场将成为芝加哥公牛队、芝加哥黑鹰队,以及1996年最后的*党全国代表大会主场。“我们将会提出名单,而他们将会照顾我们的人。” 。。
第八章 团结的帮派(8)
“你们的名单?”
“我已经告诉过你,住宅局没有钱,素德!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变得极其盛气凌人,然后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谁也帮不了。而你知道吗?他们将会和过去一样搞得一团糟。他们谁也照顾不了。”
贝利女士说她大概只能帮四分之一的家庭安全迁出。她说她更大的工作,是要确保剩下的四分之三明白这一事实。她说,那个住宅局“计划把绝大部分资金都用于拆毁建筑,而不是帮助人们迁出”。
所以贝利女士和其他的大楼主席制订了一份家庭名单。他们认为这些应当优先获得租房补助,寻找新公寓的帮助,或者是免费的家具和日用品。结果表明,这一名单并未完全包含那些最需要帮助的家庭——而是那些大楼主席们的私人朋友,或者是那些付给他们少量贿赂的租户们。
我问贝利女士她拿到了多少钱。
“素德,我跟你坦诚相见,”她笑着说,“我们会得到好处。但是别忘了在你的那本小书里写上,住宅局也得到了他们那份,在这里边我们都不干净。”
看着这一切在两种世界里的演出并非一件快事。在媒体中,你可以听到政客们承诺要帮助住宅局的租户们建设更美好的生活。而与此同时,在现实里,由于一个吝啬而玩忽职守的城市机构,以及在一个职位上帮忙的那少数几个人永远都在捣鬼,社会上那些最低阶层的人们被压迫得更低。在未来几个月里,这个地方就要变得像个难民营,人人都绝望地争取着自己的福利,而代价很可能就是牺牲某位邻居。
然而,不是人人都那么自私和认命。对于一些租户来说,拆迁意味着一个机会,可以在一个更安全的街区和一个更好的公寓里重新开始。观察这些租户们为了这一目标而团结协作,而他们选举出来的领袖们却在蝇营狗苟,令人尤为感触良多。
多萝西?贝蒂(Dorothy Battie)就是这样一个乐观主义者。她四十五岁,有六个孩子,几乎一生都在这个计划区里度过。多萝西住的楼与的楼距离几个街区。她体格魁梧,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尽管遭受了这个计划区带来的所有痛苦,却总是乐观向上。她的父亲和几个侄女侄子在几次帮派枪击事件中被杀害。多萝西自己戒掉了毒瘾,然后又帮助其他吸毒的人恢复正常。她有几个孩子正在读大专,还有一个是黑暗之王的老大。
多萝西从未被选为租户领袖,但她是无数家庭公认的教母。她帮助擅居者找到栖身之所,救济那些吃不起饭的租户,还为许多儿童提供日常看护,无论是否是亲戚的孩子。由于现在的拆迁,她开始成为某种迁居顾问,帮助几户决定在新的街区里住在一起的家庭。他们认为住在一起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惟一的生存机会。这些家庭在私下被称为“团结的帮派”,而多萝西是他们毫无争议的带头人。
一天,我在她家的客厅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看一个她最想要帮助的家庭名单。
“看,”她说,“我有谢瑞(Cherry),三个孩子;坎迪(Candy),两个孩子;曼纳(Marna),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普林斯(Princess),三个孩子;凯瑞(Carrie),两个小女孩。或许还有另外几家。”所有这些年轻的妇女都是朋友,互相照顾孩子,共用汽车和帮忙做饭。现在在多萝西的帮助下,她们的任务是要找到一个可以继续维持这一网络的住址。
第八章 团结的帮派(9)
“看,这就是问题,”多萝西解释说,“我知道外面的私人市场是什么样子。你到某间公寓里,附近谁都不认识,没有人可以帮你。你会恐慌。如果几个人可以一起搬家,住在一起,至少他们可以互相帮助。外面有许多人不喜欢我们,因为我们来自计划区。要是我们敲门求助,他们可能不会开门。所以我想要确保人们不会受苦。”
她说,重要的是从关系网中最稳定的家庭开始,也就是谢瑞。她在快餐店里做出纳员,每周工作三十个小时,另外还去上夜校。多萝西的计划要求谢瑞先在一个好的街区找到一套公寓,然后把其余家庭带过去。
这一策略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多萝西告诉我很难确保成功。“事情从未如愿,”她坦言,“因为我们是在和穷人打交道。”
多萝西的第一个障碍是雷姆斯(Reemes)女士。她是在她们楼里一位有权势的租户,从未被选为任何职务,但是却在住宅局和警方那里有着巨大的影响。像贝利女士一样,雷姆斯女士希望各家为了顺利迁居而付给她一笔费用,从五十到二百块之间,多少不拘。多萝西每帮助一户,就意味着雷姆斯女士少了一份潜在的贿款。尽管这栋楼尚未被列入拆迁的名单,但雷姆斯女士已经从那些想要租房补助和迁居服务的家庭那里,得到了“存款”。
“她想要我给她一笔提成,”多萝西说,“我告诉她,我没有通过帮助这些人来赚钱!所以我叫她去死。那位女士真自私。”
多萝西说,她拒绝玩贿赂的游戏,这让雷姆斯十分愤怒。所以就进行骚扰活动。多萝西说,首先,雷姆斯女士在住宅局那里说了多萝西的坏话。在一个周之内,多萝西两位住在同一栋楼里的成年女儿,都接到了因迟付租金而遭逐出的通知。这十分出人意料,因为她的一位女儿没有收入,所以完全不需支付任何租金。多萝西成功地找人废除了逐出通知。然后一位住宅局的管理员切断了多萝西公寓里的电力,但是多萝西花钱请一位擅居者恢复了电力。雷姆斯女士没有意识到多萝西的儿子是一位高级帮派领袖,后来又试图让帮派来骚扰多萝西。多萝西的那位儿子亲自去拜访了雷姆斯女士一次,她这才退却了。
通过在《芝加哥太阳报》上面的分类广告,多萝西为谢瑞一家在木草地找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木草地是一个贫穷但是稳定的街区,大约在两英里以外,靠近海德公园和大学。多萝西在住宅局里有关系,帮助谢瑞获得了每月五百块的租房补助,所以她自己每月只需要支付一百五十块。
在谢瑞跟她的孩子还有一位帮她看孩子的姑姑搬过去之后,多萝西很快就在附近为普林斯和她的三个孩子找到了一间大公寓。惟一的问题是普林斯的哥哥和叔叔听说以后,决定也要搬进去。如果他们被发现也住在那里,那么普林斯就会由于非法出租而丢掉她的租房补助。更糟的是,她的哥哥和叔叔都是毒贩,想要利用普林斯的公寓作为一个新的经营点。“普林斯已经忍受了这两个傻瓜太久,而且那也在伤害她的孩子,”多萝西告诉我说,“我想要她重新开始,而现在她的哥哥和叔叔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
所以多萝西拉着普林斯去一家那两个男人经常出没的当地酒吧,找他们对质。普林斯感到担心,因为那两个人都吸毒,而且轻易就会动手打人,但是多萝西无所畏惧。普林斯后来说,多萝西愤怒地闯进了酒吧,大声告诉那两个男人,要是他们跟着普林斯搬进去,他们就要跟她打交道了。那两个男人威胁要揍多萝西,然后跺着脚走了。他们报复了普林斯,假装住宅局的官员打电话给她的新房东,警告说普林斯是一位帮派老大。那位房东马上打电话给多萝西。他说他并不十分相信普林斯在帮派里,但是他不想冒险。所以普林斯丢掉了她的租约。多萝西最终为普林斯找了另外一套公寓,但是那个要小一点,也更贵,距离谢瑞也有几英里远。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团结的帮派(10)
然后曼纳因为刺伤了她的男朋友而被判入狱六个月。多萝西把曼纳的孩子们从一家转移到另外一家,以防止社会工作者找到他们,把他们送去看护院。不久,多萝西听说坎迪已经答应,黑暗之王可以在多萝西帮她租到的新公寓里藏匿枪支和毒品。由于答应为此服务付钱,所以多萝西几乎不太可能劝说坎迪罢手。还不到一年,坎迪的房东见到有太多的人进出她家,就叫了警察。坎迪丢掉了她的租约(和租房补助金)。
与多萝西有关的最震撼人心的故事——我从未查证过——也与警察有关。她告诉我,雷姆斯女士曾叫来那个流氓警察杰瑞。他在一楼大厅里抓住了她,把她拖进一间空公寓里,在她身上放了毒品,并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停止与雷姆斯女士竞争,那他就会因为携带毒品而拘捕她。在多萝西拒绝后,杰瑞警官拘捕了她。但是她设法让其他警官,包括雷吉警官帮助自己重获自由。多萝西说,两周之后,杰瑞警官回来告诉她,只要她支付雷姆斯女士一份“她的提成”——多萝西坚称这不存在——那他就不会再管她了。
最后多萝西的名单里包括了十二户家庭,这些是被选中要住在一起的帮派。尽管她坚持不懈,但也只能帮助其中的四户一起搬出,在木草地和南岸区毗邻而居。在接下来的十年中,我会花大量的时间来追踪罗伯特?泰勒之家的原租户们,去看他们在计划区之外如何适应生活。结果证明,与那些住宅局花费数十万美元所承包出去的各种社会服务机构相比,多萝西轻而易举地就达到了他们的成功率。多萝西自己将会一直呆在罗伯特?泰勒,直到它被拆毁。然后她去了英格伍德(Englewood),一个几英里之外,高犯罪率的黑人街区,去和她女儿莉莉(LeeLee)住到了一起。
不幸地是,多萝西这种情况,是离开罗伯特?泰勒和其他住宅局住宅区的许多租户的典型结果。尽管拆迁的目标是要将家庭们迁往一个更安全和谐的社区,但住宅局是如此无能,百分之九十的迁居租户最后却搬进了穷困的黑人区,这让他们的境况与计划区里的一样糟糕,甚至更差。
在计划区那里,城市开始建造市场价的商品房和三层连排别墅。它们错落有致地融合在一起,取代了原来那些被开阔地分隔开的十六层的高楼。罗伯特?泰勒的租户们曾得到拥有在建设结束后回到这一社区的权利的承诺,但是被安排用于公共住宅的房子还不到百分之十。不出意外,在芝加哥盛行的智慧是代理治理和强大而真实的土地利益,而非建立新的和改良的低收入住宅区,事实上也就是摧毁计划区来占有土地。
在“排骨佬”给我黑暗之王的账本几个月之后,贝利女士邀请我参加一个为她楼里的孩子们举办的返校派对。给了她一千美元来举办派对,以及为孩子们购买球鞋、衣服和学校用品。
在那个派对之前的几个月里,我并没有在的楼里花太多时间。我大多都躲在图书馆,忙着我的论文。我的导师和我都认为,我应该研究家庭是如何应对贫困的——尤其是住宅局的租户们,在没有从政府或者慈善机构获得太多帮助的情况下,是如何解决问题和保持社区团结一致的。
我到达派对的时候,感觉好像是几年以前首次来拜访一样。篮球场上到处都停着汽车,说唱音乐震耳欲聋,孩子们到处跑来跑去,擅居者们烧烤着汉堡和热狗出售,赚一点点钱。和他的高级头目们正在喝啤酒,盯着全场。,梅女士、贝利女士和一些其他的租户都快活地跟我打招呼,那态度跟我首次到这里来的一模一样。我看着贝利女士和其他的老年妇女们照料儿童,忍不住起了怀旧之心。人人看起来都更老,也更疲惫了——我也一样,我想。
第八章 团结的帮派(11)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些东西,这让我不再伤感:一个小花坛,里面怒放着生机勃勃的橘色、红色和紫色的天竺葵。在这一大片混凝土和斑驳的草坪上,四处乱丢着破碎的瓶子、用过的安全套和空的快克瓶——这里是绿洲,我对自己笑道。我为什么从没有注意到它?
我一直如此专注于帮派、政治骗局和贫困的生活,以至忽略了在我面前的这么美丽的东�